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寰世的际会结构之分析:照面特性本身现象上的奠基关系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b)寰世的际会结构之分析:照面特性本身现象上的奠基关系

在目前已获得指明的内容中,有两个方面是特别明显可见的。第一,寰世之物是在指引中并源出于指引而照面的。世间性的那种切当的现象上的当前化方式(Vergegenwärtigungsart)首先让世界而不是一个孤立的物照面。这一点就表明了指引的先于物的优先性,而物则是在指引中显现出来的。切合于世间性的通达方式是操持性的打交道而不是一种漂浮无根的和孤立的物感知。以下我们还将更为透彻地指明:如果以为,我们能够循着物体形质发现实在性,又能够循着孤立的自然物发现物体形质,那么这就是一种现象上的因而是一种现象学的错觉。

然而另一方面,我们也已经表明,对于那通常恰好是不触目的世界之照面而言,不在场正好具有一种突出的构成作用,确切地讲,这里的不在场不应在一种任意的形式的意义上被理解,而应被理解为特定的在操持所及的世界内部的不在场。但这就是说:在世界的一种总是一已然-在场之基础上,不在场具有这一际会的功用。指引中断(当某物缺失时)仅当作为一种指引整体之中断时,才是其所是。但此中就蕴涵着:相互指引的寰世万物源出于一种指引整体而前来照面。值此,我们就已经勾画出了在上述诸种特性之间的一种确定的结构联系:指引是让物当前显现的东西,而指引本身又是通过指引整体才得以当前显现或昭显(appräsentiert)的。一个物的可把捉状态进而对象化状态是以世界之际会为根源的,而(物的)对象化状态却并非(世界的)际会的前提条件。仅仅是源出于一种伴随着并先于它们的“已然在此”(schon da),最近便的现成可见之物才能够当“场”出现——但这一点并不意味着:实际上总是存在着众多的现成可见之物,而人们可以从最近便的物一直持续不断地走向一个另外的物;相反只是意味着:那使得一个世上物昭显出来的东西,就是世界,而不是世上物作为实在的东西组建起了(世界的)实在性。

现在,已到了我们清楚地看出这一固有的结构关系的时候了:世界的世间境界昭显出特定的世上物,指引源出于指引整体照面而个别的物在指引中照面。有必要指出的是:在世间性的构成中,操持所及的寰世在根本上具有一种突出的功用,它正好在两个方向上让世界得以际会,一个方向上关系到最近便的可掌握之物的在场,另一个方向上关系到那总是已经现成可见之物的在场。据此,关于世间性的际会结构的分析就将分成三个方面:第一,对操持所及的寰世的一种更切近的现象学解释(直到目前,这种解释都还只是完全粗略地揭开了一个轮廓)。我们把操持所及的特定的寰世就称之为生产世界(Werkwelt);第二,对这一生产世界在最近便的寰世物之照面中所具有的特殊作用的特征描述,而这里所涉及的是这样一种特定的实在性特征:正是依据这一实在性特征,我们得以说,某物是现成可用的(zuhanden);以及第三,对生产世界所具有的一种特殊的际会功用的阐发——此一际会功用使得我们能够参通如下这种总是已经当前显明的固有关联:整个世界,即公共世界与自然意义上的世界,都是源出于操持所及的寰世并在寰世之内昭显出来(sich appräsentiert)的。

根据以上的讨论提纲,我们已经可以看到,在实在之物之实在性的结构层级中,作为操持所及的特定的寰世即生产世界在根本上占据着中心的地位。

α)对操持所及的寰世的更确切的现象学解释——生产世界

如同指引首先在操持性的打交道中照面,属于寰世的寰世物则在指引中照面。现在,我们将示例性地从最简单样式的寰世和打交道开始,即从手工产品和手工工人开始来进行我们的分析。

