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特的荒野价值,独特的人类评价
最后还有两个因素使自然的历史更为丰富,一个产生于天然自然,另一个产生于文化,两者都很独特,但是以不同的方式显示出其独特。
自然的野性是以哲学家所谓的表意形式呈现出来的。每一片荒野都是独特的,因此我们给它一个专有名称——拉瓦山、迪斯默尔沼泽[57]。我们登爱达山,或在康加里河[58]上泛舟。即使在探索一个无名的峡谷或在一条无名的溪流旁宿营时,我们也是在体验一个具体的、与别的任何地方都不完全相同的地方。在文化中,我们只有一个弗吉尼亚,而每个弗吉尼亚人都有一个专有名称。我们的文化这样将所有个人之间都加以区分,含有一种有意识的自我肯定和自然中基本没有什么先例的传统。然而,自然首先就没有两个地方是完全相同的。在一地的下层丛林中,总有着其独特的景观特点——弗吉尼亚人与之密切相处的谢南多厄峡谷或切萨皮克湾[59]各自都有其独一无二的基因库。[60]在文化出现之前,自然已经有着无穷的多样性。这一点是“荒野”的含义中极为重要的一点。
自然历史的成就是一个整体的概念,但它又散衍成多种生命和多样的共同体。我们不想牺牲天然的多样性以换取有序,不想以牺牲精彩的自然历史来换取系统性。我们要的是带有偶然性的恒常性。野性似有使自然显得混乱,从而破坏自然历史的成就的危险,但这最后的荒野,恰恰是增强了自然历史的成就,给新的成就又加上了一种兴奋。带有偶然性的野性,同时也是幸运的[61]、有价值的。野性使每个地方都与其他地方不同,从而造成了对自然有利的差异。这差异使每一个生态系都成为历史性的[62],而正由于没有两个生态系完全相同,每个生态系就更形卓异。野性到处造就这样的差异,从而体现出更多的价值。
如果你见过一座山或一棵红杉[63],这并不等于你见过所有的山与红杉了。在海岸上晒日光浴的人,会觉得自己看到的银鸥[64]都差不多,但是尼可·廷伯根[65]却发现每个银鸥都与其他银鸥不同。
当我们发现自己在研究的这些鸟并不只是银鸥这个物种的一些样本,而是成了我们的熟人时,我们感到异常兴奋。不知为什么,当我们认识到这个鸥群是由一个一个我们认识的银鸥组成时,它们就变得有趣得多了。不知不觉中,我们感觉跟它们亲近起来了,觉得自己能参与到它们的生活中去了,它们的各种经历也成了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我很难对这种感受作更充分的解释,但我相信,每一个研究过动物共同体的人都会明白我们这种感受。〔13〕
廷伯根觉得他必须承认动物的这种个体性,但却没能把这一点纳入到他的动物行为学中。
科学给我们的是一个用统计数字和抽象的理论描述的自然,但荒野却具有历史性的独特。科学的规律是不变的,科学描述出来的趋势也是不变的,而荒野却不住地变化。我们的科学不能对此变化的因素加以预言或使之系统化。每一条河流,每一只海鸥,都是一次性的事件,其发生过程是由多种力、规律与偶然因素确定的。有时,这产生的只是旧有物质千变万化的重新结合。造成这其中很多变化的因果链太杂乱了,以至于我们无法理清。例如,正当一只郊狼准备好了要扑向一只地松鼠时,一块岩石因冰冻隆胀而松动,并滚下山坡。这分散了郊狼的注意力,也使它的猎物警觉,于是松鼠跑掉了。这一系列事件固然也有因果在内,但这是一些原本无关的一些因果线索撞到一起,显出一种野性,因此我们不可能把这些混乱的相互作用用一些规律来描述,而会屡屡为它们而感到惊异。此外,荒野中还有着开放性、有着选择和决断,例如当随机的突变发生时,或当一头驼鹿面对一只狼不是跑开,而是站在那里准备战斗时。真正的荒野是在每一个点上都有其独特的个性,不能用科学对之加以确定。
如果仅有秩序,就不会有多少历史,就会只有普遍规律的不断重复,而没有多少历史性的成就;但有了野性,就产生出一个独特的故事。当科学定律对其所能解释的都作了解释后,还会留下一些野性的东西。我们珍视这种细节,它在服从规律的同时又保有其野性。在这种意义上,“理想的”东西不是一成不变和完全可以预测的。如果我们只是有更多千篇一律的东西,其价值就不如我们实际有的这样一个带有野性的自然。这样的自然有着更多的故事,因而也就更理想。多有一个自然场所绝不会是多余的,因为它绝不会跟既有的自然场所完全相同,也就是说,每一个自然场所都是不可取代的。没有任何描述一个地方的文字,可以对另一个地方作出充分的描述。先前人们似乎认为系统会淹没掉个体的完整性,现在却看到,这系统不可能系统化到使个体的独特性完全消失的程度。
