第二十七章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二十七章

我不打算原原本本地报导这位小姐对引人入胜的罗马反应如何;也不想去分析她信步古罗马广场时的心情;或者,数一数在她跨进圣彼得教堂门槛时,脉搏跳动的次数。一个像她一样清新活泼、兴致勃勃的年轻人会有什么样的印象,她也必然会有什么样的印象,说上这一句也就足够了。她一向喜欢历史,而在这里,街上的每一块石头,阳光里的每一粒原子都洋溢着历史的气息。一提到伟大的历史事件,她的想象力便如脱缰野马,驰骋远去,然而,她足迹所至之处,无不曾上演过伟大的历史事件。这些事情强烈地感染了她,但那些情绪都埋在心灵深处。在她的旅伴们看来,她比平时说话少了。有时,拉尔夫·杜歇一副无精打采、迟钝呆滞的模样,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伊莎贝尔的头顶,投向了远方,而实际上,却落在了伊莎贝尔身上,他在仔细地观察着她。从她自己来说,她非常快乐,她甚至愿意把这些时刻作为自己一生中最愉快的时光。人类可怕的过去沉重地压在她心头,但一种与现在有关的联想,却突然使那过去长出双翅,似乎可以高翔在蓝天白云下。各种感觉在她心头交织,她简直不知道,它们会各自将她带往何处。她强压着心中的狂喜,陷入深沉的思绪中去了——一件事物,似乎可以在她眼前变幻成许许多多的事物,然而默里[1]的书中所列项目,她似乎又有很多没见到。正如拉尔夫所说的,罗马此时正处在黄金时期,大批喧哗浮噪的游客已离开,许多庄严的场合又陷入了那种肃穆的气氛中。天空一片蔚蓝,阳光灿烂亮丽,泉水从长满青苔的石孔中喷溅而出,少了些寒意,多了种悦耳之音。在温暖向阳的街角,时常可见一簇簇绚丽的花朵。我们的朋友在到达后的第三天下午,到古罗马广场去参观最新的发掘工作[2],这项工程比起前期来大为进展。他们沿现代的街道而下,踏上古罗马的“圣路”。在这里,他们顿生崇敬之心,脚步也凝重起来。这种崇敬之情在各人身上的表现并不相同,亨利艾塔·斯塔克波尔小姐印象最深的是,古罗马的路面与纽约的非常相似。战车遗留的深深的车辙在古罗马街道上至今仍隐约可见,亨利艾塔甚至觉得这与美国那川流不息的马车铁轮辗出的沟纹挺像。太阳已开始西沉,空中弥漫着金黄的暮霭,残缺断损的圆柱和依稀可辨的雕像基座将长长的阴影斜铺在这片废墟上。亨利艾塔和班特林先生一起漫步走了开去,听到他把尤利乌斯·恺撒称作“厚颜无耻的老家伙”,亨利艾塔显得很满意。拉尔夫则胸有成竹地向我们这位全神贯注的女主人公就事物一一加以阐释说明。一位低声下气的古迹讲解员还在这一带徘徊不去,他紧随着这两位游客,准备随时听候发问。尽管旅游的旺季已经过去,他那流利的讲解也丝毫不见逊色。发掘工作正在广场的一个偏远角落进行着,因而他说,如果“先生们”愿意过去看看,可以看见一些有趣的东西。拉尔夫对这建议挺感兴趣,而伊莎贝尔已经走得很累了,因此她劝拉尔夫自己去满足好奇心,她则在这里耐心等他回来。此时此景正让她心旷神怡——她愿意独享一会这种乐趣。因此,拉尔夫跟着导游走了,伊莎贝尔就在离朱庇特神庙遗址不远处一根倒坍的圆柱上坐了下来。她希望有片刻的独处机会,但她没能享受多久。对这些粗犷豪迈的古罗马遗迹,她怀有浓厚的兴趣。它们星星点点散步在四周,虽然历经了多少个世纪的风雨侵蚀,依然保留着古罗马人的生活痕迹。她的思绪沉缅在这些事物中,然而不久便经过一系列难以捉摸的历程,转而飘入了当前更活跃的事物和领域中间。从罗马遥远的过去到伊莎贝尔·阿切尔的未来是一段漫漫长路,然而她的想象力却经过一次性的飞跃,转而低翔在那较近、较丰富的原野上空。她盯着自己脚边地上铺着的一排已有裂缝,但还没断碎的石板出神,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以至于连渐近的脚步声都没听到。直至一条阴影闯进她的视野,她才抬起头来,看见了一位先生——这不是拉尔夫,不是他因为觉得发掘工作索然无味而提前回来了。这位先生像她一样也吃了一惊,他站在那里,脱帽向她敬礼,伊莎贝尔惊讶得脸色发白。