工具具有“为了-作”(um-zu)的存在特性;一种工具的可使用范围或广或窄。一把铁锤有着比钟表匠的一个用具更为广泛的使用范围(因为我们现在就把这个工具刚好限定在它所特有的操持方式之内)。而使用范围越是狭窄,指引就越是明确。在其使用范围之内,一个工具既可与将被生产出来的东西的特定的部分与部件联系起来,还可进一步与在生产的制作进程中的特定的阶段联系起来。作为在操持中照面的东西,人们并不是从外观上去探究工具,毋宁说,我们与工具之间的真正的关系是与它的使用性打交道;这样工具就化成了指引。而此中就蕴涵着一种本质性的实情:在某种意义上,操持转眼不看作为物体的工具(Werkzeugding),工具甚至原本就不是作为一种这样的物体而出现的,而是作为工具,即作为正在使用中的“为作……之具”而显现出来的。仅从视见(Sicht)的角度来说,只要工具是在使用中照面的,那么,正是通过转眼不看(Wegsehen)那种作为单纯的现成可见之物的工具,工具真正的实在性才得以显现出来。工具所特有的存在方式在使用中照面,而这一应用性的使用之特征就在于:(在使用之际)一切观察性的对象化都归于止息,就连指引的,也就是(工具的)可应用范围的对象化也归于止息(而操持就羁留于可应用范围之内)。所谓“羁留于可应用范围之内”,也就是“在使用中拥有工具”,其含义正好就是:不以对象化方式拥有指引本身。但是,作为操持所具有的特定的实现方式,这一操持性的探察(Nachgehen)即对于指引的探察就把有待制作的产品(这就是工具在其特殊的可应用范围中所指向的东西)纳入了牵挂之中。在指引所指向的东西(即有待制作的产品)的一种已然-当前-具有(Schon-gegenwärtig-haben)之基础上,与工具的打交道就化成了一种在指引中的浑然忘机。这一有待制作的产品就是我们所操持的东西本身。此产品担待着作为操持的手工产品所蕴涵的指引整体。这样,更确切地看,这一有待操持的产品就是一个生产世界(Werkwelt )。为了理解生产世界属性(Werkweltlichkeit)对寰世的“实在性”的构成作用,我们还必须把这一生产世界与寰世的世界关系(Weltbezüge)更清晰地标揭出来。

生产世界是根据产品得到规定的。据其存在方式,此产品本身有着“为……之用”的特性。鞋子是为了穿的,课桌是为了使用的,钟表是为了读取时间的。反过来,与产品本身一道,产品的可应用范围的何所为(wozu)也一同得到了揭示;诚然,仅仅基于其可应用性,产品才是其所是,而这一特定的可应用性又是那反过来预定并修正制作方式的东西,由此我们才可以作出这样的区分:闹钟、运动钟以及诸如此类。

在简单的手工工作条件下,甚至每一产品都是预先针对某一特定的未来穿戴者和使用者的。产品似乎就是为这样的穿戴者和使用者量身定做的。这些产品是按照特定的使用对象所需要的具体尺度而制作的,而不是按照平均尺寸批量制作的。就那些平均制作的产品而言,它们也并不缺乏那种指向性,只不过这是一种相当一般的指向,就是说,尽管这些产品具有一种不确定性、随意性,但它们还是指向着某些不确定的他人。在这里,头等重要的东西不是这些指向事实上可能出现的不同的变化本身,而是此变化由之得以生发出来的那种既与的存在干系,此存在干系就规定着尚处于操持中的有待制作的产品之在场状态(Anwesendsein)的品格。

连同产品的可使用范围,生产世界同时昭示出了(产品的)使用者和消费者所生活于其中的世界,进而也昭示出了这些使用者和消费者本身。按照上述联系,我的本己的寰世也就如其融身于一个公共的世界之中那样同时得到了昭显,更确切地说,这一公共的世界总是与那有待操办的产品一道而已经当下在此,在一种突出的意义上,生产世界就是源出于公共世界而照面的。本己的寰世与公共的寰世之间的界限,可以通过不同的可掌握范围(Verfügbarkeit)之样式和通过地域属性(Örtlichkeit)得到规定。一个人们在其中致力于他的操办的房间,作为一座住房的房间也可以属于某个他人;在某种程度上,我的寰世也可以由一个另外的人来支配它。但是在一开始,我们却不可以把这一区别也拉扯进我们的分析之中,毋宁说,我们现在需要看到的,是本己的寰世与公共的寰世之间的那种固有的、浑然未分的联系,而首先需要看到的则仅仅是这样一种联系:切近而本己的世界不仅是偶然地、在我的念想所及的意义上昭显出了一个更广大的和公共的世界,而且是以一种根本的方式昭显出了一个公共的世界。根据产品本身及其可应用性的意义,公共的世界也一同当下在此,尽管它并没有作为其本身而为人们所意识。

