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葛茨之十
恼怒去,恼怒来!急难可折断钢铁,它并没有恼怒。我要呵护脆弱的良知,尽可能不让恼怒对我的灵魂造成危险。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要劝诫我的灵魂说,整个或者半个世界都会为此而恼怒的。
——路德
此外,我完全不知道,究竟哪些无可指摘的饱学之士——无疑是根据汉堡的马寿先生和E.的不实描绘——被当成为残稿的作者。不过,我很高兴有人在那里了解到几个可能写出这类东西的人。这对任何人都不是羞辱,不论是谁;首席牧师先生关于不负责任地玷污他们的骨灰的说法,不论按其本义还是按其比喻的含义,都让我摸不着头脑。骨灰并不怪罪被混入污秽之物,赋予这些骨灰以生命的灵就站在不用费多大力气便可分辨本真与谎言的人眼前。凡人之探索性的好奇对于二者都是一种不值得观看的游戏;哪位富有理性的人试图最先满足这种好奇心理,他就最容易引起游戏的儿童们的恼怒。
如果首席牧师先生不愿将自己列入这好奇的儿童群中,就应讲讲他究竟出于什么严肃的目的而急欲知道佚名作者的姓名。难道首席牧师先生能够将佚名作者的骨灰再次烧成骨灰?难道要让佚名作者的遗骸在乐于接纳它的泥土之下不得安宁?难道它应被研磨成粉尘、抛到水里随波逐流,撒向空中随风飘舞?在这两种情况下,亲爱的首席牧师先生,大地都将重新接纳它。或者,您只是想从中取乐,您可以撰文,将佚名作者的骨灰【535】撒向全德国,不论在哪里发现一个亲属或者后代,您都可以让他感觉到,在他上面或者下面的谱系或者次要谱系中,有这么一个恶棍,是吗?如果他对您作出如此有害的判断,又怪谁呢?因为,人毕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行动呀。
葛茨及其少数心怀歹意的人认为佚名作者这历险家如此可恶,其姓名有待公之于众,对此我正想提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建议,可这时我收到了《帝国信使报》第45期附刊。
啊,好极了!曾在第30期附刊向我们断言佚名作者“可惜(!)太知名了”的那位E.现在认为,最好,如他自己所说,“公开驳斥广为传播的谎言:所谓汉堡文科中学的某位前著名的教师似为残稿作者”。他补充说:“之所以更有信心这么做,是因为维滕堡教授先生握有这位著名人士的儿子的信件,后者在信中声明,那种说法纯属谎言和污蔑,持有信件的先生将乐于允许任何关心此事的人查阅这些信件。”
可能如此,也可能并非如此!但首先向《帝国信使报》或者向在《帝国信使报》上多次受到赞扬的这位E.提个问题:《帝国信使报》上的两个地方所指的是否为同一个人?如果不是,这岂不实实在在是对读者的嘲弄?在这里,让读者如此郑重地接受一个并非恰当的人选,而对于那个恰当的人,对于在那里所称可惜(!)太知名的、因而残稿作者非他莫属的人,却完全闭口不谈。如果是同一个人,我们应如何设想这样一个人,他轻易确认一种谎言为事实,而几乎在同时,又为这同一种谎言在全世界之前掌自己的嘴。《帝国信使报》至少能够用Relata refero(报导已经报导过的东西)这条原则保护自己,可是,办得到吗?《帝国信使报》每天必须塞满版面,至于用什么东西塞满,又何必在乎?然而,没有什么东西强迫它匆忙付印,《帝国信使报》一方面将一套编造粗劣的空话说成【536】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另一方面却就在现场立即追踪到空话的来由;那位E.要采取的手段仅仅是这套空话藉以得到证明的同一种手段。为什么那位E.成为第一个和唯一一个撰文将谎言告知世人者?为什么那位E.现在又第一个(唯一一个)批驳这个也许从不曾有人相信的谎言者?难道只是本能欲望驱使那位E.现在以体面的方式做出更为重要的指示?(https://www.daowen.com)
我丝毫不怀疑那位E.引以为据的信件,也不怀疑维滕堡教授先生愿意向任何要求查阅这些信件的人提供方便的诚意。我甚至确信,他还将向一些没有要求查阅的人展示这些信件。当然,这样一来,任何诽谤都将以最正当的方式传布开来;对于我从此时开始听到的关于教授先生的第一句恶言,我愿以同样的方式来批驳。
