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的反对意见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编者的反对意见[1]

残稿的引录已经足够了!——我的读者当中谁若要免去我引录全文之劳,那他一定是有些胆怯,而非因为了解情况。他可能是个非常虔诚的基督徒,但绝非十分开明(【译按】原文aufgeklärter有“经过启蒙“的含义)的一个。他可能对自己的宗教怀有由衷的善意,只是他理应寄予它更大的信任。

因为,对于所有这些指摘和难题,可以作出的回答实在太多!即便作不出任何回答,那又怎样?饱学的神学家也许最终因此狼狈不堪,可是,基督徒呢?基督徒肯定不至如此。当看到自己为宗教所立的基石已经动摇,他藉以完美地拱卫宗教的支柱已被摧毁时,神学家最可能陷于迷惘。然而,这个人的假设、解释和论证与基督徒何干?对基督徒而言,基督教是已经存在的事实,他感觉到它如此真实,他置身其中感觉到如此幸福。当偏瘫者体验到电火花的有益冲击时,究竟诺勒还是富兰克林正确,[2]抑或二人都不正确,与他有什么关系?

简而言之:文字不是灵(Geist),圣经不是宗教。所以,反对文字、反对圣经并非等于反对灵和宗教。

圣经显然包含着比属于宗教的更多的东西。如果说宗教在这种更多的东西中必然同样是无谬误的,那便是纯然的假设。宗教先于圣经;基督教先于福音书作者和使徒的写作时代。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他们当中的第一位作者[3]才开始写作;又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整个经典方才成书。可见,宗教虽然如此依赖这些文献,宗教的全部真理却不可能奠立在它们之上。如果在一段时间里,宗教已经得到传播,已经征服了许多人,同时从流传到我们手头的东【327】西中却又没有记载下关于它的片言只语,那么,这必然是由于福音书作者和使徒所写的一切在流传中可能散佚了,但他们所宣讲的宗教并没有因此而消逝。宗教并非由于福音书作者和使徒宣讲它而是真实的,恰恰相反,他们宣讲宗教,因为这宗教是真实的。必须从宗教的内在真理来解释流传下来的文献,一切流传下来的文献不可能内在地具有真理,如果它没有真理的话。

可以说,对这些残篇的大部分内容作出的一般性回答就是如此,如前所说,这是在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作出的回答——所谓最坏的情况是,那些作为神学家的基督徒以自己设想出来的体系的精神无法对此作出令人满意的回答。可是,这位兼为神学家的基督徒是否知道,如果不允许人自由而直接地说出所有异议,他又会从哪里得到经验,我们又如何相信他呢?要是认为一切异议都已经说出来了,那是假话;要是认为一切异议都已经得到了回答,更是假话。至少,对大部分异议的回答,与这些异议的提出一样贫乏无力。异议往往是浅薄和嘲笑,回答则往往是嗤之以鼻,以傲慢回敬之。如果异议将宗教和迷信当成一回事,人们便感到受了莫大污辱;可是,人们却又毫无顾忌地嚷嚷,将怀疑看成无信仰,认为谁满足于理性所说的东西,就是大逆不道。提出异议的人把每个神学家都贬为僧侣,回敬的人则将所有哲学家斥为否认上帝的人。于是,双方都将自己的对手描绘成怪物,如果战胜不了对方,至少可以宣布他是不受保护的飞鸟,任何人都可以拿石头砸它。(https://www.daowen.com)

无论否认宗教还是捍卫宗教,都应该按照论题的重要性和尊严来提出要求,这样的人确实有待出现,否认宗教或捍卫宗教这两方都应该有这种人——真的,他应拥有所有知识、整个对真理的爱、极度的严肃!敢于向个别堡垒发起攻击不等于包围,击退这类攻击也不意味着解围。可是,迄今还很少发生过更严重的事。没有哪个敌人曾完全【328】将堡垒包围;没有哪个敌人敢于全面攻击堡垒的所有工事。受到攻击的始终是些外围工事,而且往往是极不重要的工事;受围困者经常用不了多少热情、也用不了多少机智便足以抵挡这类攻击。因为,攻击者的寻常准则是,将所有炮火全都对准一个攻击点,根本没有留意,这时是否又有个敌人在别处登上了未设防的城墙。我要说的意思是:个别的论据往往因使用过度而有害于其他所有的人,甚至伤及自己;要求一枚钉子固定住一切,那便什么也固定不住。在回答个别的异议时,往往认为它仿佛是唯一的异议,而且使用的东西经常恰恰受到其本身招致的异议的攻击。还有一种做法更欠考虑:不作任何抵抗便离开被攻击的工事,怀着轻藐将它让给敌人,接着又进入另一工事。这样一来,人们便逐渐退出所有的工事——并非被驱赶走的,而是让人轰跑的。于是,他们很快便会被迫重新进入最早离开的工事。谁要是稍微浏览过晚近的维护基督宗教真理的文章,都会很容易发现一些例子,它们足以印证我在这里譬喻的每一个环节。

从这些残篇中,虽然我们可以推断这位作者距离一个真正否定宗教的人的理想究竟有多近,毕竟无法达到充分的认识。这位作者似乎通过自己的交通壕占领了足够的地盘,而且在认真着手工作。但愿他不久便唤醒一个同样如此接近真正的为宗教辩护的理想的人!

我并不急于抢在这个人前面,只是想让人作出判断,首先,这位作者究竟有多少话要说;胆怯的读者可能产生的最初的惊惧心理会造成一片恐慌,为了消除这种心理,我将在每段残篇之后特别记下我头脑里冒出的一些想法。如果我所做的超出了我开始时请求允许做的范围,那也不过因为我厌恶嘲讽口吻,如果我只应多做,就很可能采取那种口吻。当然,有的人似乎被自己的敌人收买【329】专搞破坏宗教的事情,目前,以此方式为宗教辩护的大有人在。可是,假若我要指出这些人只是孤立地维护着某种岌岌可危的东西,那是在诬蔑宗教。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人不是怀着世界上最善良的意图呢?要是不让他们维护自己的意图,一旦我同样远离目标,谁会保护我呢?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