“沃伯顿勋爵!”伊莎贝尔惊叫一声,站了起来。

“我没想到是你,我从那边角上转过来,正好碰上你。”

她看了看周围,解释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我的同伴们刚刚离开。我表兄去看那边的发掘工作了。”

“啊,是这样。”沃伯顿勋爵茫然向她指点的方向看了看。现在他坚定地站在她面前,恢复了平静。他似乎想表现出这点,但神情还是非常亲切。“不要让我打扰你。”他接着说,看了看她身边倒坍的圆柱。“我想你大概累了。”

“是的,我相当累。”她迟疑了一会,又重新坐了下来。

“别让我打断你的游览活动。”她又道。

“哦,天哪!我只有一个人,什么事也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你在罗马。我刚从东方来,只是路过这里。”

“你旅行了很久。”伊莎贝尔说,她从拉尔夫那里得知,沃伯顿勋爵离开了英国。

“是的,我在国外已待了六个月——上一次与你见面后不久,我就启程了。我去了土耳其和小亚细亚;前几天才从雅典来到这里。”他尽量不显得尴尬,但还是局促不安,直到久久望了这姑娘一眼后,才又恢复了自然。“你是希望我走开,还是让我和你呆一会呢?”

姑娘和颜悦色地说:“我不希望你离开,沃伯顿勋爵;我很高兴见到你。”

“非常感谢你这么说,我可以坐下吗?”

伊莎贝尔坐的这根有凹槽的柱子。可以供好几个人憩息,即使是一位风流蕴藉的英国绅士也能找到宽敞的歇脚之地。于是那个高贵阶层的典范人物就在我们这位年轻小姐身边坐了下来。在5分钟之内,他就问了好几个问题,这些问题都是信手拈来的,而且有的他还问了不止一遍,显然他没留意她的回答。他也告诉了她有关自己的一些消息,这些话对这位心平气静的女性倒不是白费口舌,她一一听在心里。他不止一次地重复说没想到会遇见她,显然,这次邂逅让他感到措手不及,而且仿佛很有必要为此做好准备。他的表情倏忽变换着,一会儿显得轻松自如,一会儿显得庄严沉重,一会儿快乐,一会儿难堪。他的肤色给太阳晒得黝黑、健美,连那浓密的胡须似乎也被亚洲灼热的阳光烤得熠熠发光。他的衣着宽松,不成套,这是在国外旅行的英国人的惯常装束,既考虑到了舒适,又能体现出他们的国籍。他那沉稳可亲的眼睛,他那虽经日晒雨淋仍保持青春的古铜色皮肤,他那健壮魁梧的身材,他那谦逊的态度,以及优雅的绅士风度和神采奕奕的探险家风貌,这一切足以使他成为整个大不列颠民族的代表。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是对大不列颠持友好态度的人,都会承认他,接纳他。伊莎贝尔注意到了他这些特点,并为自己始终喜欢他而感到高兴。显然,尽管他受到打击,却仍然保持了所有的优点——可以说,这些品质构成了那些高贵家族的精粹,它们就像这些家族的核心装置和饰品一样,不为一般的摇晃所动,只有整座大厦倾覆,它们才会毁于一旦。他们谈到了一些自然会谈到的事:她姨父的去世;拉尔夫的健康状况;她怎样度过的冬天;她到罗马的游览;她的重返佛罗伦萨;她的避暑计划;她所下榻的旅馆;还谈到了沃伯顿勋爵自己的旅游情况,他的动向、意图、印象和现在的住处。最后,两人陷入沉默,但这沉默传达的意味比他们任何人所说的话都更为丰富,更为深远。以致他最后的话反而显得多余。“我给你写过几封信。”

