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葛茨之八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反葛茨之八

我用这一章证明,你有一个伪造者的铁脑袋。

——哲罗姆,adv.Ruff.(《反鲁菲努斯》)

哎!我在上一篇本来要讲什么呀?大概是说,首席牧师先生可能用的是律师这个名称的本义吧!律师在他那类人当中的意思,无非是饶舌者;在他看来,我就是这种人。在他看来,我是佚名作者案件中受人雇用的饶舌者;他只是心怀仁慈没有使用这个具有明显贬义的词儿罢了。

这有什么可奇怪?首席牧师先生的好朋友帝国信使[53]以前便是律师,他似乎——无疑基于自己的经验——恰恰如此理解律师的;首席牧师先生新近塞进《论坛》中的一首讽刺诗就可以为证。[54]对此美妙诗篇,我知之不多;其绝妙之处大概在于说明,一个律师除了大喊大叫,别无其他特点。据说,这首诗当时在汉堡的交易所与市政厅之间引起某些轰动,它本来可能很容易使作者产生通常一些讽刺诗所给予他的那种感受,假如他不是聪明过人,适时地声明,他本人没有作这首诗的话。有人从汉堡写信告诉我这种情况,并补充说:“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并非帝国信使,而是帝国信使的马作的这首诗。”

然而,我对信使骑的马像马身上的信使一样不在意。何况马与马身上的信使始终有良好的默契,凡是他们羞于承认做过的事,马可以推给骑马的人,骑马的人也可以推给马。他们共有的鞍是一头骡子:[55]这个题目就谈到这里吧!假【522】如这位帝国信使不曾细心读过米勒笑话集和德底金特的书,[56]倒是让我感到颇为遗憾。(https://www.daowen.com)

现在,我再回到这位骑马信使只是间或为之驾辕的教士先生的话题上来。情况完全一样,并无二致。如果首席牧师先生称我为佚名作者的律师,他所指的只是一个被雇用的饶舌者,对雇用的饶舌者而言,支持怎样一件事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在这件事上能够用得上许多阴谋诡计,即所谓Heuremata(智谋),能够使法官和对手陷入迷阵,以致对手乐于接受最不利的调解,而法官的判决则像数钮扣或者盲目地从帽子里抓阄儿做出来的。

在首席牧师看来,我便是这样一个家伙!这就是指1)他就我的争论方式所表示的永恒抱怨。这就是指2)他对我以不应有的赞语披露佚名作者著作所提出的谴责。这就是指3)他就所谓我以冷嘲热讽回绝所有以往撰文反对佚名作者和维护基督宗教的人而对我提出的指控。