物理与化学被认为是关于最基本的自然的科学,但它们都忽略了野性。只有在量子力学描述的随机性,以及在液体的紊流、涡旋的条纹、随机元素、误差幅度、或然性模式等概念中,我们能初步看到一点对野性的关注。作为研究规律与秩序的科学,物理和化学对自然加上了实验控制条件,通过排除自然中那些自然存在的偶然性与历史性事件,而成了相对精确的科学。在地质学中开始出现较多的野性,而在地形学[66]与气象学那里,我们得到了一个大地系统,其中圣海伦斯山的每一次喷发与大汤普森峡谷的每一次洪水都有其独特性。[67]
生物学因为更接近荒野,也就更加不精确。生物学中是有很多理论概括,但那只是在教科书中,而教科书是对野外的实际情形作了简化。物理与化学曾多次根据其理论作出预言,如海王星与氦元素都是先被预言存在,然后才被发现的。此外,相对论预言了时间膨胀,量子力学则预言了中微子的存在。但生物学却很少能作这样的预言。细胞中的各种结构,如线粒体、染色体、质粒等等,在发现之前都没有谁预期到其存在。在实际去参观贝加尔湖之前,谁也不能预言那里都有哪些动植物种群。这个地方的2000个物种中有1 500个种是别的地方所没有的。最能说明问题的,是人们对进化论的一种悲叹:它对生物进化作的解释都是回顾性的,而且当碰到诸如鸟为什么在进化史上一个特定的时间开始占领天空,为什么只有很少几种灵长目动物进化出较大的大脑这样的问题,进化论就说不清楚了。
物理学家与化学家可以预言,如果我们知道一种物理或化学反应在地球上是如何进行的,那它在木星或天狼星上也会这样进行。但一个外星生物学家最多只能对外星生命是什么样的作一下推测,如果他想作预测,那就会显得很愚蠢了,因为在生物界,具有历史惟一性的因素比非生物界的多得多。越是在高等生物中,人们越难在各种事发生之前对之进行预测。生物学家能发现生化反应、种系发生与遗传机制的规律,但他们也知道荒野自然总是与他们的模型有差别。生态学家能在总体上确定食物链、矿物质循环与植物的演替,但也发现生态系中每一个地方与每一个场景都有其特殊性,使得最权威的生态学家也只好说,他们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没有任何东西是确定的。他们的模型只是对荒野自然的近似,因为这些模型本身就排除了野性的因素。
每个荒野旅行者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当你带着一张地形图走到图中标示的一个地方时,却惊奇地发现那里的一切与你所预期大不相同,因为地图与先前的经验都无法将一个新地方的变动性考虑进去。按照科学手册的指引走进自然,也同样会对自然局部的独特性很无知。科学手册会描述狐尾松[68]是什么样的,但不会描述在毕尔斯达小径[69]与冻原相接处那棵弯曲的狐尾松,像一个哨兵一样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会描述栎树与山核桃树林,但不会描述林威尔峡谷[70]的谷底的那片栎树与山核桃树林;会描述狐狸与其他动物的捕食者—被捕食者关系,但不会描述在布朗湖[71]边那只出乎我意料地蹦得老高、偷走了我悬在高处的食品袋的雌狐。我们对荒野地的欣赏及从它们那里获得的体验,都不可能还原成任何既有的科学学科,这说明每片荒野地都有其独特性。荒野的价值,既在于它生发出人类各种奇特的体验,也在于它在各种荒野地上不断的生发出多种多样的地形特征与独特的故事。虽然我们常常求助于科学,以获得对有价值的荒野事件的洞见,但说到底,荒野中还是有一种科学所不能把握的价值。
