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葛茨之一
许多事情都应受到批驳,以便使之不再被人看重。(原文为拉丁文)
——德尔图良:《反瓦伦廷》,第四章[2]
本文是给葛茨牧师先生的“志愿者论坛”之非志愿的论稿之第一篇(但愿是最后一篇!)
亲爱的牧师先生:
请您不要一味地如此咆哮下去,我请求您。我不愿意看到,我很快就不得不按照我的回绝书行事[3]。当然,您也许会认为,我只是说说而已,并不当真。
那好,请您看看我这场反对您的论战要达到什么目的。从作为我的题旨的德尔图良的话以及他在此之后所说的另一些话[4],您也会推断出论战的基调。您每八天便可以大声吵嚷一次,用嗓门儿压过我,您知道在什么地方。[5]我肯定不会让您用写文章压过我。
上帝明鉴,我丝毫不反对您和下萨克森的所有校长们[6]向我的佚名作者开战。相反,我为此感到高兴,因为,我恰好借此将他的著作的由头公之于众,以便许多人能够审查、批驳。同时,我希望哲学著作将有足够的时间到达有资格获得它的人手里,我觉得,这些著作现在似乎还没有在其应在的地方。所以,我相信,将它们公之于众,为基督宗教所建立的功业,就不是您以您所有的讲道集和报纸所能比得了。【477】怎么?由于我比您对基督宗教寄予更大的信赖,我就是基督宗教的敌人了?由于我向卫生顾问报告有病毒悄悄袭来,我就将瘟疫带进了国门?总而言之,牧师先生,如果您以为,要是我不帮佚名作者,他在这个世界上就将完全没有地方落脚,那您就错了。您听着,这本书完整地存在着,已经以几种抄本的形式存在着,其中只是第一稿的残篇阴差阳错流传进我们图书馆。我本来可能使本馆对世界更有用处的,假若我认为您逐字逐句校勘这里所藏的所有低地德语本圣经的话[7]。
可是,难道您自己不相信,这些可怜的残稿已经促成了几种其增益大大超过残稿所可能带来的损害的著作?而我,我这个成为这些杰出著作之始作俑者的人,难道还应为此必须设法去搞一份帝国最高当局[8]的决定?相反,一旦帝国最高当局的可悲义务不单纯是遏制不义和惩罚恶行,一旦我们在一个名叫约瑟夫二世[9]的人治理之下越来越可以指望得到更开明、更重美德的时代才能得到的闲暇和资财去发现隐藏的美德和奖励善良的行为,我倒可望得到帝国最高当局的一次褒奖。在那个时代到来之前,至少没有必要只让一个如此思想的人——如葛茨——坐在帝国最高法庭上。
好,好极了!这位路德宗牧师完全以路德的精神设想,他要唆使帝国最高当局采取250年前曾采取过的险些使我们失去一切宗教改革的步骤!路德曾有过哪些现在每个神学博士还没有的权利呢?如果说,现在不应允许任何神学博士重新按照他对上帝和自己的良知可能承担的责任来翻译圣经,当时也不曾允许路德这么做。我要补充一句:现在更不允许路德这么做。因为,在从事圣经翻译时,路德有意与一种为教会所设想的真理针锋相对;这种真理便是:如果让一般人不能用自己的语言阅读圣经,那就更好。路德必须首先证明,他的教会所设想的【478】真理命题荒谬无理,必须首先为证明相反命题的真理性质而斗争,必须在自己能够着手翻译以前,以与教会设想的真理相反的真理已经得到证明为前提。现在,一个新教译者却无须做所有这些事情,他的教会并没有牢牢捆住他的双手,因为,教会如今奉为原则的是,一般人可以且必须用自己的语言阅读圣经,而且可以无限期地读下去。对他所做的事,并没有人提出争议,没有人就他可否做这件事提出异议。路德所做的在当时却引起争议:他是否可以做。这是明明白白、不言而喻的。总之,宣布巴尔特[10]的或者其他现在活着的人的译文为犯罪,便意味着对路德的译文提出诉讼;虽然前两种译文与后者相去甚远。路德的译文与当时所采用的译文多多少少也有出入;但问题并不在这里。
真正的路德派并不想凭借路德的《圣经》,而是以路德的精神来使自己得到保护;但路德精神绝对要求人们不可妨碍一个人在认识真理时按自己的思考走自己的路。哪怕只是禁止一个人将自己认识的进程传达给另一些人,也就是要妨碍所有人这么做。因为,没有传导,便不可能有整体进程。
牧师先生,如果您使我们的路德宗牧师都变成教皇,使这些教皇可以为我们规定,在《圣经》研究中,我们应在哪里中止,让这些教皇可以为我们的研究及其传播划定界限,那么,我就是第一个将这些小教皇与教皇视为同类的人。但愿有人会如此坚定地思考,虽然如此坚定地立言的人并不会多。现在,牧师先生,您的工作只会将尽可能多的新教徒吓跑,使他们重新投入天主教会的怀抱。这样一位路德派狂热分子正合天主教徒的本意。他们既是神学家,又是政治家。【479】没有我,我邻居的《对话》也许将是仍旧滞留在不毛的虚无之乡的优秀作品之一,我在《第二次答辩》中,已经对这位邻居的善良意志作了尽可能公正的评价。牧师先生,您无疑知道,当时——即在您要求我回答这篇《对话》时——我已作了回答。讲到顺序,现在轮到您了;我渴望知道,您的解经(Exegetik)还将滑多远,以致上帝这个词在富有理性的人的心目中变成可笑的东西。我渴望知道,究竟出于什么理由,您如此武断地宁可接受一个像我邻居那样的外行人尚不成熟的非非之想,也不承认已经针对我这位佚名作者的异议作出的远远更为恰当的回答。
这类作品中的第二个是马寿[11]先生的《为基督宗教辩护》,或者我更想说,《为马寿先生的基督宗教辩护》。因为,这种辩护事实上是为了他自己,而非为了他为之辩护的宗教。什么?这些您应该读过了,牧师先生,当您今年第71次吹响您的号角[12]时,应该完全读过了,不是吗?