而且,生产世界在本质上还指示着一种另外的、属于生产世界之世间境界的联系。就其意义而言,一个手工工人的产品例如鞋子是应用于某种东西的。但是,以有待制作的鞋子为目标,在鞋子的制作过程中,与这个产品的操办着的打交道本身又是一种对某物的使用。不仅仅这产品本身作为制成品是应用于某物的,而且作为被制作物,它本身也包含着关于它所需用之物的消息;在产品自身中同时使用了各种材料。产品本身具有一种有赖于-某物(Angewiesenseinsauf)的存在样式,鞋子有赖于皮革、绳线、钉子,皮革来自从动物取下的兽皮,而动物则是由其他人所饲养并因此而获得的。在这里,我们必须注意到这一特有的情况:这些世上物(Weltdinge)——动物——本来是以繁殖和生长的方式而自我生产的。值此,我们最终就具有了指向这样的一种世上物事(Weltliches)的指引——在生产即操持性的打交道之际,这种物事总是出自其自身而已然当下在此。世上物不仅在产品本身中作为已然现成可见之物被纳入了使用,而且在例如锤子、钳子、钉子这样的工具中,也使用了这样一些材料:钢、铁、铁矿、矿物、木材。因此,(产品所包含的)指引也就涉及到了这样的存在者:在某种意义上,此存在者最终是不需要经过我们的操持而加以生产的并恰好因此在一种强调的意义上是可利用的,是一直已然在场的。这样,随同对一个公共的寰世的指涉一道,产品同时也指涉着一个自然的世界;但是在这里,自然是在“可利用的世界”这个意义上被理解的,自然被理解为特定的自然产品的世界。

但是,如同公共的寰世本身是通过产品本身而得到昭显的那样(如果我们忽略不看产品由之而组成的东西),它在一种确定的意义上复又让自然照面。当此之际,自然就不是被理解为自然观察的对象,如若不然,这里的观察本身就将成为一种特殊的打交道的方式。在我们的日常寰世之中,这一指引联系以及自然的这一固有的同时在场(Mitanwesenheit)通常都是对我们隐而不显的。当我们在日常的操持中指向时间、看向钟表之际,我们并不知悉:我们这时所纳入使用的东西,就是被指定的时间。通过官方的以天文学为据的时间调节,每一天都是以太阳的位置为基准的,每当我们看取钟表之际,我们都只不过是在利用世界体系(Weltsystems)的共同的现成可见状态(Mitvorhandensein)。

β)生产世界所特有的让最切近的寰世物照面的际会功用——现成可用之物特有的实在性品格

在寰世之内,操持所及的世界总是具有一种优先的(vorzügliche)在场;操持所沉浸于其中的世界即生产世界在总体的寰世的际会中具有一种首要的功用。但是,操持所一直沉浸于其中的那个世界并未专题地得到感知,未曾专题地被想象,未曾专题地被意识,而一种原初的实在性之可能性恰好就是以此为根据的。这一特殊的操持所及的世界之在场状态,恰好就意味着作为某种被把捉者的非对象化(Ungegenstandlichkeit)。在此,我们在一开始所面对的问题就是:在什么意义上世界在操持中原本地在场,以及为什么实在性就意味着非对象性?

在裁定这一重要的问题之先,为了清晰地拥有世界的际会结构,也就是看到特殊的操持所及的世界即生产世界是如何昭显出了最切近的寰世和更广泛的公共世界以及自然世界的,我们还必须进一步地确保与此有关的现象上的地基。而现在的问题就是:在寰世的整体之内,生产世界所特有的优先性是何以显示的?

