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地价值的类型

更新于 2026年10月10日 版权声明
荒野地价值的类型

(1)市场价值。荒野地的产品具有Vmp。个人会认为这些产品有价值(Vip),而这会表现为一种社会的意愿,即Vsp。这样,个人与社会的利益会因有这些产品而增加。自然可以作为一种工具,用来使人的生活在物质上更舒适。人类在经济活动中一定会消耗自然物,对这一点我们没有任何选择;但我们可以选择消耗量的多少。直到最近,特别是在广阔的新大陆,自然似乎有着无限的资源,似乎只要我们能不断提高利用资源的能力,我们的经济就能永远持续不断地增长。但后来,我们的世界观发生了变化,我们对自然资源不可耗竭的神话越来越缺少信心。也许是由于Vmp的上升,我们开始寻找可更新的资源利用方式,对不可更新资源,也希望能实行配给,或是能找到替代品。人们期望经济不断增长的压力,会使市场价值日益与下面我们将要说到的各种价值发生冲突。

(2)生命支撑价值。只要文化与生态系统密切相关,我们的选择(Vip,Vsp)就必须限定在生态系统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就得对Ves给予适当的关注。但Ves并不是人们头脑中产生的价值。虽说生物圈中重要的有用之物现在是成了我们的资源,但它们在人类出现之前就早已形成了。此外,像空气的流动、水循环、阳光、固氮机制这些有价值的事物,在市场价格、个人偏好或集体选择上从来都没起多大作用,只被视作自然给定的条件,作为其他一切事物的支撑。然而,近来人类活动的范围之广,已日益威胁到自然一些重要的生命支撑功能(如表土的深度、臭氧层与地下水的纯净度)。人们之所以想谨慎地管理荒野地,原因之一便是因为荒野地对地球的水循环、光合作用、有机物质的分解、对昆虫的调控及污染的清除总的效果十分巨大。另一个原因,则是我们想要知道没受破坏的生态系是什么样的,以便当我们不得已要改变这样的系统时,也能更明智地使自己的行动合乎它的运行规律。

(3)消遣价值。荒野地在两种意义上有正面的消遣价值。一是我们可以在荒野地上从事一些活动,二是我们可以对自然的表演进行沉思。荒野地对人们的体育活动很有价值(Vip),因为人们可以通过钓鱼、滑雪等活动,在荒野的挑战面前展示自己的技能。然而,人们也喜欢观看野生动物和自然景观。这时,人们主要是把自然视作一个奇境,视作一个丰富多彩的进化的生态系统,其实际的东西比我们所能幻想出来的东西更为奇妙。我们可以在山径上旅行,可以观赏稀有的禽鸟或蕨类植物,或为一个瀑布下面令人晕眩的涡流而流连忘返。有三分之二的美国人,尤其是年轻人和文化水平较高的人,认为能继续保有一些荒野地作为户外的“体育馆”和“剧场”很有价值,因为它们有益于人们的身心。这里面甚至有一种推力与拉力共同起作用的效应:人们不仅是受到荒野的吸引,而且也受到城市的驱赶,要到荒野中逃避一下城市生活。荒野地能吸收城市的一种负价值,从而具有双重效果。

(4)科学价值。自然是从事科学活动的实验室,而科学活动的益处,不仅在于有的人会喜欢它(Vip),而且还在于社会能通过它获得纯粹的知识,从而增进我们对世界及自己在此世界中的角色的认识,使我们能管理和改造好我们的环境(Vsg)。我们归于“科学”的益处相比于经济与消遣的利益要模糊些,因为对于经济与消遣利益,我们能更容易地明确哪些公民会受益。科学的益处不只属于美国人,而是会进入全球的文化。然而,尽管我们很难说这些益处是个人的还是社会的利益,但我们知道它们绝非微不足道。最年轻的自然科学是生态学,我们认识得最少的组织层次是构成生物群落区[4]的多种群落的组织。我们还没有任何关于生态系统层次的进化理论;有的科学家认为种间竞争[5]在进化过程中只起很小的作用,另一些科学家则认为这种竞争是推动生物进化的主要力量。事实上,我们对于几百年内的自然演替是什么样的都不是很清楚。只有靠残余的荒野地,我们才有可能解决在这些问题上的争议。消灭荒野地就好比是烧毁我们尚未读过的书。

