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施可能性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埃施可能性

某些价值源自于教会完全支配人的时代,这些价值动摇已久,但是对帕斯诺夫来说,它们的内涵似乎依然清晰。他不会怀疑他的祖国为何物,他知道他应该忠于谁,也知道谁是他的上帝。

在埃施面前,价值的面貌蒙着一层纱。秩序、忠诚、牺牲,这些字眼对他来说是很珍贵,可是它们究竟代表着什么?要为何事牺牲?该规定什么秩序?他一无所知。

如果一种价值失去了具体内涵,那它还剩下什么?只有一个空无的形式,一个无人回应的命令,但这命令越是无人响应,就越是狂暴地要求人们听从。埃施越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就越是狂暴地想要。

埃施是失去了上帝的时代的一种狂热。既然所有价值的面貌都蒙上了一层纱,那么一切都可以被看作是价值了。正义、秩序,埃施有一次在工会的抗争里寻找这些价值,另一次则是在宗教里,今天在警察的权力里寻找,明天又在梦想移居美国的幻影里寻找。他可以是恐怖分子,但也可能是个悔过又揭发自己同志的恐怖分子,他可以是某个政党积极活跃的党员,可以是某个教派的信徒,但也可能是个神风特攻队成员,随时待命牺牲。肆虐于我们这个世纪鲜血淋漓历史里的一切激情,都被揭开了面纱、诊断出症状,在埃施平凡的冒险中被照亮得一清二楚。(https://www.daowen.com)

埃施在办公室不高兴,跟人吵架,被赶了出去。他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让埃施生气的这一切混乱,根据他的说法,原因是一个叫作南特维格的会计。天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个人惹他生了气。尽管如此,埃施还是决定要去警察局告发他。这不就是他该做的事吗?这不是帮了那些跟他一样渴望正义、渴望秩序的人一个忙吗?

但是,有一天,在一家小酒馆里,毫不知情的南特维格很亲切地邀请埃施到他的桌位,请他喝了一杯酒。埃施登时心慌意乱,努力回想南特维格犯的错,可是这个错“奇怪得很,现在竟然摸不着,而且模糊了,埃施随即意识到自己打算要做的事有多荒谬,他用一种笨拙的动作,还带着点羞惭,一把抓起了他的酒杯”。

世界在埃施面前分化成善的王国与恶的王国,可是啊,善与恶都一样无法辨认(一遇到南特维格,埃施就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在世界这个假面嘉年华里,只有贝特朗一人始终在脸上带着恶的烙印,因为他犯的错是毋庸置疑的:他是同性恋,他是神圣秩序的扰乱者。在埃施这一卷小说的开头,埃施准备要告发南特维格,到了最后,他在信箱里放了一封告发信,揭发的对象是贝特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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