现在我们先提出这样一个命题:特殊的操持世界是整体的世界由之而得以照面的世界,以致世界的世间性既非源出于首先被给出的物甚或感觉材料而构造起来的,更非源出于那种——如同人们所说——作为自在的自然的总是已经现成可见的东西而构造起来的。毋宁说,世界的世间性就是以特殊的生产世界为源头的。现在,已到了我们根据寰世这一现象来对上述命题加以明示的时候了。(https://www.daowen.com)

当我们对生产世界的际会功用——这就是说,生产世界昭显出了一个既切近而又广远的寰世——加以探究时,我们就将看到实在性的两个方面,它们就体现了寰世所秉有的总的结构之特征:现成可用状态(Zuhandensein),更好地讲是现成可用性(Zuhandenheit)——作为切近的可驾驭物的现成可用者——以及现成可见者(Vorhandene)、总是-已然-在此者。

在一开始就必须强调的是:在这里,我们在作为整体的寰世之内所区分出来的东西:本己的寰世、公共的寰世和作为自然的世界,它们并不是一些各自分离的诸领域,毋宁说(如同我们将要看到的那样),在一种固有的呈显方式的转换(Präsenzwechsels)之基础上,它们是以寰世的方式当下显现的。

被操持者——操持的所欲所求(Worumwillen)、首先被纳入牵挂之中的东西——让一切为此之故(Darum)(即牵挂所牵系的东西),也就是让有用性、可用性、有益性这种指引关联照面,而这些指引本身又让那些持存于其中的东西与我们照面。至于我们用“纳入牵挂中”和“持存于指引中”这样的话所指的是什么意思,这就只有在后面,确切地说只有通过时间现象才能得到说明。

如果我们放弃这一颠倒的解释方向,也就是不以把捉(Erfassen)为据去说明世界的际会,而是把世界的际会理解为把捉的根据,那么我们将会清楚地看到,有所操持的呈显方才把那种我们按理论性把捉的取向而称之为“直接被给予者”的东西昭揭了出来。在此,真正的直接被给予者还不是被感知者(被感知的材料),而是在操持性打交道中的在场之物,在掌握范围和作用范围之内的现成可用者。寰世物的这样一种在场,即我们所称的“现成可用性”,是一种被奠基的呈显。它不是某种源本的东西,而是以那种被纳入牵挂中的东西之呈显为根据的。如果说,这一操持当中的切近的-现成可用之物已经就是一种被奠基的呈显,那么就我们先前所已经熟知的,而胡塞尔为着世界的原本的在场状态所要求的那种实在性的特性而言,即就所谓的物体形质而言,它就更当是一种被奠基的呈显了。

在分析感知、观照、图像感知、空意指的时候,我们已经说明了椅子这个物体的在场方式并提示了寰世物与自然物之间的区别。现在,我们还将对这个当时只是粗略地提出的区别加以阐明,且借此看到:物体形质完全不是一种本源的特性,相反,它是以内在于操持的现成可用性和直接可掌握物为根基的。只消世界依然还要通过一种纯粹的知觉、一种纯粹的感知而照面,物体形质就会是世上物的一种特有的照面模式。只要在与照面中的世界打交道之际隔绝了完整的照面之可能性,物体形质就会成为实在性的一种特有的照面模式——这是寰世的一种特殊的模式,而只有当操持、操持性的在-世界-中-存在成了一种特定的有条件的“仅仅-盯视着世界”时,只有当直接被给予的和被经验的世界以某种方式被拒之门外时,这种特定的寰世模式才会显表出来。

