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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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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仅仅把这投注于现代的严厉目光视为一种谴责,我认为是天真的。我顶多会说这两位伟大的哲学家揭开了这个时代的模糊暧昧,而这模糊暧昧是降格,但同时也是进步,如同一切与人有关的事物一样,在诞生之中就已蕴含着终结的胚芽。在我眼中,这种模糊暧昧并未让近四世纪的欧洲因而逊色,更因为我不是哲学家而是小说家,我对这四个世纪就愈加依恋了。事实上,对我来说,现代的奠基者不只笛卡儿一人,塞万提斯也是。

或许两位现象学家在他们对于现代的评论之中,忽略的正是塞万提斯。对此,我想说:如果哲学与科学确实遗忘了人的存在,这似乎就更清楚了,一门伟大的欧洲艺术因为塞万提斯而成形,而这艺术,正是对这被遗忘的存在进行的探索。

事实上,所有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里分析的重大的存在主题(他认为整个过去的欧洲哲学都将这些主题弃置不顾),都在欧洲小说的四个世纪里被揭示、展现、阐明了。小说以它特有的方式,通过它特有的逻辑,一一发现了存在的种种不同方面:小说和塞万提斯同时代的作家一起,它提出的问题是何谓冒险;和塞缪尔·理查森[4]一起,小说开始检视“内在发生的事”,揭示情感的秘密生活;和巴尔扎克一起,小说发现了人在历史里头扎根;和福楼拜一起,小说探索了当时仍无人知晓的日常生活土壤[5];和托尔斯泰一起,小说俯身探视非理性如何介入人的决定和行为。小说探测着时光:小说和马塞尔·普鲁斯特一起,探测那无法捕捉的过去的时刻;小说和詹姆斯·乔伊斯一起,探测那无法捕捉的现在的时刻。小说和托马斯·曼一起,质疑神话扮演的角色:来自时光深处的神话,为何遥遥支使着我们的脚步。诸如此类。(https://www.daowen.com)

小说自现代伊始,便恒常而忠实地陪伴着人。“认识的激情”(胡塞尔视之为欧洲精神的本质)于是占据了小说,让小说去细细探索并且保护人的具体生活,对抗“存在的遗忘”;让小说可以永恒观照“生活世界”。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下,我理解并且赞同赫尔曼·布洛赫[6]执拗的重复:发现那些唯有小说才能发现的事,这是小说唯一的存在理由。一部小说如果没有发现一件至今不为人知的事物,是不道德的。认识,是小说唯一的道德。

我还要帮他补充以下这一点:小说是欧洲的产物;小说的种种发现,尽管在不同的语言之中进行,还是属于整个欧洲。延续不断的发现(而不是书写数量的增加)造就了欧洲小说的历史。只有在这个超越国家的脉络下,一部作品的价值(也就是说,一部作品的发现所产生的影响)才能全然被看见,全然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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