“给我?我从没收到过你的信。”

“我从未寄出,我把它们烧了。”

“啊,”伊莎贝尔笑道,“你这么做,比我这么做更好一些。”

“我想你不会喜欢这些信的,”他接着说道,他的直率令她感动。“我觉得,不管怎么样,我没有权利用信去打扰你。”

“我本会很高兴得到你的消息的,你知道我多么希望——希望——。”但她没说下去,觉得把她的想法说出来,实在是毫无意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希望我们一直做好朋友。”这句客套话由沃伯顿勋爵说出来,当然也是枯燥无味的;但他很乐意将话说得这么乏味的。

她发觉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得说:“请别谈这些了。”她觉得这话也不比他刚才说的更有意义。

“即使让我谈谈,也不能安慰我多少。”她的同伴有力度地叫道。

“我不能用欺骗来安慰你。”姑娘说,尽管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思绪又回到六个月前那个让他失望不已的答复上去了。她感到一种暗暗的得胜后的喜悦。诚然他温文尔雅,强大有力,殷勤体贴,找不出比他更好的男人了,然而她的答复保持不变。

“很好,你不以欺骗来安慰我,你是无能为力的。”她听到他这么说道,那一刻她还沉浸在这种古怪的喜悦情绪中。

“我曾经希望我们能重新相见,因为我不担心你会使我感到对不起你。但现在你这么做,见面的痛苦便甚于喜悦了。”她站起身来,显出庄严之色来,同时四处张望寻找她的同伴们。

“我并不想使你觉得对不起我,当然,我也不会那么说。我只想让你明白一两件事,可以说,是为了对我公平起见。我不会再回到那个话题上去了。我去年向你表达的一切,至今仍铭刻在心,我几乎无法想到其他任何事。我努力去遗忘——竭尽全力,一步一步地去遗忘。我试图对别人发生兴趣。我告诉你这个,只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尽了我的义务,但我没有成功。出于同样的目的,我来到了国外——尽量走得远些。别人说旅行能散心,但这并没使我忘却烦忧,自从我最后一次见到你起,我都自始至终地想着你。我始终未变。我还是一样地爱着你,以前我对你说过的一切现在还是同样真实的。就在我对你说话的这一刻,我又一次深切地感到,你有着我无法抗拒的魅力,这真是我莫大的不幸。真的,我没有夸张。然而,我不想纠缠不休,我只要一会儿功夫。不妨加一句,几分钟前我遇上你时,虽然我丝毫没料到会遇见你,然而,以我的名誉作证,那时我正在思忖着你那一刻会在哪里。”他已恢复了自制力,说话的时候,他已镇定自若了。他完全可以在一个小小的委员会上发言——平静而清晰地发表一篇重要声明,只须偶尔看一看他藏在帽子里的发言提纲(那顶帽子脱下后就没再戴上);然而,毋庸置疑,委员们已感到心悦诚服。

“我常常想到你,沃伯顿勋爵,”伊莎贝尔答道,“你可以确信,我经常想到你。”然后她口气一换,似乎既想保持亲切意味,又想隐去话的意义,说道:“这对双方都没什么坏处。”

他们一起走着,她立即问到了他的两个妹妹,并请他务必向她们转达她的问候。暂时,他没继续提到他们之间的那个重大话题,只是讲着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话。他希望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罗马,听到她停留的期限后,他宣称他很高兴那日期还相当遥远。