生物学课本中没有对荒野的叙述,但每一次荒野旅行都可以是一个丰富多采的故事。一个人从荒野回来后,总有很多故事可以对别人讲述;晚饭还没做好时,突然来了一场暴雨;夜鹰[72]的歌声太响亮,搅得人不能入睡;山崖上一只松鼠扑跳时没跳准,摔下山崖而死;在唐纳山口[73]以东约半英里处,在一只手臂那么长的地方竟长有14株“仙女的拖鞋”[74]。去年夏天,我在泽科尔山[75]荒野区发现了Bryum属苔藓的一个北部物种,而已知的此物种的生长区里,最南的也在北边1300英里之外。〔14〕这种出人意外的因素给人提供了一种奇遇,是荒野价值的一部分。
在我们的荒野旅行即将结束时,让我们再来看看人类这一面。当我们的价值走向荒野时,会使我们心中产生出一种全新的关爱。动物感兴趣的是自己的事,对寻找食物或防止自己被猎食极为关心,对自己的生命与自己所属的种表现得极为珍视,但对除此之外的事就不关心了。诚然,动物并非完全没有好奇心,但只有人类才能对自己生活环境之外的事物保持持久兴趣。因此,廷伯根会去研究银鸥,林德伯格会去努力保护野生动物,而你和我会到荒野中作这么一次旅行。一种生命形式能把自己生态位之外的事物视为有价值,并对自己实用范围外的事物加以密切、全面的关注,这在自然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人类心理与道德性的一个独特之处,便是我们对荒野事物的评价可以就这些事物本身进行,而不必根据我们的利益,而且在评价时能对我们自己在自然中的位置作出估计。动物物种虽说生活在荒野中,可它们对荒野的评价不会超出自己的地盘,而人类却能对荒野中的根、邻居与陌生者都进行评价,而不管一个具体事件是否有助于我们的生存、福祉与便利。我们把资源关系放到一边去,而带着道德判断来审视自然界。而且这种评价也不仅仅停留在个体的层次上,不仅仅是对各种事物的本身进行评价,而也包括在全球层次上的评价,因为只有我们能够透过个体生命之间的生存斗争,看到进化的生态系是如何产生价值的。我们不只是对生存价值加以修改,而是超越了生存价值。人类的到来确实是全新的,因为我们能达到一种地球上前所未有的、几乎是超自然的利它主义。
人类与自然的分离,不仅仅在于我们发展了文化,并以惊人的力量重建了我们的环境。当我们为文化划出一定的边界,指定一些我们决心不去改造的荒野地区时,更能显出我们的非自然性。在这一点上,我确实认为人类的卓异超迈了其它的生物。一方面,人类对世界的评价认识到自然中内在的生成价值的创造性,把自己这种评价活动本身视作这一创造性的较晚近的结果,而不是将其视作不是由其创造性产生出来的。但另一方面,人类的卓越又确实有其特异之处。自然产生道德性是一个全新的转向,是一个独特的、历史性的转向。自然历史的故事在人这里进入了高潮,尽管这个故事远比这一高潮丰富。人类是很有价值的,但其价值并不是高到使其他一切都无价值了。而且,当人类能对其他生命的价值加以考虑时,其价值也就更高了。
人类会关爱自己的亲人不足为奇,因为尽管道德的出现很惊人,可以证明同情也具有生存价值。人类把荒野视作有工具价值而对之加以关注也不足为奇,因为虽说人类心智的产生是自然历史中很晚近的发展,人们对自己在自然系统中的利益进行算计是很合理的。所有这些评价的方式,从天然自然就可以很合理地推出;但人一出现,便超越了所有这些评价方式,因为人类能站在一定的距离之外进行评价。最后的一个悖论,是当我们认识到外在于我们自身的价值时,这种认识是发生在人的内心,而人类心智乃是世上最为微妙的价值。把荒野视为有价值,这并不会使我们非人化,也不会让我们返回到兽性的水平。相反,这会进一步提升我们的精神世界。我们成了更高贵的精神存在,将荒野作为人类的一个对立面容纳进来,而且这是在保持荒野自身完整性的前提下,而非以人本主义的方式将它容纳进来。这样,自然就超越了她自己,而产生出最独特的一个新现象。我们把荒野作为产生生命之源加以颂赞,也颂赞我们在万千自然事物中发现的工具价值与内在价值。我们不可能自己产生自己,而必须珍视产生我们的自然系统。但是,作为生命之源的自然系统不能对自己所产生的事物进行反思性的评价,只有我们才能作这种评价。有了人,地球这进化的生态系统便有了自我意识。
面对荒野,我认识到自己还有更多评价的工作要做,这令人惊奇地使我具有更多的人性,同时也很高兴自己令人惊奇地具有一种野性。如果我们人类能学会对荒野进行正确的评价,那将是自然更为复杂的一个历史性成就。