但现成可用性就是直接可掌握的寰世物的一种在场,以至于打交道正好就羁留在一种对有用性(Dienlichkeit)等等这类东西的指引中,而这样的指引就是对于某物的操持性的把捉、是一种使之合用的调适(Zurechtmachen)。现在,人们就可以将这一如此照面的东西维持于自己的眼界,从而在例如寻视着和环顾着器具之际去留意这个器具是否最终需要视其作为器具的用途所在而得到不同的措置。现在,在这一对于工具的寻视着的环顾(Umsicht)中,现成可用的寰世物之现成可用性就成了专题性的。但这一专题化还完全和仅仅维持在观视样式中,此观视(在环顾之中)引导着对于物的真正操持性的使用。但与此同时,(在“仅仅-注目于某物”这样的牵挂中),现成可用性的这一专题化又是通向一种可能的独立样式的操持性打交道的过渡阶段;在这种独立的打交道的样式里,人们所关注的就只是被纳入牵挂之中的现成可用之物。为了这样的情况成为可能,寰世的可用之物作为使用对象所具有的特殊的指引联系就正好必须被掩盖,以便寰世中的可用之物能够仅仅作为偶然出现的自然事物来照面。一旦在-世界-中-存在变成了一种单纯的仅仅-注目于某物,成了一种解释着的仅仅-注目于某物,这时操持就是在进行着掩盖或遮隐(Abblendung)。“之中-在”的这一变易的样式,仿佛就意味着此在的一种不再存在于它的最切近的寰世之中的尝试。只有在一种仿佛从寰世蘖生出来的与寰世的自相远离中,纯粹的自然物的所谓原本的实在性才是可参通的。有着物体形质之特性的自然物的照面方式(这是自然物所特有的一种缠缚方式)就显出了诸世上物——如果这些世上物仅仅只是得到了感知的话;这一物体形质的模式在寰世的一种特殊的去世间化中有其根基。在根本上,作为自然科学之对象的自然只是在这样的一种去世间化中得到揭示的,而寰世的实在性并不是一种被扣减了的物体形质,不是一种低等级的自然。

针对这一对被奠基意义上的物体形质(它就奠基于现成可用性之中,而现成可用性则奠基于指引联系的不照面之中,指引联系的不照面又奠基于被操持物的最切近的呈显中)的分析,可以这样反对说:人们时时刻刻都可以直接地与一个纯粹的物所具有的单纯的物体形质照面。在这里,并不需要进行一种最初的非观察的操持,就是说以上所讲的奠基联系全然不是非有不可的。这一反对的说法——由于在这里并不需要经过一个专门的奠基性的实行阶段这样的通道,物体形质就不是被奠基的现象——并不构成一种真正的反对,却有可能只是对现象实情的一种没有成见的证实,而正是基于此一实情,我们说物体形质是被奠基的。为了看清这一点,我们就有必要注意到:对于存在方式及其在存在之际的合乎存在的奠基的一种清楚与确知,并不对一种存在结构的现象上的组合(Bestand)有所决定。仅仅由“我对在一种存在样式的实现之际所具有的特定的奠基联系一无所知”出发,并不可以推出这样的结论:此奠基联系对于所涉及的那种存在样式不具有构成作用。在此,关乎存在方式的那种明白的确知并不是决定性的,毋宁说,只要我们把在-世界-中-存在规定为融身于世、规定为被世界所卷带,那么,缺乏对于(奠基)过程的明见和缺乏对于诸奠基性阶段所具有的共同作用(Mitmachen)的确知,这恰好就是所有操持性的在-世界-中-存在所具有的特征。为何我竟然能够与一个纯粹的世上物的物体形质照面呢?——这仅仅是因为:连同这一与世上物的照面一道,世界已然当下在场;因为此一“让照面”只不过就是我的在-世界-中-存在的一种特定的方式;也因为对世上的存在者而言世界所意味的无非就是那总是已然在场者。仅仅是基于在-世界-中-存在,我恰好才能够看到一种具体有形的自然物。我能,就是说我秉有这一(在-世界-中-存在的)可能性,而这个可能性无非就是我的此在、我的自我(Ich)的根本枢机,“我能够”秉有这一枢机,以致我就存在于世界之中。如果不是源出于已然-在场的世界,我们就完全不可设想,自然物这种东西所具有的纯粹的物体形质是如何能够照面的。苟非源出于已然-在场的世界,那么,随同这个自然物的照面一道,不仅这个东西本身必须通过它的在场而显现,而且在根本上,像在场这样的东西还必须首先出现。不过,为什么在场不在此在面前出现,而是其自身就是与那处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的此在同在的,对此我们只有通过时间才能理解,也就是通过这样一点才能理解:此在本身——如同我们后面将要见出的那样——就是时间。

