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二份残篇评说的大量事情完全正确、无庸置疑。除了这类事物,大概就没有别的什么了!一种为所有人可能有理有据地相信的启示不可能存在,作者还应十分严谨地提出证明加以说明。残篇也的确如此提出了证明。【334】
可是,残篇不也包含着对这一问题的回答吗?既然这样一种启示不可能,当然也就是说:上帝不可能给出这种启示。但是,既然启示是有益和必要的,上帝不顾及这一点,难道只是因为他给不出这样的启示便根本不给出任何启示?难道因为不可能让一切人同时且在同等程度上分享这一善行,上帝就拒不将启示施予整个人类?谁会忍心对此作出肯定回答?
如果最高的智慧和至高的慈善(die höchste Güte)赐予的启示不可能具有高度普遍性和清晰性时,选择一条让绝大多数人在最短时间内能够享受到启示的道路,也就够了。或者,是否有人敢于指出事实并非如此?是否有人敢于指出,今天的基督徒作为基督徒得以自诩的真理和达到美德的动因,本来有可能在较短时间内靠以另一种语言在另一时代、向另一民族给予的启示让许多人掌握?
谁如果敢于指出这一点,就请他首先向我指出,哪个民族手中握有的被传授的启示可能比犹太民族手中握有的增益更多。在整个历史上,这个受到百般鄙视而又不应受鄙视的民族无疑是第一个且唯一一个把宣讲和传播自己的宗教当成事业的民族。因从事这个事业的激情,犹太人曾受到基督的惩罚(【原注】参见《太》23,13和《路》11,39),也曾被贺拉斯(Horaz)讥笑(【原注】贺拉斯:《讽刺诗集》Ⅰ,4,第142行;Ⅰ,9,第69行以下)。为了自己的宗教,所有其他民族要么太神秘、过于有嫉妒心,要么对犹太的宗教太冷漠,不愿为它的传播花费哪怕些微的力气。诸基督教民族后来效法犹太人的这种激情,但他们拥有这种激情只是由于他们将自己嫁接在犹太教的树干之上。
虽然如此,我们这位作者却可能坚持要求一种关于启示的坚实知识,这种知识不可能为所有人拥有,但所有人要达到永福,却绝对必须要有这种知识。千百万人怎样能得到这种知识?【335】我们万不可挖空心思造出一种如此残忍的思想!——对于人类来说,如果拿不出其他东西来对抗这种思想,相反,作者在运算结束以前就得出结果,那将是场灾难——在此之前,他尚须听听人们本来可能对他说的话:
基督教永世长存;它年年都赢得新的土地,虽然既没有传教也没有对其真理的学术证明帮助它赢得这片新土地;虽然在近几个世纪,基督教民族并没有增加许多,但在这些基督教民族中,肯定有了更多的基督徒;这种悄然的增长使那个为世人惊叹的时代必将到来;幸福的风会使零散的星星之火汇成席卷一切的烈焰,这股风必将吹来;最终,堕落者与得救者的数量比例将完全与两者现在的数量比例相同。(https://www.daowen.com)
如果只是如此,或者人类让某种可怜的奖励来安慰自己,对于人类将是灾难!人们必须区分启示和启示书;启示只是唯一一种可领会的真理,其故事包含在启示书中;永福并非取决于艰辛研究启示书,而在于真心接受启示,不然的话,必定会在运算的个别数字中造成重大缺漏。
如果在这一拯救工程(Okonomie des Heils)中遗失了哪怕唯一一个灵魂,对人类都将是灾难。所有的人都必须痛苦地分担这一灵魂的遗失,因为,所有灵魂中的每一个灵魂都可能是这一灵魂。哪一种未为这一分担之苦败坏的永福会如此亢奋呢?
然而,这种亢奋激情(Parenthyrsus)又有何用?人的这样一种平白无故的失败,一场由上帝自己交给地狱的胜利,真是一幅可怜的幻景。人们尽可以去探求盲目喧嚣的来源。可是,只须一句话,这喧嚣就被平息了。
为了达到永福,即便对于那些根本不可能获得有关知识或者不可能获得【336】有依据的知识的人,启示也是必要的——这种说法既非基督的教义,也不是公认的教会教义。甚至那些在教会所属各个不同地区就此发表最尖刻言论的人,那些自认为无损于上述普遍必要性的人也避免作出这样的可悲推论:用这只手取得的东西又用另一只手归还原主。不论这种做法的方式是好是坏,不论他们当时所想的多么没有哲学意味,不论他们对自己的体系忠诚还是不忠诚——然而,他们毕竟做了,而且是以高兴和喜悦的心情做的。这些人的单纯愿望洗清了自己的心地:他们承认,神学家无能为力之处,上帝可以宽免;甚至在不需要宽免的地方,上帝也会有解决办法。——于是,这些人的如此承认与自己的体系达成和解。
正是在这里,我必须明确重申我曾提到的不同于这位作者的一般看法;这既是对他的指责,但同样有助于洗却他的罪过。这位作者把某些信经书籍中表述的基督教体系所认为的一切当成唯一真实的、本然的基督教。在他看来,基督教赖以存在的教条、创始人以明确语言宣讲的教条,与人们只是为了更好地将这两者联系起来而使用的教条或者自以为必须从其中推导出来的教条就是一回事。这种做法看起来是合情合理的,因为,反对基督教的人总把所有教派都设想成站在一条战线,从根本上看,除了某一教派无法作出回答的问题以外,所有基督教派并没有把什么反基督教的东西看成有实效的。但事实上,并不存在这种性质的东西——这位作者在第一个残篇里曾认真讨论过关于神性事物中人类理性完全堕落的教义,在第二个残篇中,他又谋求有关明确而清晰地信仰永福的绝对必要性的教义,还认为(页384)必须提出神灵论(Theopneustie)的教义,以便为了其所有的、哪怕最微不足道的异【337】议获得同等程度的重要性,凡此种种教义自然也都不属于这种性质。至少,我是不得不从我们所面对的问题中作出这样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