对本文的评论性文章见Anthony Weston,“Beyond Intrinsic Value:Pragmatism in Environmental Ethics”,Environmental Ethics 7(1985):321~339。
[1]本文原发表于Inquiry,An Interdisciplinary Journal of Philosophy and the Social Sciences 26(1983):181~207,经许可收入本书。
[2]悬瀑峡谷(Cascade Canyon):在大条顿山国家公园(the Grand Teton National Park)。条顿山东侧有一些天然湖,其中的詹妮湖(Jenny Lake)经一系列瀑布流入此峡谷。此地区植物物种非常丰富。
[3]特丽萨妈妈(Mother Teresa,1910-1997):天主教修女,罗马尼亚人,原名Agnes Gonxha Bojaxhiu,创立和长期领导“慈济修道会”(Order of the Missionaries of Charity),在印度的加尔各答等地做了很多帮助穷人的慈善事业,于1979年获诺贝尔和平奖。“妈妈”在天主教中可用作对女修道院院长的尊称。
[4]林德伯格(Charles Lindbergh,1902-1974):美国著名飞行员,曾于1927年从纽约飞往巴黎,成为历史上第一个飞越大西洋的人。
[5]硫磺岛(Iwo Jima):日本南方海域的一个岛。二战中太平洋战场的战斗进入最后阶段时,美国为夺取此岛作为轰炸日本本土的空军基地而在此岛与日军发生战斗,经过长达一个月的激战,最后以海军陆战队死伤2.8万人及“俾斯麦之海”(Bismarck Sea)号航空母舰被击沉的沉重代价攻占此岛。
[6]魔鬼洞鳉鱼(the Devil's Hole pupfish):学名Cyprinodon diabolis。
[7]印第安峰(Indian Peaks):科罗拉多州的山峰,建有印第安峰荒野区(Indian Peaks Wildemess),在落基山国家公园以南。
[8]马布尔峡谷(Marble Gorge):大峡谷的上段。苏佩与赤壁地层(Supai and Redwall strata)为此处两个很显著的显示出地层的岩壁,其中苏佩地层代表二叠纪与宾西法尼亚纪,而赤壁地层代表密西西比纪。
[9]据《圣经》中的福音书记载,在耶稣与门徙最后一次共进晚餐时,“耶稣拿起饼来,祝福,就劈开,递给门徒,说‘你们拿着吃,这是我的身体’;又拿起杯来,祝谢了,递给他们,说:‘你们都喝这个;因为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马太福音》26:26-28)后基督教仿此形成了礼拜时的领圣餐仪式:由神父在祝福后将面包(或饼)与葡萄酒分给信众。
[10]列克星敦(Lexington):美国独立战争第一次战役的发生地,在马萨诸塞州东北部。
[11]阿波马托克斯(Appomattox):维吉尼亚中部的一个城镇。美国内战接近尾声时,南军统帅李(Robert E.Lee)在此向北军统帅格兰特(Ulysses S.Grant)投降。
[12]此处的“大脑”(cerebrum)不是通常意义上指脑之全部的大脑(brain),而是脑的一部分,为高等动物大脑皮层之所在。“爬行动物的脑”指小脑(cerebellum)。作者在此处是根据这样一种理论:在高等动物的脑中,小脑是很早就进化出来了,在爬行动物那里就已存在,而大脑是很晚近才进化出来,叠加于小脑之上的。有不少科学家并不赞同这种理论。
[13]感情移置谬误(pathetic fallacy):将人类感情赋予其他生物或无生命事物的谬误。
[14]同功异质物(analogue):结构不同(有时起源也不同)而功能相同的东西。
[15]利眠宁(Librium)与安定(Valium):均为安定药,英文名都是商标名。
[16]肌凝蛋白(myosin):肌肉中最多的蛋白质,与肌动蛋白(actin)一起组成肌动球蛋白,是肌肉纤维的基本成分,对肌肉的收缩功能极为重要。
[17]地松鼠(ground squirrel):Citellus或Spermophilus或其他相近属啮齿动物,与普通松鼠(squirrel,Sciurus或相近属)为不同属,但均属Sciuridae科。