然而,如果一个愚蠢而又怀有恶意的、惯于向老师进谗言的学生[72]——(“饶舌”者用在这里太轻了)无耻地将教授先生引以为据,使他卷入种种荒唐、无益的纠纷,他有何对付良策?但愿认识教授先生的人不致要说服我相信,他本【537】人并不完全像我一样,同时清醒地认识到这场对姓名的整个追踪活动多么荒唐而无益。同时,即便教授先生对关于被披露的姓名对搞清事情可能带来的害处的认识与我不尽一致,他毕竟不至于否认,至少在对所有那些愿意承认被披露的作者是其亲属或者朋友的人的安宁和名誉造成损害时,这名字也是有责任的。一个诚实人的好奇心很乐于停止躁动,如果它不再受到对真理之爱的推动,或者对邻近的人的爱请求这种好奇心静止下来的话。
当然,如果维滕堡教授先生手中掌握的信件能使一个被弱小伙伴希望当靠山的人摆脱干系,那就更好了。事实上,我自己也知道,在整个德国,在因这类事情而被人持有偏见的现代学者中,没有谁比他更可以原谅了。但正因为如此,我不愿指出这个人,即便他从彼岸亲自带着自己升华了的形象将文献带给我本人,并强【538】烈要求我以他自己的名字发表它;即便他自此之后每隔一个夜晚便在我面前显现,并重复——我不知道还会伴之以什么样的威胁和许诺——同一个请求。我会对他说:“亲爱的魂灵,我很乐于出版您的手稿,虽然我发现事情并非毫无危险,有人会指责我,想以此恼怒脆弱的良知。至于这种恼怒,我的想法跟路德相同。好了,在我的灵魂不会面临危险的情况下,我可以不再隐匿你的著作。它在我心中引起种种疑惑,我必须请人为我消除这些疑惑。除了读者,谁能帮我这个忙呢?通过私人信件求助某一著名神学学者,这要耗费金钱和时间,而供我用的金钱和时间却不是很多。总之,我说过,我乐于出版你的著作,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用你的名字出版呢?难道你在彼岸生活变得比在此岸更虚荣了?要么,你的名字也属于论据之列?如果你坚持你这种幼稚、令人恼怒的虚荣,我由此就知道你是来自何方了。环绕着你的脑袋的光辉是欺人的假象,因为你太渺小了,在这光【539】环之外还要求加上另一个光环。”
这幅幻象重又使我想起我在上面曾准备提出的建议。如果我这位佚名作者的写作不是出于信念,不是出于要将他认为的真理告知周围的人的内在欲求,那么,除了不幸的追逐荣誉的嗜欲,除了gloriae cupititatem sacrilegam(亵渎上帝的追逐荣誉的嗜欲),他便不可能有其他动因。我在整个历史上所能发现的、可以与他相比的只有那个狂人,他ut opere pulcherrimo consumpto,nomen ejus per totum terrarum orbem disjiceretur(为了通过摧毁这最美的建筑使自己扬名于全世界)而要焚烧以弗所的狄亚娜神殿。[73]当这个想入非非的狂人在严刑拷问之下承认他的骗术之后,以弗所人怎么做的呢?他们决定,从他最敏感的方面惩罚他,即任何人不得称呼他的名字,假若泰奥彭波斯(Thropompus)在其历史著作中恪守这个聪明的规定的话,我们至今也不会知道这个蠢不可及的狂徒姓甚名谁。[74]我遵从智慧的以弗所人的做法,不理会泰奥彭波斯的记载,以瓦勒里乌斯(Valerius)为范例,也不说出这可恶白痴的名字,我倡议:可否在我们当中开创一个同样的范例,不指名道姓称那个人(假如我们知道或者了解到他的名字),不指名道姓称那个出于敬畏而想炸毁基督在其上建立起他的教会的岩石的罪犯?我幻想着我在征集各方意见,从路德宗的Patribus conscriptis(登记在册的元老们)开始:诸如恩内斯提(Ernesti)、塞姆勒(Semler)、泰勒(Teller)、耶路撒冷(Jerusalem)、斯巴丁(Spalding)等,[75]直到最卑微的善于将《志愿者论坛》派应急用场的乡村牧师,他们全部声称:是。
一个人,只有一个人——首席牧师葛茨说:不。不!他咆哮如雷;不,不!佚名作者不仅应在彼岸永远受辱,还必须在此世也忍受时间加给他的耻辱。阿门!他补充说,阿门!【5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