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如何评价自然?

更新于 2026年10月10日 版权声明
我们应如何评价自然?

“设想你突然被剥夺了这个用以激发你情感的世界,试想象这个世界是完全客观地自己存在着,没有了你的喜好与厌恶,没有了你的希望与忧愁。你恐怕无法想象这种消极的、死寂的情形;如果是这样的情形的话,那么宇宙间没有任何一部分会比另一部分更为重要,世上一切事物及各种系列的事件全都没有什么意义、特性、表现与前景。这样看来,在我们各自的世界中的一切有价值、有趣或有意义的东西,都纯粹是观察者心智的产物。”〔1〕威廉·詹姆斯在这里鲜明地描绘出来的世界是一个本身完全没有价值的世界,只因有了人才突然变得有了价值。这种看法像是一种预言,后来成了20世纪占统治地位的观点。在他写下这话后的近一个世纪,我们都一直在努力把自己想象为惟一能把价值带入这原本毫无价值的环境的生灵。现在这种努力已经渗透了科学和技术、人本主义和存在主义、伦理学和经济学、形而上学和分析哲学等各个领域。

约翰·莱尔德对这种观点提出抗议:“天空、云彩、海洋、百合花、落日、秋天那闪亮的欧洲蕨,春天那遍野里迷人的绿叶,这一切都洋溢着美。自然真是无限美好,她披戴着美,就像她披戴着色彩与声响。那么,为什么她的美倒成了我们的而不是她自己的呢?”〔2〕威尔海姆·温德尔班则赞同詹姆斯的观点。他认为:价值“绝不会作为客体本身的属性而存在,而是在于客体与对它进行鉴赏的人类心智的一种关系。人类心智在接受环境的刺激时是用它来满足自己意志的欲望,或是感受到的愉悦而做出反应。如果除去意志和感觉,就根本不存在什么价值。”〔3〕R·B·佩里继承了这种已占主导地位的观点,写道:“死寂的沙漠是无价值可言的,除非有一位漫游于沙漠的人觉得它荒凉或是令人生畏;瀑布是无价值可言的,除非有人以其敏感感受到它的雄伟,或者它被驯服,被用来满足人类的需要;自然的物质……是没有价值的,除非人类发现它们对人类有某种用途。而一旦其用途被发现,这些物质的价值就可以增长到任何高度,这全看人们对它们的渴望有多迫切。”“任何客体,一经人们对它发生某种兴趣(不管是什么样的兴趣),就具有了价值。”〔4〕

然而,随着在本世纪最后25年里出现的出人意外而又急迫的环境转向思潮,我们需要对这种价值主观论重新加以审视。对于生物体与其周围环境之间的交换,生态学提供了一种方法,换着将二者引为关注的焦点。这能引导我们去重新审视进化生物学和发展生化学。我认为,根据这些学科近年来的取向,价值主观论已很难站住脚了。我们说我们现在是“远离自然而生活”,没想到我们现在却发现:文明发展到今天这样先进的水平时,我们碰到的最难解决的一个问题却是“我们应该怎样评价自然”?一场生态危机迫使我们必须面对这个问题。环境科学和进化论对此问题提供了一些不同的回答,但还没有一门科学足以彻底地解决这个问题。(https://www.daowen.com)

我们对自然的评价陷入了困境,这虽说可算是笛卡尔主义[2]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份遗产,但也并非只是哲学家把我们引入了这个困境。在价值评判上的无能,可说也是硬科学的一大弱点。事实与价值的截然划分出了岔子,也是生态危机的一个重要根源。有一种典型的说法是:价值根本不是构成自然的一部分,而是由于人类对世界的反应才产生的。这种说法,好像既对自然很客观,而对人又很人道,但它在注重科学的西方也给出了一种价值结构,其人类中心主义的强度是比那些已屈从于它的古典的、[3]东方的以及原始人的价值体系中的每一个都要高出好几个等级的。然而,在我看来,这种更复杂的价值观,只有自负的人才会以为是聪明的。

我下面要用的方法,是要在我们如何知道我们所知道的东西这一问题(即哲学家所谓的知识论问题,其核心在于“主观”与“客观”这两个词)上拼杀出一条路子,以达到对真实世界的事态的认识,并能够为客观世界存在的价值进行辩护(这涉及的是哲学家称之为本体论的问题,其核心在于主观性与客观性)。在此过程中,我将尽可能使整个讨论与科学相吻合,但同时又不妥协地要求对自然界中的价值现象以及对自然界的价值评判有一充分、全面、有意义的解释。

↑上一章 ↓下一章
关注公众号获取验证码
复制内容需要验证码(7.99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