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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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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观社会学的实际事物产生了卡夫卡式的东西,谈到这个,我不仅想到家庭,也想到卡夫卡在其中度过他整个成年生活的那个组织:办公室。

人们经常把卡夫卡笔下的主人翁诠释为讽喻知识分子的投射,但是格里高尔·萨姆沙可是一点也不知识分子。当他醒来变成一只甲虫的时候,他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在这个新状态之下,他如何准时到达办公室?他的脑袋里只有他的职业让他习惯于服从与纪律:他是一个雇员,一个公务员。卡夫卡所有的人物也都是这样。公务员的意思并不是某种社会学的类型(就像左拉小说里的那个样子),而是某种属于人的可能性,某种存在的基本方式。

在公务员的官僚世界里,首先,那里没有主动性,没有创造力,没有行动的自由;只有命令与规定:这是服从的世界。

其次,公务员执行着整个行政大行动的一小部分,这个大行动的目的和前景是他无法掌握的;这是所有动作都已经机械化的世界,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他们所作所为的意义。

第三,公务员只要应付一些不知姓名的人和一些档案:这是抽象的世界。

把一本小说放在这个服从的、机械的、抽象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里,人类唯一的冒险就是从一个办公室到另一个办公室,这可是跟英雄史诗的本质背道而驰。于是问题就来了:卡夫卡如何将这种黯淡无生气又反诗意的素材转化为迷惑人心的小说?

我们可以在他写给米莱娜的一封信里找到答案:“办公室不是一个愚蠢的机构;它应该属于幻想的范畴,而不是属于愚蠢。”这个句子隐含着卡夫卡一个最大的秘密。卡夫卡懂得观看那些无人得见的东西:他不只看到官僚现象对于人、对于人的境况及未来的重大影响,同时(更令人惊讶的是)也看到如诗的虚拟,蕴含在办公室的鬼魅特性之中。(https://www.daowen.com)

但是,办公室属于幻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布拉格的工程师应该懂得:他档案里的一个错误把他投映在伦敦,于是他在布拉格游荡,成了不折不扣的鬼魂,追寻失去的身体,而他所造访的一个个办公室在他眼里成了一座一望无际的迷宫,源自一个陌生的神话传统。

卡夫卡凭借他在官僚世界里瞥见的幻想,做成了在他之前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将某种反诗意至极的素材(极度官僚化的社会的素材)变成小说伟大的诗篇;他将一则极为平庸的故事(有个男人无法得到原先被承诺的职位,也就是《城堡》的故事)变成神话,变成史诗,变成前所未见的美。

卡夫卡将办公室的背景扩大成一个世界的巨大维度,成就了一幅深深吸引我们的图像(这结果他根本没想到),因为这幅图像和一个卡夫卡从来不曾认识的社会十分相像(这个社会,就是今日布拉格人的社会)。

事实上,一个极权国家只是一个单一的巨大行政机构:既然国家在这个行政机构里控制了所有的工作,那么各行各业的人们就成了雇员。工人不再是工人,法官不再是法官,商人不再是商人,神甫不再是神甫,他们都成了国家的公务员。“我属于法庭。”神甫对约瑟夫·K这么说,在大教堂里。律师们也一样,在卡夫卡的作品里,他们都是为法庭工作的。今天的布拉格人对此不会感到惊讶。布拉格人不见得会比K得到更好的辩护。他们的律师不再为被告工作,而是为法庭服务。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