(5)遗传多样性价值。人类食用的植物中,食用量较大的种类少得惊人(大约只有30种),而其中来自北美的就更少(只有一两种)。如果我们栽培的作物中有15种灭绝,世界上一半的人会挨饿。有10个物种的植物就提供了全世界人所摄取的热量的80%。随着农业对荒野地的压力(单作[6]、农药、除草剂、杂交物种、地下水源的污染)不断增加,随着放射性元素、核物质、外源病害[7]使基因突变率不断增加,保护荒野地中由自然选择留下来的基因储备就显得极为重要,因为我们有可能得面对像1970年出现过的玉米枯死病那样的灾难,或是需要求助于适应了北美生境的可食用植物。因为我们不知道具体哪些物种构成这样的资源,所以不能对它们进行移地保护(如在动物园或种子库进行保护),而只能通过保留自然生态系统对它们进行原地保护。在实验室中进行的基因重组也不能取代荒野地的作用,因为我们需要自然的生物多样性作为基因重组的原材料。

(6)审美价值。自然在应对各种问题的过程中,产生了很多优美的作品——翱翔的鹰、蜿蜒滑行的蛇、奔跑中的郊狼、蕨类植物的卷芽,都是艺术的杰作。甚至淤泥滩上由应力产生的120度裂缝,也呈现出一种对称的美。自然的形式规模有大有小,有集合性的也有个体性的,种种都是赏心悦目。此外,站在悬崖边上俯视一道深深的峡谷,或是攀近暴风雪中的峰顶,头发在带电的空气中倒竖起来,让人感到一股怪异的寒气时,都能给人以美的享受。当我们想到一个松果中就可能蕴含了一片森林,这也给人以美感。这些体验都不大可能在都市博物馆[8]中获得。我们不必去弄清美是否只存在于观察者的眼中,或在多大程度上存在于观察者的眼中;我们能有这样的体验就够了。但我们的确需要注意,一个人得有一定的修养,才能对这种审美价值保持敏感。普通的地方(如一些沼泽和平地)有一种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协调与完整性。在这里,“熟悉并不会导致蔑视”。[9]我们评价荒野地是在荒野中慢慢地品味它,是跟环境发生亲密的接触,这远非仅是摄入很多风景。

(7)文化象征价值。秃鹰象征着美国民族的自我形象及其所向往的自由、强大与美,大角羊作为科罗拉多州的标志也有同样的象征价值。白头翁花[10]是南达科他州的州花,而短吻鳄则是佛罗里达州的象征。自然的地域能加入地方上的文化气氛,如祖父山之于卡罗来纳州西北,或天生桥[11]与谢南多厄峡谷之于弗吉尼亚中部。马齿山(Horsetooth Mountain)俯瞰科罗拉多州福特·柯林斯市(Fort Collins),成了这座城市的象征。有很多地方,如叮咚泉(Tinkling Springs)、狐狸谷(Fox Hollow)、颤杨镇(Aspen)、凤冠山(Crested Butte)等,是以当地的地形或动植物区系特征命名的,这就使文化与景观及野生生物融合在一起了。我们想要保留一些荒野,因为它体现着叠加在它上面的文化价值,使我们对它有了一种归属感与认同感。这涉及到一些Vip,但更多地涉及到Vsp与Vsg。如果秃鹰灭绝了,那会对美国民族的希望带来怎样的影响啊!同样,如果最后一只大角羊从地球上消失,又会对科罗拉多州的生活质量造成多大的影响!(https://www.daowen.com)

(8)历史价值。荒野地可以在文化与自然两个方面具有历史价值。美国较晚近的文化传统强调的是面对多种多样、充满挑战的环境谋求自我的发展,这一点从美国文化中的先驱者、边疆居民[12]及牛仔的主题都可以看到。我们应该把一些森林、大草原与牧场作为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保留下来,让每一代人都了解(尽管这只能是很间接地、以一种玩乐的心情或带一种批评的眼光去了解)我们祖先的心境。我们的后代从这样的地方了解到的,不会少于他们从民兵历史公园[13]所能了解的。这些地方能持久地反映着我们曾经历过的事,能折射出我们曾经走过的路。没有什么比一声狼嗥更能让人想见吉姆·布里杰[14]的经历。荒野旅行能将过去的浪漫与真实糅合到现在的经历中,将历史经历从书本中提取出来,使之在生动的景观上再现。但荒野地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意义最为深刻的历史博物馆,因为它们代表着世界在过去的99.99%的时间里的情形。我们是那个世界遗留下来的,而那个世界又是在我们中间的一种很实在的遗产,对我们关于世界的持久性、古老性、连续性与同一性的感觉都有影响。我们也是从那荒野世界过来的。