[18]同域(sympatry):指近缘但不同的物种占据相同或互相重叠的地理区域,但不能互相交配。
[19]泽鹰(marsh hawk):学名Circus cyaneus,与普通的hawk不同属,产于北美与欧亚大陆。中文亦称白尾鹞。
[20]鞘翅目(Cleoptera):即甲虫所属的目。
[21]臭迹(scent post,亦作scent mark):动物用来自体内的带特殊气味的物质作的标记,用于给自己的地盘标界或给自己的行动路线作标记。
[22]跳蛛(jumping spider):Salticidae科动物。
[23]这是指这样一种理论:在生物进化中,有的种系到一定时候便停止演化,或是继续演化,但不是朝着更高级的形态发展(即此处的“钻进了死胡同”),从而一直都是低等物种。另一些种系则不断地变化,形成新的物种,从而向越来越高级的形态发展。
[24]人类地位高也意味着他们对世界有较多的责任,他们没有尽到这种责任时,与自己的地位之间就存在着一种紧张。
[25]这是借用“青蛙王子”之类的童话故事:一位王子被巫师或巫婆以魔法变成丑陋的青蛙或蛤蟆,后来一位美丽的公主吻了他一下,他便立刻又变回为一个英俊的王子。
[26]负鼠(opossum):Didelphidae科有袋动物,尤指美洲产的Didelphis marsupialis。善爬树,喜夜间活动。
[27]指生物克服熵增而使其有机体达到有序。
[28]鳍足(flippers):指爬行动物如龟,及海洋哺乳动物如鲸、海豹等的鳍状肢。
[29]作者在此用了在英文中词形相近的三个词:“运气”(luck)、“渴望”(lust)与“诱惑”(lure)。
[30]恐龙属爬行动物,与两栖动物同为冷血动物。
[31]英文“事实”(fact)一词源自拉丁词factum,意为“行事”、“作为”,故此处说“事实”(facts)是“历史的行事”(storied doings)。
[32]“最有价值或者说最有价值能力”:译自most valuable。“有价值”为valuable的本义,但如下面的拆分所表明的,作者在此处是将其分为value(价值)与able(能,有能力)两部分来理解,从而有“有价值能力”或“能产生价值”之义。
[33]一神教在此主要指基督教。《圣经·创世记》1:28中上帝叫人“要生养众多,布满地面,征服这地;也要统治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在地上行动的各种活物。”此语后来被广为征引,成为基督教认为人应该征服和统治自然的重要根据。
[34]天定使命(manifest destiny):美国19世纪的扩张主义信条,认为美国征服整个北美大陆甚至更多的领土是神意所定。此语最早由奥苏里凡(John L.O'Sullivan)于1845年在其创办的《美国杂志与民主评论》(United States Magazine and Democratic Review)中提出,但很快就被一些国会议员采用,作为美国为吞并德克萨斯、俄勒冈、新墨西哥、加利弗尼亚等大片领土而采取的政治、军事行动的借口。美国后来将阿拉斯加、夏威夷并入其版图及出兵菲律宾时,也有不少人以此信条为由。但作者在此处用此语不是指政治、军事扩张,而是指对北美大陆的开发。
[35]美国本土(the contiguous United States):指美国在北美大陆除阿拉斯加之外的全部领土。
[36]认知不一致(cognitive dissonance):心理学上指一个人由于同时持有两种或几种互相矛盾的信念而产生的内心的冲突。
[37]开国元勋(founding fathers):指参加过1787年制定美国宪法的元勋,其中很多人是美国建国初期重要的政治领袖。
[38]水口(water gap):有涧溪流过的峡谷。
[39]《权利法案》(the Bill of Rights):美国的第一次宪法修正案,包括宪法修正案的前10条,主要是用于限制政府的权利,保障公民各方面的自由权利。此法案一般译作《人权法案》,因此处作者意欲将“权利”的概念推延至非人类生物,故译者据原词义作了新的翻译。
