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葛茨之五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反葛茨之五

对真理的认识,可用于检验和批驳一切谬误,哪怕以前闻所未闻而现在刚露出苗头的谬误。

——奥古斯丁:《致狄奥斯科鲁斯的信》(ad Dioscorum)

啊,幸福的时代,那时,教士便是一切的一切,为我们思考,代我们吃喝!首席牧师先生多么想让你们重温胜利的欢乐呀!他多么希望,德国的执政者们为了这个有益目的而与他联合起来呀!他向执政者们宣讲着酸甜苦辣,向他们展示天国和地狱。现在,如果他们不愿听话,就会吃苦头。谐谑笑话和民族语言是叛逆的种子喜爱和得以迅速成熟的肥沃温床。在这里,今天是一个诗人,明天便成为谋杀国王的凶手。克莱芒、拉维莱、达弥恩并非在忏悔椅上,而是在帕尔拿斯山林造就出来的。[34]

不过,我要另找机会来分析首席牧师先生的这类陈词滥调。现在,我才想对还不太明白的人完全说明白,葛茨先生绝对不允许他表面上似乎允许的东西;这正是老虎在愤怒之中只能够打在木笼格条上的利爪。

我要说的是:葛茨先生所谓的允许向宗教和圣经,向他称之为宗教和圣经的东西提出异议,只是Larifari(空话)而已。他允许而又不允许,因为,他从各个方面严格而又牵强附会地为他的许可加上种种附加条件,所以,在利用这个许可时,人们必须慎之又慎。

关于语言方面的附加条件,我已作过充分说明。我还曾提到人与目的方面的附加条件。但此外还有关于异议只可以针对的几点内容方面的条件;这尤其值得【502】我们稍微花点时间来解释。它听起来愈合理,人们愈难以——根据最初的观察——对它提出异议,便愈应该来解释。

“只是”,首席牧师先生说,“进行攻击的一方不可自由亵渎那些上帝的神圣使徒,将他们称为傻瓜、恶棍、盗墓者,因为,他们得到全体基督徒认定,受圣灵推动而言说和写作”。

如前所说,这听起来如此合理,人们简直羞于启齿提出异议。但从根本上看,这不过是一种手腕,或者卑劣伎俩。因为,我们自己才真正理解自己!

首席牧师先生是否只是要求,进攻的一方不可自由地使用他借进攻者们之口说出的那些伤人恶语以取代一切理由?莫非他同时还要求,进攻一方不可享有接触可证明使徒某种程度上理应获得上述称谓的事物和事实的自由?这是他大概不曾忽略的问题。

如果首席牧师先生只要求前者,他的要求非常正当;但是,这个要求却涉及到一个基督徒宁可不予理会的卑劣伎俩。一个基督徒不可被空洞的伤人恶语激怒,虽然它们可能是针对他或者他的信仰而发的。对付这类恶语,基督徒应做的一切便是采取淡然的鄙夷态度。可叹呀,那别无其他手段的他却又偏要反对自己的可悲对手哟!

如果首席牧师先生同时要求后者,他便是在玩弄只有神学的懦夫才使用的手腕了;每个一心维护基督宗教真理的人必然反对他。为什么呢?难道基督宗教有绝对不容触摸的病灶?难道有人们不可将之暴露的病灶?或者,基督宗教并没有这种病灶,可是,为什么基督宗教的朋友一再地、没完没了地听到“人们万不可说出针对基督宗教可能说出的一切”这种指责呢?这种指责令人感到如此的屈辱和痛苦!我重复一【503】遍:只有神学的懦夫才可能不希望看到这一指责的终结之时,才可能通过他们的行为继续将之合理化。这并不是说,我更喜欢神学的夸夸其谈者,他站在大街中央,对在街边悄然而行怯于见人的自由思想家吹口哨,挑衅性地喊道:“你有什么话就过来说呀!”我对这两种人都无法容忍;最奇特的是,现在懦夫和夸夸其谈者往往体现在一个人物身上。我认为,真正的基督徒既不扮演前者,也不扮演后者:前者过分疑惑其理性,后者过分自信其感觉。

一般而言,我针对首席牧师先生的要求所说的大体如此。我将讨论一下他以此所指的个案。因为,我的佚名作者肯定是被视为一个使用了他不可享有的自由的人。

可是,佚名作者在哪里使用过这种自由呢?究竟在哪里亵渎过使徒,将他们说成傻瓜、恶棍、盗尸者?我对首席牧师的说法表示反对,请他向我指出,残稿中有哪个地方能证明,佚名作者在滥用这些雅号。首席牧师先生本人是唯一一个在这里首先从舌面或者笔端摇出这些雅号、首先想到这些雅号的人。此人——他不得不以佚名作者的名义亵渎使徒,以便进而能够亵渎佚名作者。(https://www.daowen.com)

但愿人们不致认为,我想以佚名作者著作中没有白纸黑字地写着这些雅号为由来保护他吧!这位作者甚至不曾就使徒们提出任何可能使他们有资格享用这些雅号的事实上的论断;没有在任何地方将这些雅号的内容加在他们的头上。

我这位佚名作者绝对没说过:“基督没有复活,而是他的门徒偷走了他的遗体。”佚名作者既没有将这种偷盗罪加给使徒,也不想加给他们。他清醒地看到,他不可能加给他们这种罪过。因为,怀疑,甚至最具有可能性的怀疑,也远不是证明。【504】

佚名作者只是说:这种怀疑并非他大脑的臆想,而是《新约》写出来的,这种怀疑并没有通过马太关于保护墓穴的叙述而完全得到消除和否定,从而证明它不再可能和可信;由于这种叙述不仅就其内在性质而言极其可疑,而且,这也是一种在历史上没有获得高度可信性的απαξ λεγóμενον(独一无二的记载);这种记载在这里更少可信性,因为,即便那些与这一叙述的真实性最有关系的人,也不敢以此作为根据。

谁不明白,这里的问题并不完全在事情的真实性,而更多在可靠的叙述方式?既然一件至为真实的事情的叙述方式也可能是很不可信的,谁看不出,只有当人们让这种真实性完完全全依赖于叙述时,上述真实性之不可信才是前定的(präjudiziert)?

