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与政治
马基雅维利认为,所有这些神秘主义的概念已经完全变为非理性的。在他的理论中,全部以往的神学政治观念和理想都已被铲断了根枝。然而,另一方面,这也并不意味着他把政治学与宗教割裂开来。他虽然是教会的一个对手,但绝不是宗教的敌人。相反,他确信,宗教是人类社会生活中最必不可少的因素之一。但是,在他的体系中,这一因素不能被宣称为任何绝对的、独立的和独断的真理,它的价值和效用完全依赖于它对政治生活的影响。
运用这一标准来衡量,无论怎样讲,基督教仅占据最低级的位置,因为它与所有真正的政治的“美德”公然对抗,它只会使人变得懦弱和娇柔。马基雅维利说:“在我们的宗教中,没有那些死后被追认为圣徒的英雄们,他们仅仅是柔弱的、谦卑的人;相反,只有那些异教徒们,他们蔑视一切,只神化那些充分享有世俗荣誉的人,如共和国的那些伟大将领们和卓越杰出的统治者们。”[14]马基雅维利认为,宗教的这种异端的运用,是理性的唯一的运用。在罗马,宗教不应当成为一种虚弱的源泉,而应当成为国家强大的根源。罗马人应当利用宗教来改革他们的国家,进行他们的战争,并平息骚乱。[15]至于他们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出于真正的信仰,还是由于算计,则是无关紧要的。庞庇留斯(Numa Pompilitus)的所做所为,是伟大的政治智慧的一个证明:他从超自然的源泉中推导出他的法律,他使罗马人民相信这些法律曾经受到他与埃吉丽亚神女(nymph Egeria)谈话的启示。[16]因而,在马基雅维利的体系中,宗教甚至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它本身不再是一个目的,它已经变成政治统治者手中的一种工具;它不再是人的社会生活的基础,而是在所有政治斗争中的一种强有力的武器,这一武器必须在实践中证明它的力量。一种纯粹消极的宗教,一种逃离世界而不是组织世界的宗教,已经被证实毁灭了许多王国和国家。如果宗教能产生好的秩序,它才是善的。因为好的秩序往往与丰富的财富以及在任何事业中的成功联系在一起的。[17]这儿,最后的一步已经迈出,宗教不再与一种事物的超验秩序有任何关系,并且,它已失去它的全部的精神价值。世俗化的进程已经达到了它的终结。因为世俗国家不仅在事实上存在,而且在法律上也存在。它已经为它自己找到了确定的理论的合法性。
[1]《观念史杂志》(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Ideas),Ⅳ,一九四三年第一期载有汉斯·布朗,恩斯特·卡西尔,弗兰西斯·约翰逊,保罗·奥斯卡·克里斯特勒,P.洛克伍德院长和林恩·桑代克的撰稿。
[2]伽利略:《关于两种新科学的对话》,H.克鲁和阿方李·德·薛尔维奥,英译本,纽约,麦克米伦出版公司,一九一四年;现由埃文斯顿和芝加哥,西北大学出版,一九三九年,第153页。
[3]在以下段落中,我重复了包含在一篇论文《维萨留斯在文艺复兴文化中的地位》中的某些观点。《耶鲁大学动物学与医学杂志》,ⅩⅥ,No.2,一九四三年十二月,第109页以后。
[4]《尼古拉斯·马基雅维利著作集》,第二卷,法恩沃思英译本,第481—490页。
[5]即切萨雷·博尔贾。
[6]《马基雅维利书信集》,CLⅨ,阿尔维斯编,佛罗伦萨,一八八三年,第394页。
[7]《君主论》,第六章,引同前书,第二卷,第223页以后。(此段译文参见商务印书馆一九八五年,潘汉典中译本,第24页。)
[8]《君主论》,第十一章,引同前书,第二卷,第281页。(此段译文参见商务印书馆一九八五年,潘汉典中译本,第53页。)
[9]圣·保罗:《罗马人书》,第十三章,第一节。
[10]冯·吉尔克:引同前书,第九章,第107页注4;英译本,第71页以后。(https://www.daowen.com)
[11]《君主论》,引同前书,第二卷,第320页。(此段参见商务印书馆,一九八五年,潘汉典中译本,第73页。)
[12]但丁:《地狱篇》第十篇,第119页以后。
[13]恩斯特·坎特罗威茨(Ernst Kantorowicz):《弗雷德里克二世》,E.O.洛里默英译本,伦敦,康斯特布尔出版公司,一九三一年,第253页。详见第五章,第215—368页。
[14]《李维史论》,第二卷,第一章;第二卷,第十三章。
[15]同上。
[16]《李维史论》,第一卷,第十一章。
[17]《李维史论》,第一卷,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