[40]野牛(bison):亦称buffalo,学名Bison bison,北美西部产。美国西部大草原曾有非常多的野牛,但美国开发西部时对之进行大量猎杀,至19世纪后期即已近灭绝。现在主要是在一些国家公园中保留得有一定数量的野牛。
[41]印第安之爱(Indian Love Call):20年代美国流行的一首很浪漫的爱情歌曲。
[42]巨杉(giant sequoia):学名Sequoia gigantea,常绿乔木,美国加州南部产,高可达130米,树龄可达4000-5000年。其属系根据印第安Cherokee部落首领与学者Sequoya(1766-1843,曾创制Cherokee语的音节文字,是美洲印第安语群中最早的书面文字)命名。19世纪80年代,有人在约塞米蒂(当时还未建成国家公园)一棵巨杉的底部挖出一个隧道,后来参观约塞米蒂国家公园的人常开车从此隧道穿过,借以取乐。隧道使这棵树日益虚弱,于1968年冬倒伏,而公园管理部门拒绝再用一棵巨杉来挖一个同样的隧道。
[43]牙虎(Yahoo):源于英国讽刺作家威斯夫特(Johnathan Swift,1667-1745)的《格列佛游记》(Gulliver's Travels)中所描写的人形兽民族(the Yahoos),比喻粗鲁、愚蠢的人。
[44]“信泉”(Old Faithful):黄石国家公园的间歇喷泉之一,约一小时喷发一次,非常守时,故名。
[45]罗亚尔峡谷(Royal Gorge):科罗拉多州一个著名的峡谷,很窄,上面建有一很窄的桥,游人在上走过能感到很刺激。
[46]祖父山(Grandfather Mountain):北卡罗莱那州西部一座山,有两个山峰。有人建了一座可以摇晃的桥将两个山峰相联,以取悦于游人。
[47]拉什莫尔山(Mount Rushmore):南达科他州名山,上面刻了华盛顿、杰弗逊、林肯、老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等4位美国总统的巨大的面部雕像。石头山(Stone Mountain):亚特兰大(佐治亚州首府)附近的一座山,全山为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石。美国内战后,人们在山上刻了李将军(General Robert E.Lee)、戴维斯(Jefferson Davis,内战时南部邦联的总统)等南方重要人物的像。
[48]冻土带(tundra):一般译作“冻原”,是指极地冰盖(ice cap)与林木线(tree line)之间的地区。底土为永冻层,只能生长苔藓与矮小的灌木,不能长树。此处是指高山上气温、土壤等条件及植物区系与冻原相近的区域,不宜译作冻原。
[49]“紫色山峰的壮丽”(purple mountains'majesties):引自美国著名歌曲《美丽的亚美利加》。
[50]译自You can have too much.这是对一句常用的俗语You can never have too much(“你不可能拥有得过多”,亦即是“不管有多少都不为多。”)的变通。
[51]大角羊(bighom):学名Ovis canadensis,生活在北美西部的落基山一带,雄性头上有巨大、盘曲的角,故亦名盘羊;红冠啄木鸟(pileated woodpecker):学名Dryocopus pileatus,北美产,体大,羽黑而杂白色,有鲜红的羽冠。
[52]领土(territory):在动物行为学中一般译作“地盘”,但此处实暗含了与国家领土相对的意思,故译作“领土”。
[53]东部时间(Eastern Daylight Time):美国划分为几个时区,其中东部各州用东部时间。
[54]板英尺(board-foot):计算木材量的单位,等于厚一英寸、面积为一平方英尺的木材。
[55]英制热单位(BTU):即British thermal unit,约相当于252卡。(https://www.daowen.com)
[56]作者在此要表达的意思,是在定为荒野区的地方,应尽量少建各种建筑及设施,到此旅游者也应尽量不留下永久性的印迹,以保留其荒野特色。