“你为什么这么说,你自己不只是路过这里吗?”她有些忧虑地问道。

“啊,我说路过这里,不是把罗马当作克拉彭枢纽站[3]。路过罗马就是在这停留一两个星期。”

“坦白地说吧,你希望和我待得一样久。”

他脸红了,笑了一下,仿佛试探她似地说:“你不喜欢那样。你担心会常常见到我。”

“我喜不喜欢无关紧要。我当然不能指望你因为我的缘故离开这样一个引人入胜的城市,但我承认我害怕你。”

“害怕我旧事重提吗?我保证我会谨慎行事的。”

他们慢慢停住了脚步,面对面站了一会。“可怜的沃伯顿勋爵!”她说道,露出了希望对两人都有好处的恻隐之情。

“可怜沃伯顿勋爵!一点不错!但我会小心谨慎的。”

“你不会快乐的,但你别让我也不快乐,那样的话我不答应。”

“如果我相信我能使你不快乐,我想那倒值得一试。”

听到这话,她又向前走去,他也跟了上来。“我决不再说一句令你不快的话。”

“很好。否则,我们的友谊到此为止。”

“也许有一天——过些时候——你会允许的。”

“允许你让我不快?”

他迟疑了一下。“允许我再次说——”但他控制了自己,“我要把它埋在心底,永远埋在心底。”

拉尔夫·杜歇去参观发掘工作时,斯塔克波尔小姐和她的侍卫也去了。现在这三个人从地洞周围的一堆堆泥土和石块中走了出来,远远望见了伊莎贝尔和她的同伴。可怜的拉尔夫不胜惊喜地招呼着他的朋友,亨利艾塔高声叫道:“天啊!那位勋爵来了。”拉尔夫和他的邻居三言两语简简单单问候了彼此;英国的邻里长期分别后,相见时一贯如此。斯塔克波尔小姐则以她那聪明的大眼睛,久久凝望着晒得黝黑的旅行家,但她很快明确了对待这一意外事件的态度,“我想你不记得我了,先生。”

“我确实记得你,”沃伯顿勋爵说,“我请你来拜访我,但你始终未来。”

“我不是别人请我去哪里就去哪里的。”斯塔克波尔小姐冷冷答道。

“啊,好吧!我不会再邀请你了。”洛克雷的主人笑道。

“如果你请我,我还是会去的,那是一定的。”(https://www.daowen.com)

尽管沃伯顿勋爵兴高采烈,却没再邀请她。班特林先生站在一边,没过来打招呼。但现在,他瞅空向勋爵点了点头。勋爵友好地答道:“哦,班特林,你也在这儿?”两人握了握手。

“噢,”亨利艾塔说,“没想到你认识他?”

“我想,我认识的人不是你都认识的。”班特林先生诙谐地说。

“我认为,一个英国人若认识一位勋爵,一定会四处张扬的。”

“啊,恐怕班特林先生是以我为耻了。”沃伯顿勋爵又笑道。伊莎贝尔看他还能谈笑风生,觉得很愉快。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她轻轻舒了口气。