我任何时候都能够直接地感知自然物的物体形质,就是说,我在未曾先行地一一历经那些奠基性阶段的情况下就能够获得感知,因为在-世界-中-存在的应有之义恰好就在于:持续而源本地存在于这些奠基性的阶段。我不必一一历经这些阶段,因为给感知奠基的此在无非就是这些奠基性阶段的存在样式本身,无非就是操持性的沉浸于世界之中;因为物体形质本身就奠基于寰世所给出的最切近的东西之上,这就是说,世界(或者更确切地说,世界的世间性)就奠基于那被纳入牵挂之中的东西的一种源本的呈现(Vorfindlichkeit)之上,奠基于生产世界所特有的现成可用性之上。寰世物并不通过知觉(Vernehmen)所及的一种特定而突出的物体形质而亮相,这与如下实情是大有关系的:寰世物的在场方式——现成可用性——就奠基于指引之中而指引则奠基于被操持物的源本的呈显(Präsenz)之中。这一奠基使得我们能以理解寰世的世间性所具有的如下这样一种现象上的基本征象(Grundzug):那处于不触目状态的在场,即寰世的在场是以一种“尚-未-得到把捉而又刚好源本地得到了揭示”为根基的,是以“让其照面”(Begegnenlassen)为根基的。

由此出发,我们就将懂得一种随意的说法,也就是关于世界的“自在”存在这个说法的意义。人们乐于指出,世界不是为了一种主体的缘故才存在的,毋宁说,世界是“自在”的。然而,当人们频繁地使用“自在”这个名称时,却从来都未曾经验到“自在”的意义。人们似乎认为,使得寰世的这一自在特性能够为我们所经验的那种自明性,就等价于一种范畴上的自明性。但那在实存状态上(ontisch)清楚明白地得到了经验的东西,却恰好完全不必在存在论上(ontologiisch)也是清楚明白的。在这里,以及在一切相类似的情形中,与此相反的说法也是切合的。如果在使用这一表达的时候未加进一步的说明,那么仅凭“自在”这个词人们就什么也没有道出。现在,因为寰世的特殊的在场总是在被操持物中、在特别的生产世界中居于中心,所以,一切世间性的存在者,尤其是那种出自源本的在场和出自(因其源本性的)非对象性的呈显的最直接的实在之物就“自在地”得到了把捉。“自在”就意味着:从照面的角度而言,一种指引关联的现成可用性就奠基在被操持物的呈显之中。然而,只有当我们阐明了被操持物的呈显本身并理解了它的本源性时,我们才能从结构上充分地明见“自在”的现象上的含义。与此同时,这样一点也会变得明朗起来:在什么意义上非对象化状态对实在状态具有构成作用且能够成其为实在状态。直接被给予的(nächstgegebenen)世界之非对象化状态并非一无所有,而是寰世的呈显所具有的一种积极的现象上的特征。

γ)生产世界特有的际会功用:让总是已然在此的现成可见之物照面

但是至今为止,恰好从非对象性的角度看,寰世依然未得到澄清,因为,寰世所特有的构成性特征正好是在第二个方向(现成可见之物的在场)上(生产世界就是在这个方向上得到昭显的)显现出来的。借助对生产世界的这第二种昭示功用的阐释,我们才能赢得寰世的完整的结构成分。