不过,既便假定我的佚名作者没有局限在这个范围内,他不过想指出,每个善良的天主教徒可能自觉相信和主张的东西,即单单从福音书作者和使徒们的书面叙述看,某些神圣的事件似乎还不是如此确凿无疑,以致它无需其他方面的佐证了;假定他将可能的当作真实的,将可信的当成不可否认的,假定他断然认定使徒盗走了耶稣的遗体,我仍然确信,对这些曾将多得说不清的善——正如佚名作者本人不可否认的那样——带给世界的人、对这些在所有方面都受到我们如此尊敬的人,佚名作者不会使用骗子、恶棍、盗尸者这些为首席牧师先生常用的辱骂性称谓。佚名作者不会对使徒们使用这些称谓,不仅出于礼貌、担心——如常言所说——因打小牛而伤及眼睛。佚名作者不会对他们如此不恭,是因为他必定确信,这种做法对他们太过分了。【505】如果说,道德行为不论在多么不同的时代、多么不同的民族那里出现,从其本身看,事实上始终是同样的行为,可是,同样的行为并非因此而始终都有同样的称谓;所以,给予某种道德行为以不同于它在其时代和其民族中通常有的另一种称谓,便毫无道理。

现在已经证实和认定,最古老而又最有威望的教父们将一种善意的欺骗不看成欺骗,而且不假思索地将这种思想方法加在使徒们身上。谁如果想了解这一经过可靠的神学家清理和证明的情况,不妨读一下里波的《教父们可谅解的欺骗》[35]一书。里波在书中引用的他广泛搜集到的大量材料是无可争辩的,足以证明教父们几乎无一例外地确信,integrum omnino Doctoribus et coetus Christiani Antistitibus esse,ut dolos versent,falsa veris intermisceant et imprimis religionis hostes fallant,dummodo veritatis commodis et utilitati inserviant(宣道师和基督教信徒群的长老们认为,完全可以允许使用欺骗手法,以假充真,尤其可以欺骗信仰的敌人,只要这对真理有利和有用)。另有一些材料同样是不可否认的,它们证明,教父们将一种类似的图示ικονομίαν(策略)、一种类似的falsitatem dispensati vam(可谅解的欺骗)加在使徒们头上。其中,哲罗姆就圣保罗的行为所作的判断[36]尽管如此天真,也引起了天真的里波本人注意,不过,这仍然不失为哲罗姆的真实见解。

这些关于早期教父和使徒们的正直品格的观念,现在让我们感到十分奇怪,但人们不可以说,这关涉的只是诠释艺术的长处,只是无用的词语。言与行之间并不像人们寻常认为的那样,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谁能故作不知情和背着良知歪曲一段经文,谁就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可能作伪证、可能伪造经文、可能捏造事实,可能为证明事实而不择手段。【506】

上帝明鉴,我并不是让人相信,使徒们可能做了所有这样的事,因为,教父们曾认为,他们可能做过一件这样的事呀!我只是要让人注意一个问题:哪个正直的人会按我们现在根据这一件事对使徒们作出判断的思路,进而在任何情况下也判断使徒们做了其余的事——假如确实会加诸他们的话?

佚名作者无疑就是这样一个正直的人。他没有要求以银币借出的债务用金币来偿还。他没有对在宽容的法律之下犯的罪按后来严厉的法律来审判。他没有将当时不适合抽象行为的称谓加给现在的行为者的具体行为。他在其内心始终认为,我们受欺骗了,但他并没有说,我们受到了骗子的欺骗。

毋宁说,谁要是因为能够证明佚名作者相信前一句话而让他讲出这后一句话,谁自己便是在欺骗,以便激怒没有分辨能力的俗众。有的欺骗,其意图可以得到谅解,至于这种意图是否属于这类意图,我暂且置而不论。至少,我还看不出从中可能得到什么益处。我首先需要知道的是,现在的俗众是否比那些如此热衷于煽动他们的布道师更聪明、更有理智。

葛茨先生很清楚,我这位佚名作者所提出的,本来就是使徒们曾提出过的论断,这正是一切立法者、一切新宗教和新国家的创立者认为理应做的事。可是,这却使葛茨先生为之而写作和布道的俗众感到很不受用。可以说,他说着俗众的语言,与他们一起大喊大叫,指控佚名作者亵渎使徒,指控他称他们是骗子和恶棍。话一出口就会起作用!——也许如此,如前所说,却也未必如此。因为,哪怕最卑微的俗众,只要受到他们的当局的良好指引,也会逐渐变得更有悟性、更有德操、更善良,不再按照某些布道师所遵奉的原则行事:始终和永远停留在【507】他们的祖辈在许多世纪以前所坚持的道德和宗教的同一基点上。这些布道师离不开俗众,但俗众最终将会挣脱他们而去的。【508】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