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

第三个残篇中的异议,倒是经常有人提出,也经常有人回答。何以如此?显然,从不曾有什么异议像这个异议那样被提得如此尖锐、如此详尽,但逃离这一异议的路又从不曾被严密地堵死。现在,人们也许可以考查一下克莱尔、卡尔梅、梭林、里林塔尔[6]对此所作的回答有多大用处。不过我想,这些恐怕没有多大用处。一个正统神学家如果不懂得维护自己的职司而又不想损害其事业的话,就必须悉心思考某些新东西。要是他承认,如此多的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走过这样一条路是不可能的,于是试图以下述方式自圆其说的话,那他一定自以为会给自己的事业造成不小的损害:经文中出走的人数也可能有误,逃出的有战斗力的男人不应是60万,而是6万,甚至只是六千。但我不太明白,这样的书写错误,哪怕是有意犯下的,又会坏什么事。在远古时代,巨数是个很不清晰的概念。如果人们时而用这一数目,时而用那一数目表达一个很大的量,往往完全是无意的。假如人们要怀疑古代的一切战役,只是因为作家们对于这些战役中残留的敌人的数量的说法纷纭,而且全都过大,与其他同时描述的情况相去很远,那么,人们可怀疑的就太多了。在奇迹中,应得褒奖或应受惩罚者的数量并非那么至关重要,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是基于数量的,为什么要精确看数目呢?摩西用手杖分开海水,带领百万之众过海(【译按】指带领犹太人逃出埃及,参见《出》12,57;14,7)不湿脚,以利亚用自己师傅的外衣在约旦河边分开河水,只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走过(《出》14,16),两【338】者不都同样是奇迹?

当然,这是我的想法。正统神学家大概不会如此容让,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种不曾尝试过的可能性,以便事情的细微末节都能得到解释。比如在这里,假若发生下面一种奇迹,会怎样呢?——为了不落入追击者之手,以色列人来到必须通过的阿拉伯海的一条狭长海湾,这时,狂风大作——如果愿意,人们也尽可以求助海汐——将海水从这条狭长海湾吹入深海,使之滞留在那里,直到以色列人从容不迫地通过;这时,潴积在上方的海水另找出路,在以色列人背后突破海岸,冲出一条新路泻入陆地,这条新的狭长海湾恰好成为埃及人的葬身之地。还有什么比这种想象更顺理成章?海水的寻常流动受阻时,便会溢出或者冲决最先遇到的堤岸最薄弱或最低的地方,为自己选择一条新的通道,海水的本性不正是如此?通过这种想象,我们这个残篇还有什么难题不得解决?以色列人再多都无须着急,他们可以赶着牛羊、带着全部家当,视自己的需要缓缓而行;破晓之时,他们还没有渡过整个宽阔的、无水的海湾,这时,海湾的海水随他们流来,他们的敌人恰恰淹死在他们逃离时经过的那个地方的海水里。

我不知道哪位诠释家曾作过类似的想象,并据此疏解经文;当然,应在许多地方尽可能让这种想象适应经文,而且在一切地方不能与其他任何想象相抵触。可以说,如此精确地描述此事的,在我看来只有路德译的摩西叙述中的唯一一句话,这句话似乎与摩西的叙述不符:海水在早晨回复了流动(strom)(《王下》2,13)。或者如米歇里斯(J.D.Michaelis【译按】德国东方学家和神学家)先生所译的(德译旧约)的译法:海水在清早时分重又流来,保持着寻常的潮流(参阅《出》14,27)。如果说,海水重又流起来,是由于它的水流;如果说,海水藉以流回【339】的是其寻常的潮流,那么,所谓多出了一条新的狭长海湾、多出了一道新溢出的水流之说,自然就是武断的设想。虽然看来,路德在这里依据的更多是通俗本[7]而非基本文本,通俗本原文为:mare reversum est primo diluculo ad priorem locum(海在晨曦时分流回原来的地方);但米歇里斯先生轻易加进经文中的个人假设成分也有点儿过多了。因为,经文中的原话仅仅是:海在早晨恢复了力量。这里仍未确定的是:究竟是海以其力量流了回来,还是早晨发挥其力量,海流了回来。这一切都由它去吧。不论我的诠释是否能够自圆其说,我的确并不认为,正统神学家必须求助于我的某一种设想。如上所说,他只须坚守自己的岗位,不需任何意味深长的想象。从表面上看,人们似乎是在用这类想象帮助他,事实上却是在试图诱惑他走出自己的防护阵地。

我称正统神学家的岗位为狭小而又不可逾越的地域,在这个区域之外,不应有任何突发事件让正统神学家惶恐不安;无论有多少异议,正统神学家可能和应该作出的唯一令人满意的回答,当如下文——“如果”,他只可以说,(https://www.daowen.com)

如果这整个渡海过程是奇迹呢?如果这奇迹不单单使海底干涸,如果众多的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渡海的速度也属于奇迹呢?——人们在解释这一奇妙事件的第一部分时提出自然的原因,我并不反对,不仅圣经本身想到了风,而且还有圣经并未提及的海汐;如果人们认为一次海汐还不够,可以说海汐两次接连发生,一次接着一次——对此,不仅圣经,就是库克斯港的海军领港员也一无所知。[8]我倒很想承认,这足以成为一场奇迹,假若这些自然的原因绝非现在起作用、或者现在绝不是如此起作用,假若当时具有这种性质的作用——且直接源于上帝的意志——事先被预言了的话。我很乐于承认,只是人们绝不可用我所承认的来打倒我,绝不可使我所承认的、可能在一场奇迹中存在而又无损于奇迹的事情成为一般奇迹的绝对要求,绝不可因为无法指出上帝为此所使用的自然力量便断然否认一种奇迹。海底变干涸是因海汐和风所致;不错,这的确是一种奇迹。人群渡海的速度——固然我不知道是如何造成的——难道就不是奇迹了?它恰恰因此而更是奇迹。如果你们的作者坚决要求(页391),人们万万不应给以色列人以及他们的牛和车加上翅膀,这听起来当然非常合理。可是,上帝自己却说,他让以色列人乘着鹰的翅膀,将他们带出埃及(《出》19,4)。除了这个譬喻,难道就没有表达奇妙速度的方式和方法的说法吗?恕我直言:上帝即便使用譬喻,也比你们所有信经的直观表述有更多现实性的东西。

如果正统神学家如此回答,人们岂能奈何?对他的回答充其量只能耸耸肩膀,不得不听任他坚持自己的立场。一个忠于自己的原则的人,宁可遵从不那么确定的原则,也不愿立言和践行没有确定的原则,这是这种人具有的优点。一个人在特定的情况下将怎样立言和践行的这种始终如一性(Consegqent),恰恰反映出这个人的为人,使之具有个性和坚毅不拔的品格;这是一个有头脑的人才会有的伟大优点。随着时间的推移,个性和坚毅不拔的品格甚至会纠正原则;因为,一个人不可能长时间按原则行动,不会在原则出错时察觉不到。经常运算的人,会很快发现自己是否一直在运用正确的口诀。【341】可见,并非正统学说,而是某种邪视、跛脚、自己不一致的正统学说才如此令人厌恶!如此可恶、令人反感、令人作呕!——这些字眼儿至少说明我的感觉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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