在一种特别的意义上,那处于寰世之内部的非对象性的东西,就是我们在最广泛的意义上称之为公共的寰世和自然的世界的东西。我们已经看到,只要产品在其自身中、在它的组合中利用了确定的存在关联,那么生产世界自身就带有指向公共的寰世和指向自然世界的指引。在公共的寰世里,自然在我们面前不断地——然而是在一种操持所及的世界之意义上——成为当前的。在道路、桥梁、基地、路标以及这类设施中,作为自然和土地的世界不断地被纳入(gestellt)操持之中。凭借一个有遮盖的月台,人们对天气的变化、对坏天气有所防范。在公共的照明中、在一个简单的街灯里,人们考虑到了黑暗、考虑到了白昼或日光之消隐这种特有的变换。如同我已经提示的那样,在公共的钟表那里,人们不断地考虑到了世界体系中一种特定的星座位置,即相对于地球的“太阳的位置”。在所有的这些情况中,都有某种得到了考量的东西当面现前,确切地说,我们是从其不利性角度去考量这种东西的——就是说它是有危险的、有妨碍的、不可用的和有阻碍的。但是,不仅在自我-防护之考量的意义上,而且同时在利用、使用之考量的意义上,我们也把“自然”当作商业和交通的途径与手段(水上交通、风力交通),当作给出了依托和位置、当作堪充房屋的地面与地基的土地纳入了使用之中。地面能够用作耕地、战场,森林用作动物的林区,而我们则把这些动物看作捕猎动物、役畜动物、骑乘动物和家养动物。所有的这些用途都不是在自然的某种客体属性的意义上被我们取得的,而总是作为在对寰世进行操持之际所呈显出来的东西而被取得的。据此,尤其在公共的寰世中,指引具有一种构成的作用,它指向那种总是已经现成可见之物(指引给出着这种现成可见之物并将其作为现成可见之物加以揭示),它指向着这样的东西:这种东西一直是可掌握的,但又不是明确地处在操持性的驾驭之中,并且,就其固有的在场而言,这种东西并不是专门属于某一单个的人、不是专门属于一个特定的此在自身的,相反每个人都以一种与他人相同的方式使用着它(“每个人”都在同样的意义上以可掌握的方式拥有着它),它对“每个人”而言都是已然在此的。这一已然-在场者就是寰世之内的存在者,我们将其称为与现成可用之物相对的现成可见之物。

人们也许会说,这一现成可见之物[即寰世-自然界(UmweltNatur)]正好就是最实在的东西,是世界的真正的实在性,如果没有“自然”这个最实在的东西,那么地球、土地、所有属于土地的东西、由土地所制成的东西以及地上的万物就不能够存在,也许连此在本身也不能够存在。生产世界正好在自身中就带有指向这样的存在者的指引——此存在者最终使这样一点明晰可见:生产世界即操持所及的东西完全不是源本的存在者。恰好当我们依据对生产世界的分析(这种分析就着眼于生产世界的指向自然的世界的指引)而导致最终把自然的世界承认和规定为实在的基础层次时,我们看到,那在每一操持中被真正纳入牵挂之中的东西,并不是源本的世间化的呈显,而是自然的实在性。看来,这一结论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说自然的世界在分析的意义上是最为实在的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从字面上看,它指的只是:世界上的那种以别具一格的方式满足了实在性,也就是世间性之意义的存在者。但这不是说:根据作为客体性的自然的世界,我们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世间性的意义就等价于“从来就已经是现成可见的自然的世界”。由于自然乃是在属于寰世内部的寰世物中得到操持的东西和在此操持中照面的东西,所以世间性的意义就不能根据单纯的自然而被摹写下来。毋宁说,关于寰世的各种指引(在其中自然以世间性方式源本地呈显着)却还意味着相反的情况:自然的实在性只有源出于世间性才是可理解的。世上存在者相互之间实存状态上的依存关系并不就等于一种存在论上的奠基关系。

在这里,我们再次遇到了我们上面在描述“自在”和清楚明确的奠基关系时所遇到的那种同样的混乱(Verwechslung)。那出现于存在者的联系自身之内的东西以及存在者的这些联系本身,并不等同于存在上的奠基关系。现在我们暂时只能说:就其意义而言,正是这一在场状态——作为寰世的自然所具有的现成可见状态(就如同自然一直是以不突出的方式和本然的方式而得到经验那样)——是源出于并寓于操持所及的世界而首先得到揭示并当下在此的。生产世界既昭显出了那总是已经现成可见的东西,也昭显出了对当下的操持而言最为切近的现成可用之物。这样一来,现在已经清楚的是:我们关于世界的世间性的分析总是要一再地集中于被操持者的这一特出的呈显,其结果,在我们对被操持者的这一呈显所作的成功的阐明这个范围之内,我们就有可能整个地赢得关于世间性之结构的一种现象学式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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