(9)性格塑造价值。致力于培养人们性格的各种组织,如童子军、“走向野外”[15]及教会组织的野营等,都用荒野地来对人们进行教育。在正式组织之外,个人也可以通过荒野地教育而成长。不论是在团队中还是单独行动,荒野经历的价值都在于它能对一个人的能力进行挑战,使他对自己在荒野中需要具备的技能及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进行反思。荒野地提供了一个场所,让人们可以在那里挥洒汗水,给自己增加比平时多的压力,让肾上腺素[16]大量分泌。同时,荒野地也让人能进行经过算计的冒险,能懂得天气的无常,能有迷路而又找到路的经历,能有成功和失败供以后的回想。此外,在荒野地里,人们还能学会谦卑,感觉到世界的巨大。这种帮助自己成长的经验(Vip)可以是人们有意识地去追求的,如人们可以有意识地第一次独自作背包旅行,让自己身上起鸡皮疙瘩,让自己的心跳加快;也可以是无意中碰上的,甚至是创伤性的,如人们可能在一个偏僻之处突然受到暴风雨的袭击,受伤或染病。但无论是怎样获得的,这样的经验一旦被整合到一个人的性格中,就会使他的性格更为健康(Vig),而社会也会因有他这样的公民而获益(Vsg)。

(10)治疗价值。据调查,大多数人认为荒野地用于半治疗性目的是很正常的。但荒野地还有一种没有很好地开发的用途,是用作治疗有心理疾病的人的地方。对于有心理疾病的人的来说,文化中充满了模糊与复杂性,使他们感到无所适从。他们会觉得很难辨别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又是非敌非友者,很难下定决心来解决自己面临的问题,也很难预测拖延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在荒野中,晚饭是必须要做的,因而就得打柴。天色晚了,他们就必须得抓紧。荒野会毫不含糊地要求他们努力准备晚餐,而在这样一个容易遭受挫折的地方,自己的努力有什么成果也会很明显。自我很明白地呈现出来,哪些事是需要做的也变得简单了。这时人们真的得靠自己了;即使有朋发也很少,因而就得紧紧地依靠他们。这一切,都能激发精神病人的恢复。自然对人的选择,使得人需要有挑战、冒险、努力和风险,所以社会必须提供一些渠道,让这些原始的情感得以表达,否则社会中就免不了有各种越轨行为,无缘无故地会有很多犯罪团伙与叛逆。荒野可能是提供了一个“生态位”,能让人们一些深层的身心需要得到满足。

(11)宗教价值。荒野不仅作用于旅行者的肌肉与性格,而且对他们的心灵也会有影响。登上山顶的体验、落日、峡谷地层或一片长满犬齿赤莲[17]的水草地,都能使人产生“一种心灵的激动,给人以推动……并卷过一切事物。”〔1〕这样,荒野地就像一些神圣的经籍,不管使用它们的人是多数还是少数,他们的权利都应得到保护。对于纯粹的荒野主义者,荒野地是一座大教堂,而其他很多人也会偶尔到荒野中,感受它们的神圣。荒野不同于城镇,它使人想到的往往是宇宙层次的问题。人类所能获得的一些最感人的体验,是在荒野中获得的。不参加宗教活动的人,可能比参加的人更珍视自然。教堂使他们意冷,因为他们是泛神论者,或是不需要教会作中介的一神教者[18]。他们的宗教是弥漫四野的自然主义宗教,而不是有一套信条的超自然主义宗教。他们不喜欢户内的礼拜仪式,而喜欢到户外去体验对造物的敬畏、孤独与广阔的空间。我们的宪法保护宗教自由。既然荒野地对宗教自由很重要,也能促进宗教的自由,那就需要保护荒野地。

(12)内在的自然价值。前面每一类价值,都是基于自然对人类体验的贡献,但有几种价值暗示更多的东西。它们让我们想到前面所述的价值层次的最后两个层次,即荒野生物有其自身的利益(Vor),而且环境选择了它们(这种选择是盲目的,但却很有效)作为适合其各自环境的生命形式,使自发的生态系统在一般情况下是健康的(Ves)。所有这些都是在道德出现之前就发生了,但能反思和有良知的人类出现后,他们对这些自然的历史性成就是否有一些义务呢?通常,人们在这方面的信念,是在一种人类中心的精明[19](考虑到人类消遣的需要、基因库的脆弱性等)中杂有一种不很明确的道德关怀,认为灰熊、红冠啄木鸟甚至荒野都有继续存在的权利,而且这权利是因为它们作为我们的邻居或作为地球上的奇境,自身就有一种价值。三分之二的美国人都认为人类不应该有意地毁灭濒危物种或稀有的环境。这些价值是散在的,但却是人们在深层次上感受到的价值;它们很难被纳入到决策的考虑中,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忽略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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