关于我的争论方式,即我不仅通过论据使我的读者的理智信服,而且以种种出人意料的形象和暗示激发他们的想象力——关于这样一种方式,我已经解释了一半(【原注】参见《反葛茨之二》)。当然,我同时设法通过想象影响读者的理智。我认为,以形象烘托论据和通过隐喻说明使某些人警醒的次要概念不仅具有实效,而且也是必要的。谁对这种方式一无所知和毫不理解,谁就绝不可自称作家,因为,一切优秀的作家都是经由这条途径形成的。所以,首席牧师先生诋毁某种他不会的东西,并因为他不会而诋毁,是很可笑的。更可笑的是,他自己处处表露出他同样想努力学会这种方式。在所有那些平庸而肤浅的涂鸦者【523】当中,没有谁比他更常用一些既无来由又不切题的比喻了。他间或也很喜欢用一些诙谐和调侃之词;帝国信使或者信使骑的马实实在在地为他证明说,“他同样掌握了讽刺的写作手法”。可是,这个“同样”指的应是什么呢?是不是以往首席牧师先生的文章中那种表现出威仪的行文方式?是不是他争论时所使用的理由?关于这些,我想恳请比信使和他的马更有资格作出判断的法官来评说。——要么是我?信使是否想要说,首席牧师恰如我一样掌握了讽刺的写作手法?是的,在这一点上,信使和他的马当然容易找到理由。因为,我根本没有掌握——感谢上帝——讽刺的写作手法,也从未奢望掌握它。几匹驿马往往想当然地被称为讽刺而我对此似乎也难辞其咎的唯一的东西是,我将信使称为信使,将马唤作马。但事实上,如果有人将真诚,将怀着热情讲出的真话妄称为讽刺,是没有道理的。饲草与燕麦很不一样,我的好马儿!让我来更明白地给你讲讲什么叫讽刺。如果你的骑手——又称为姻兄,因为他出于姻亲关系偏袒每个在他之后骑你的人——说,首席牧师先生的文章是一种有威仪的行文方式;如果他说,首席牧师先生以论据论争,请相信我的话:这,这就是讽刺。这恰恰是平庸的讽刺,正如由于你在他胯下跪倒,他便称你是飞马。请相信我,好马儿,你还没有真正了解这位为人唾弃的姻兄,而我更加了解他。他也曾在我之先骑行,你想不出他那嘲弄人的号角在我前面吹出了怎样一些阴毒的赞歌。他过去对我做的,现在正在对所有人做;我为首席牧师先生感到惋惜,如果他耽于一种心怀歹意的赞语,不再认真坚持姻兄自称在其文章中发现的论据的话。他至少可以问一下这位姻兄,这些论据是什么。马儿,你过来——【524】我已经开始与马争论起来——你自己说说看,高贵的Houyhnhnm(智马)[57]——(人们甚至必须将一匹马尊奉为他们的法官),你说说看,这个对我的反驳论据尚未作片言只语评说的人可能用怎样的论据争辩呢?这个不作回答、只逐字逐句重复原有指控,这个充其量只是加进几点同样思考不太周全的新东西的人,可能用怎样的论据争辩?自从你非常大度地将你从一匹被骑得懵懵懂懂的马上取来的他的第一封挑战书送达广泛的世人以来,他就不曾停止过对我进行口头和书面诽谤,虽然我自信,我像个男子汉一样立即对他的挑战作出了响应。既然他有能力,为什么不反驳我的《公理》?为什么他只是一再对我发起新的诋毁攻势?他为什么阴险地躲在所有狭路上窥伺我,迫使我不再将他看成一名战士,而是当成一个剪径者来对待?如果一场战争避开一个国家的男子,以便能够不受阻碍地去扼杀这个国家的妇孺,还是合规则的战争?概念是男人;概念之感性的比喻是女人;话语是二者所生的孩子。那种处处使用比喻和话语而装做似乎没有看见概念的人,或者不断制造误解的阴影,藉以使自己变成骑士的人,是一位美丽的英雄!他曾许诺要为喜爱这类美馔的食客奉上满满一大盆用我的国家的妇孺烹制的碎肉汤,[58]但他随之收回了自己的许诺,因为,间或在我的国土上谋杀一个女人或者一个孩子,完全不同于将这些女人和孩子中的几个甚至全部一起投进锅里煮。不久,他发现,即便这件事他也必须放弃;于是,我不得不承认,他使我失去一次享受胜利欢乐的机会。我在近期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如【525】果我不能表现出说大话的才能的话;然而,哪怕在我最善于做语言游戏的地方,我也做不出空话游戏了,处处都是以一种切实、可信的内涵为基础,尽管从中产生的不外是纯然的埃及人的怪诞和中国人的滑稽。[59]如前所说,我再也表现不出那种才能了。我也不愿用我对首席牧师先生在突然头脑发热、醉眼惺忪的情况下提供的试样的分析来拦住一匹有许多事要做的马了。如果你,亲爱的、高贵的智马,认为我还可望看到他对我的《公理》的批驳,我倒宁愿请求你,通过你的姻兄私下向他传一句他眼下还可能利用的话。可是,为什么要通过姻兄?莫非我对你还不如对姻兄信任?莫非首席牧师听你说话不如听姻兄那么全神贯注?——好,就请你自己向首席牧师先生转告我的愿望、期待和忧虑吧。你亲自告诉他,我是多么高兴地期待着最终能够听到他的教诲呀。我焦躁不安地期待着能够仔细思考他为反对我的论据而提出的全部强有力的论据,同样也在等待机会砥砺我自己的论据。我在《公理》中提出了某些问题,我很清楚,这些问题需要而且也值得进一步讨论;我对此已作好准备。所以,如果他不愿上钩,不愿讨论本来属于正题的东西,我将深感遗憾。虽然如此,我又不得不为此担心呀!高贵的智马,你不妨想一想;你不妨想一想,他现在[60]已经预先向我透露的关于他既像开始又像还在准备的讨伐是些什么内容呀!在山岗上站着一个可怜的骑兵哨,而他却想投入全军之力,首先将这个哨兵赶跑。我曾讲过一个黑森随军牧师(这同样可能是一个不伦瑞克随军牧师)的故事(【原注】见《公理》Ⅷ),他在一个地理书上找不到的小岛上发现了一群诚笃的路德宗基督徒,他们对教理问答知之甚少,关于《圣经》则全然一无所知。这种事对他而言——因为帝国信使对此未作任何报导,无疑也不曾听人道【526】及——是不可思议的,似乎这根本不可能;我应像人们习惯上证明现实中发生的事情那样,向他证明这件事,即以可信的证人、以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之类的东西来证明这件事。我能够做到这些,他就愿意相信,不管这是否可能。倘若我做不到这些,他就要向全世界宣布我是骗子,并煽动黑森的全部随军牧师来反对我,因为我粗暴地诋毁了他们的一个同工。他甚至会进一步报复我,向英国政府告发我,因为,自1609年以来,一场仁慈的风暴将大大小小的整个百慕大群岛都送给了它,我也必须将这个小岛交给它,不论我是从哪里把它弄来的。如果他真这么做,高贵的智马呀,我就无可挽回地失败了!请注意,你和姻兄大概还不知道,黑森的随军牧师在萨拉托加战役[61]中一起被俘虏了,邪恶的美国人不愿交换俘虏。所幸的是,你俩至少知道这件事,能够为我作证!我怎么可能立即将这个随军牧师带到首席牧师先生面前?他必须等着,直到与美国人的谈判结束,黑森人重返家园。到那时,我愿尽我之所能满足他的要求,前提是,被交换放回的随军牧师不至在归途中身亡。[62]然而,对我的反驳却不可因此推迟到那个时候:他暂时将我讲的这段故事的历史真实性置而不论,看成单纯的、有目的的杜撰,又有何妨?难道从单纯可能的个案中推导不出从现实的个案中可能推导出的东西?“这一小群善良的人……热烈地相信:存在着一个至高的本质(hochstes Wesen),他们自己则是可怜的有罪的被造物;尽管如此,这一至高本质却准备靠另一个同样崇高的本质使他们在此生之后获得永福。请问牧师先生,这些人究竟是不是基督徒呢?”——在上述两种个案中,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同样的问题?你最好自己好好动一番脑筋,马儿。为了能够明白这一点,你有什么必要去当一匹你本来就不是的智马?【527】你好好思考一下,设法尽可能向首席牧师说明白。请他回答问题,回答上面那个问题,不要为殖民地的事操心。听见了吗?好,再见,马儿;请代我问候姻兄!【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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