第二天是星期日,她上午写了两封长信——一封给她的姐姐莉莲,另一封给梅尔夫人,但在两封信中,她都没提到一位被拒绝的求婚者有再度向她求婚之虞。按照惯例,每逢星期日下午,所有虔诚的罗马人(而最虔诚的罗马人往往是北方蛮族)都前往圣彼得大教堂做晚祷。我们的朋友们商定,他们将一起驱车前往大教堂。午饭后,马车到来前的一小时,沃伯顿勋爵来到巴黎大饭店,拜访了两位小姐。拉尔夫·杜歇和班特林先生一起外出了。客人似乎想向伊莎贝尔证明,他决心遵守昨天傍晚作出的承诺。他既谨慎又坦率——甚至也没有无言的请求,或是故做疏远,坐立不安。这样,他让她自己去判断,他可以成为一个多么好的纯粹的朋友。他谈了他的族行,谈到了波斯和土耳其。斯塔克波尔小姐问道,她若是去这些国家旅游,是否有所收益。他向她保证,在那里女性大有伸展的天地。伊莎贝尔认可了他的做法,但心中猜度着,他有什么意图,就算证明了他的真诚大度,他又指望得到什么呢?如果他希望通过证明他是一个多么好的人而以此打动她,那么他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她知道他身上的一切优秀品质,他现在根本不必做什么来加以证明。况且,他在罗马这件事根本就让她觉得是桩错误的麻烦事,而她喜欢的是好事多磨。然而在他结束来访的时候,他说他也要到圣彼得教堂去,他会在那里守候她和她的朋友们。伊莎贝尔只得说,他可以按自己的方便行事。

在教堂,当她漫步在镶嵌着图案的地面上时,她遇上的第一个人就是沃伯顿勋爵。她不是那种眼光高的旅游者,觉得圣彼得教堂徒有虚名,因而感到失望。当她第一次从挂在大门口、发出沉闷声响的巨大的皮革门帘下步入教堂时;当她第一次置身于宽阔的拱顶下,看到阳光穿过缭绕的青烟,辉映着大理石、镀金物品、镶花图案和青铜制品的反光,细细密密地洒下来时;她的崇高感油然而生,只觉得目眩神迷。在这之后,她的思想再也不会缺乏翱翔的空间了。她左右环顾,惊叹不止,仿佛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或乡下人一般。她对这壮伟的景象致以静默的礼赞。沃伯顿勋爵走在她身旁,谈着君士坦丁堡的索菲亚大寺院;她一时间有些担心,惟恐到最后,他又要重申他的典范行为。晚祷还未开始,但圣彼得教堂可看的东西很多,而且在这广大宽敞的空间里,几乎有种世俗的氛围,似乎它不仅是精神活动之地,也是身体运动的地方。礼拜者和观光者混杂在一起,大家可以各行其是,互不冲突,彼此相安无事。在这样宏伟壮丽的空间里,个别的轻率言行一晃即过,不足为道。然而,伊莎贝尔和他的同伴们却是无可指责的。因为尽管亨利艾塔坦率地宣称,米开朗基罗的圆顶与华盛顿的国会大厦相比黯然失色,她的不满也主要是对班特林先生而发的,而且更为激烈的言辞都保留给《会谈者报》的专栏了。伊莎贝尔和沃伯顿勋爵对教堂巡游一圈,当他们走近入口处左边的唱诗班时,教廷歌手的歌声越过云集在门外的人群飘入了他们的耳际。人群中,本地的罗马人和好奇的外地人各占一半。他们在人群外站了片刻,聆听着圣乐在空中回荡。显然,拉尔夫已和亨利艾塔及班特林先生挤了进去。伊莎贝尔越过密集的人群远望出去,只见缭绕的青烟似乎已与庄严而优美的赞美歌融为一体,下午的阳光从高大的饰有凸雕花纹的窗台上斜斜射进来,在烟雾中变得银光闪闪。一会儿,歌声停止了,沃伯顿勋爵似乎打算和她一起离开这里,伊莎贝尔只得陪着他。但她一转身就看见了吉尔伯特·奥斯蒙德,看上去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现在,他彬彬有礼的走了上来——似乎为适应这一场合,他愈发地礼貌备至。

“那么你终于决定来了?”她说,一边伸出手去。

“是的,我昨晚到的。今天下午去你下榻的旅馆拜访你,他们告诉我你到这里来了,我正到处找你呢。”