[57]拉瓦山(the Rawahs):落基山国家公园北边的一个荒野区,在科罗拉多州。迪斯默尔沼泽(the Dismal Swamp):在弗吉尼亚州东南与北卡罗莱纳州东北部沿海平原上。
[58]爱达山(Mount Ida):落基山国家公园内的一座山,在科罗拉多州;康加里河(the Congaree River):南卡罗莱纳州中部河流。
[59]切萨皮克湾(the Chesapeake Bay):靠弗吉尼亚州与马里兰州的海湾。
[60]指两地各有其独特的生物种系。
[61]英文中偶然的(fortuitous)与幸运的(fortunate)均源于拉丁词根fors(机遇、幸运)。而且fotuitous也可作“幸运”解。
[62]历史性的(historic):19世纪以德国为主的历史主义(historicism)思潮强调每一历史事件都与具体的民族及时代相关,具有其独特性,不能用类似于自然科学的方法进行研究,即不能用一些普遍性的概念和理论来进行抽象和概括,而必须将其还原到其特定的历史、文化背景下去加以考察。由此“历史性的”一词有了“独特”的含义。
[63]红杉(redwood):与巨杉同属不同种的常绿乔木,跟巨杉一样,甚为高大和长寿。学名Sequoia sempervirens,美国加州沿海与北部产。
[64]银鸥(herring gull):学名Larus argentatus,羽毛灰色与白色,翅尖黑色。地理分布很广,喜以鲱鱼(hering)为食。
[65]尼可·廷伯根(Niko Tinbergen):即Nicholaas Tinbergen(1907-1988),英籍荷兰动物学家与动物行为学家,跟劳伦兹(Konrad Lorenz)与弗里希(Karl von Frisch)一起复兴了动物行为学(ethology),并与此二人于1973年共获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在研究中,廷伯根对银鸥进行了长期观察,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关于动物求偶与交配的理论。
[66]地形学(geomorphology):研究地貌的构型及其演化的学科。
[67]圣海伦斯山(Mount Saint Helens):华盛顿州西北部的一座死火山,但1980年5月突然再次喷发,岩浆于几分钟之内便化掉了半座山。幸而喷发前有过一些预警的声响,故喷发时当地大多数人已撤离。大汤普森峡谷(The Big Thompson Canyon):落基山国家公园区主要的峡谷,1976年骤发洪水,淹死125人。作者以此二例说明自然的很多事件都不在科学所能预测的范围内。
[68]狐尾松(bristlecone pine):学名Pinus aristata,美国西部产,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树木之一。
[69]毕尔斯达小径(Bierstadt trail):在约塞米蒂国家公园。
[70]林威尔峡谷(Linville Gorge):阿巴拉契亚山南段一个著名的峡谷,在北卡罗莱那州。
[71]布朗湖(Brown's Lake):在科罗拉多州南部的可曼奇峰荒野区(the Comanche Peak Wilderness)。
[72]夜鹰(whippoorwill):学名Caprimulgus vociferus,北美产,羽淡棕色,鸣声独特,英文名即拟其声。
[73]唐纳山口(Donner Pass):可曼奇峰荒野区的一个山口。
[74]“仙女的拖鞋”(fairy slipper):兰科植物,学名Calypso bulbosa,花深红色。
[75]泽科尔山(Mount Zirkel):科罗拉多州北部的一个山脉。1874年,克拉伦斯·金(Clarence King)率队至此进行著名的“北纬40度测勘”,德国岩石学家泽科尔(Ferdinand Zirkel,显微岩相学(microscopic petrography)的发明者)随行,金遂将此山脉命名为泽科尔山。