所以,公众不可能足够及时地知道,葛茨和他在汉堡的那伙人拥有多少标准和砝码!
很遗憾,我不得不让这个本来蛮好的世家出丑。可是,这世家为什么一点儿也不用真正的、足量的砝码对待自己的老朋友?为什么只愿意用真正的、足量的砝码交朋友,而不想保持朋友?
可怜的马寿,一旦您让这个人——要将一切行动纳入自己的轨道、嫉妒成性的人——对付完我,他便会立即打发您回家。现在,他在极力做出姿态,似乎并没有察觉出您倾向哪一边。他需要有人相助,Tros Rutulusue fuat(管他是特洛伊人还是卢图鲁人)[13]。葛茨那一派至少必须在报纸上不断扩大自己的声势。您等着瞧吧!(https://www.daowen.com)
在致某个人的信里对另一个讲话,该无不当之处吧?现在,我重又转向您,牧【480】师先生,我再问一遍:您当真读过您如此称道的马寿先生的《辩护》吗?
当真读过?——这正是,牧师先生,我要责怪您的。您有几种不同的为主憎恶的标准和砝码。您用一种为我说好话,用另一种阿谀马寿先生。您警告我当心防范的,正是向他讴歌推荐的。您按我的处方将某种药物视为危险和致命的东西,不愿经销,却又按马寿的处方以同样的剂量、甚至更危险的剂量出售同一种药物,当做极度无害且具有疗效的良药。
或者,牧师先生,让我用您意味深长的草编盾牌的譬喻来表述这件事:您用草编盾牌向世人证明我的可笑和可疑,马寿先生绝对是靠这草编盾牌来作战的。为什么这面草编盾只要在我手上便毫无用处,对他却必定会是上好的有效武器呢?
马寿先生不也断言(页10),《圣经》虽然包含着启示,却不是启示吗?
马寿先生不也区分《圣经》的文字与《圣经》的灵吗(页249)?
马寿先生不也宣讲说(页202),基督宗教的存在先于《圣经》吗?
这不正是牧师先生开始与我跳舞时所围绕着的三个命题吗?
您不能说,牧师先生,您在他的书里没有发现这些命题。因为,这些命题不仅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而且一切——马寿先生所说的一切都与此有关,都以此为基础。
而且还不止如此:我提出这些命题,只是当作单纯的观点,那些愿意或者不得不满足于一个没有神学的基督教的人们,由此可以感到心安理得;马寿先生正是将这些命题奉为原则——不是基督教的、而是神学的原则。
您所设想的整个灵感体系,您基于其精神而敌视我所提出而为我们所共有的命题——但并非怀有同一个目的:对这种体系,马寿先生是如何认识的呢?【481】——他达到的认识,我远远没有达到。
在他看来,这种体系正是将我那位佚名作者推入自然论(Naturalismus)——必然将每个头脑组织得并不比我的佚名作者更好的人推入自然论——的东西。这就是他的认识;这表现在其著作的所有地方(【原注】参见《序言》4、8、10、7以及本文页258、271、306等随处可见)。
现在,牧师先生,您可要当心!我提醒您注意,马寿先生在向您招手。您稍不留意,就会步马寿先生后尘,堕入佚名作者仍在其中呻吟的深渊:到那时,您就没救了,要么陷于绝望,要么统统放弃所有那些五六十年前我们教科书中叫作宗教的劳什子(【原注】《序言》15),并承认人们自此以后在宗教中所虚构且每日每时还在虚构的所有美妙东西(【原注】页3、4)。
您甚至将被迫接受马寿先生本人就在您眼皮底下虚构的不少这类美妙东西。马寿在他的篮子里已经装好了每个善良的普通基督徒(Alltagschristen)完全陌生、闻所未闻的东西,诸如我们万万不该完全忘记的某些犹太人的理念(【原注】页82)、伟大的圣灵降临奇迹(【原注】)页113),以及我所不知道的东西!
噢,一种新的灾祸怎样重又在汉堡威胁着汉堡的教理课哟!因为,马寿先生最不满意的正是我们现在的宗教课,从佚名作者可怜的残稿中,他方才真正认识到纠正和改进宗教课的必要性。他的、他的那些理念必须首先进入我们的教理问答读本,否则永远不会改观(【原注】《序》Ⅷ,正文页26、36、71、111等)!【482】您还有什么可讲的,牧师先生?您承认吗?当我们的好朋友阿尔伯提(Alberti)以前产生这类想法时,汉堡的教会不允许他提出来,这是谁从中作梗,使他不得通过?不正是您吗?[14]现在,由于您的全部注意力、您的全部亢奋激情都对准了我,就应让马寿先生通过吗?您应该看到,有人试图从侧翼向您发起进攻,请您让我安静一下。我和马寿非常可能达成谅解的!记住,为了让我们的计谋成功,我绝不会对您讲第二次的。【4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