“其他人在里面。”她决定这么说。

“我不是为别人而来的。”他毫不犹豫地答道。

她向旁边望去,沃伯顿勋爵正看着他们,或许他听到了这话。她蓦然记起,这正是沃伯顿勋爵到花园山庄来向她求婚的那个早上对她说的话。奥斯蒙德先生的话使她脸上泛起红晕,而且这一回忆使她的脸愈发地红。为了掩饰这一切,她给两人互相介绍了对方的姓名。幸运的是,这时班特林先生已从唱诗班那儿出来了,他正以英国人特有的英勇从人群中往外挤,后面跟着斯塔克波尔小姐和拉尔夫·杜歇。我说幸运,或许是我对这事的肤浅之见,因为拉尔夫·杜歇一见到这位来自佛罗伦萨的先生,似乎认为这不是一件让他欣喜的事。然而,他并没失礼,而是善意地对伊莎贝尔说,她所有的朋友都要汇聚到她身边了。斯塔克波尔小姐在佛罗伦萨见过奥斯蒙德先生,但她已找机会告诉过伊莎贝尔,说他就像她的其他几位爱慕者一样不为她所喜欢——杜歇先生,沃伯顿勋爵,甚至是巴黎的小罗齐尔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她曾经说,“你这样一位美丽的姑娘,吸引来的却是些最为稀奇古怪的家伙。戈德伍德先生是我唯一尊敬的人,而他偏偏是你不欣赏的。”

“你对圣彼得教堂看法如何?”奥斯蒙德先生这时问我们的年轻小姐。

“它非常宏伟,非常辉煌。”她这么答道。

“它太宏伟了,让人觉得自己如一粒原子那样渺小。”

“难道在人类最伟大的教堂里,不应有这样的感觉吗?”她问道,似乎对自己的话很得意。

“我想如果一个人微不足道,无论在哪里,他都应有这样的感觉。但不论是在教堂还是在哪里,我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的确应该当教皇!”伊莎贝尔叫道,记起了他在佛罗伦萨提到过的一些事。

“啊,我一定乐此不疲!”吉尔伯特·奥斯蒙德说。

沃伯顿勋爵此刻走到拉尔夫·杜歇身旁,两人一起走了开去。“和阿切尔小姐说话的这人是谁?”勋爵问道。

“他名叫吉尔伯特·奥斯蒙德——住在佛罗伦萨。”拉尔夫说。

“还有呢?”

“什么也没有了。哦,对了,他是个美国人;但人们总记不起这点,他的美国味太少了。”

“他认识阿切尔小姐很久了吗?”

“三四个星期。”

“她喜欢他吗?”

“她正在努力体会。”

“她会吗?”

“体会出——?”拉尔夫问。

“是否会喜欢他?”

“你是说她会不会接受他?”

“是的,”沃伯顿勋爵片刻后说道,“我想,那正是我想问的可怕的问题。”

“如果没有人阻止,也许不会的。”拉尔夫答道。

勋爵怔怔地盯着他,但还是明白过来了。“那么我们必须保持绝对沉默了?”

“像石头一样沉默。只能听其自然!”拉尔夫又道。

“她也许会呢?”

“她也许不会?”

沃伯顿勋爵听了,起初沉默了一会,但又说道:“他非常聪明吗?”

“非常聪明。”拉尔夫说。

他同伴想了想,“还有呢?”

“你还想要什么?”拉尔夫粗声问道。

拉尔夫挽住他的胳膊,拉他转过身来,他们得与其他人会合了。“我们所能给的一切,她都不想要。”

“啊,好吧,如果她连你也不接受!”勋爵一边走,一边大度地说道。

[1]默里是18-19世纪伦敦著名的出版商,一家几代从事出版事

[2]业古,罗曾马广印场行了在罗一系马列市各中地心,的导周游围手环册布,各包种括神罗庙马,在是内古。代罗马政治、文化和商业活动中心,后被毁。19世纪起在故址陆续进行发掘,恢复各种古迹的遗址,供游览。“圣路”是古罗马的街道,相传古罗马城的创始人罗慕洛和萨宾族领袖塔梯乌斯在此结盟,奠定了古罗马的基础。

[3]伦敦西南郊外的火车交接站。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