〔1〕John C.Hendee,George H.Stankey,and Robert C.Lucas,Wilderness Management(Washington:USDA Forest Service Miscellaneous Publication No.1365,1978),pp.140~41.
〔2〕Paul D MacLean,“The Triune Brain,Emotion,and Scientific Bias,”in Francis 0.Schmitt,ed.,The Neurosciences Second Study Program(New York:Rockefeller University Press,1970),pp.336~49.
〔3〕Lubert Stryer,Biochemistry(San Francisco:W.H.Freeman & Co.,1975),pp.351~52.
〔4〕Ibid.,pp.373~74.
〔5〕J.Alumets,R.Hakanson,F.Sundler,and J.Thorell,“Neuronal Localization of Immunoreactive Enkephalinand β-endorphin in the Earthworm,”Nature 279(28 June 1979):805~806;K.A.Miczek,M.L.Thompson and L.Schuster,“Opioid-Like Analgesia in Defeated Mice,”Science 215(1982):1520~22.
〔6〕Olov Lindberg,ed.,Brown Adipose Tissue(New York:American Elsevier Publishing Co.,1970);Julie Ann Miller,“Getting Warm,”Science News 111,no.3(15 January 1977):42~43.
〔7〕见引于G.E.Hutchinson,“Homage to Santa Rosalia,or Why Are There So Many Kinds of Animals?”American Naturalist 93(1959):145~59,引文见p.146。
〔8〕Philip N.Lehner,Coyote Communication,“见Marc Bekoff,ed.,Cdyotes:Biology,Behavior,and Management(New York:Academic Press,1978),pp.127~62,引文见p.158。
〔9〕R.B.Frankel,R.P.Blakemore,and R.S.Wolfe,“Magnetite inFreshwater Magnetotactic Bacteria,”Science 203(1979):1355~56;T.H.Maugh Ⅱ,“Magnetic Navigation an Attractive Possibility,”Science 215(1982):1492~93.
〔10〕Lyn Forster,“Vision and Prey-Catching Strategies in Jumping Spiders,”American Scientist 70(1982):165~75.
〔11〕T.H.Huxley,Evolution and Ethics(New York:D.Appleton & Co.,1894),p.83.
〔12〕Wilderness Act of 1964,sec.2c.(U.S.Public Law 88~577).
〔13〕Niko Tinbergen,The Herring Gull's World(New York:Basic Books,1960)pp.84~85.
〔14〕Holmes Rolston,Ⅲ,“Bryum knowltonii New to the United States,”Bryologist 85(1982):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