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痰祛湿法治疗肝癌现状
《难经》记载:“肝之积,名曰肥气,在左胁下,如覆杯。”《济生方》认为,“肥气之状,在左胁下,腹大如杯,肥大而似有头足,是为肝积”,指出肝积即是肥气。在肝癌的中医病机及辨证方面,其关键多为“痰湿内阻”,近现代医家也多从“痰湿”论述。
一、化痰祛湿法治疗肝癌的理论基础
痰湿内生而致本病的主要病机是,患者因恣食肥甘厚味,使水谷精微难以布化,浸精于脉,酿成痰浊,积聚于肝,日久逆犯脾胃,脾胃气机失常,运化失司,湿聚中焦,化热成痰,痰湿互结,气机阻滞,血脉痹阻,湿瘀聚集,发于胁下,则为本病。在中医学的病因学说中,湿邪是外感六淫之邪,具有外感性、季节性、地区性、相兼性及转化性;痰邪为内生邪气,它作为中医学的特有概念,既可看作疾病过程中形成的病理产物,又可看作致病的病理因素。而肝癌的发病及临床表现与湿、痰之邪的性质和特点极为相似。
流行病学调查显示,肝癌的分布有明显的地域特征,高发地区气候均具有温暖、潮湿、多雨等特点。就世界范围而言,肝癌高发的国家和地区主要分布在东南亚和非洲东南部。在中国,高发地区主要集中在东南沿海地区,中国肝癌四大高发区为江苏启东、广西扶绥、浙江嵊泗和福建同安,具体而言则是,沿海高于内地,东南和东北部高于西北、华北和西南部,沿海岛屿和内河入海口又高于沿海其他地区,而云贵高原则属低发区。因此,肝癌发病与湿密切相关。明代吴又可在《温疫论》中云:“南方卑湿之地,更遇久雨淋漓,时有感湿者。”清代南海名医何梦瑶在《医碥·卷六》中亦述:“岭南地卑土薄,土薄则阳气易泄,人居其地,腠理汗出,气多上壅。地卑则潮湿特盛,晨夕昏雾,春夏淫雨,人多中湿。”
中医学有“百病皆由痰作祟”的说法,痰积日久,可腐血败肉,成癥瘕、积聚。《儒门事亲》曰:“在阳不去者,久则化气;在阴不去者,久则成形。”《丹溪心法》曰:“凡人身上中下有块者,多是痰。”高秉钧《疡科心得集》也指出:“瘿瘤者,非阴阳正气所结肿,乃五脏瘀血浊气痰滞而成也。”而前贤也早有“诸证怪病不离乎痰”之说。临床上痰的表现变化多端,常见痰气交阻、痰毒内蕴、痰瘀互结的征象,而气滞、痰凝、血瘀、毒聚相互交织形成包块,居于胁下,形成肿瘤。因痰具有流动性和黏滞胶着的特点,如《杂病源流犀烛》有言,“痰之为物,流动不测,故其为害,上至巅顶,下至涌泉,随气升降,周身内外皆到,五脏六腑俱有”,故初始时癌毒产生于局部,随着病情的进展,正气渐亏,不能抗邪,痰液交结,癌毒播散周身,流窜经络,黏附在肺、骨、淋巴结等部位,从而形成新的转移癌灶,加重病情。所以,痰不仅可以看作是肝癌形成的基础,同时也是肝癌复发和转移的重要因素,其在发病及病机变化中具有重要作用。所以,近年来不少医家临证发现,肝癌从痰辨治疗效颇佳。
湿在体内日久,结聚为痰。外部湿邪可以直接影响人体正常的生理活动,并加重病理状态,湿邪太过,造成机体内环境的湿邪阻滞,则会引起身体不适,当湿邪停聚日久而不化或遇邪气伤中时,则湿聚为痰,久之痰坚硬成块,结聚附着于肝,而发为肝癌。
二、化痰祛湿法治疗肝癌的临床运用
湿阻痰聚是肝癌发病的基本病机之一,治疗时应依据辨证论治原则,治以健脾祛湿、利水渗湿、燥湿化痰、化痰软坚、温阳化痰、理气化痰等治疗方法。但中医药的临床辨证分型往往不是单一的出现,需四诊合参,详细辨别,最后确定治则治法。
1.早期预防肝癌的发生 肝癌的发生多由慢性肝炎、肝硬化发展而来,其病因不外乎饮食不节、情志内伤、贪欲少劳、食药毒伤肝等,个人体质的差异也易导致此类疾病的发生、发展,如痰湿体质之人易发非酒精性肝病等。对于湿热郁结肝胆者,临床可选用龙胆泻肝汤清泻肝胆湿热;对于痰湿内阻者,选用二陈汤化痰祛湿;对于痰湿互结者,可选用导痰汤合平胃散燥湿化痰。对于痰湿体质者,应强制戒烟、戒酒,建议少食肥甘厚腻之品,饮食应以清淡为主,尽量少服用伤肝药物。
2.肝癌术后预防肿瘤的复发转移 肝癌的复发转移是肝癌患者预后差和生活质量低下的重要原因,患者常常出现进行性加重的疼痛、纳呆、腹胀等症状。而痰湿是肝癌术后复发转移的主要原因之一。痰既为病理产物,也为致病因素,具有流窜、黏滞的致病特点。肝属木,喜调达。肝气失于调达,则津液失于正常代谢,水液代谢失衡,痰湿内蕴。其临床表现为肝区疼痛,脘腹胀满,情志欠畅,纳食不馨,大便无力,舌质暗红,苔薄腻或厚腻,脉弦,故以疏肝理气、燥湿化痰为治则治法。常用方药为二陈汤加茯苓、白术、白芥子、莱菔子、瓜蒌、苍术、厚朴等。
3.栓塞术与放化疗后缓解毒副反应 患者在栓塞术与放化疗后常出现恶心、呕吐、腹痛、腹泻等脾胃虚弱、痰湿中阻的症状,多因肝病本身容易引起肝郁犯脾,引起脾胃相关的症状,加上栓塞术、放化疗这些针对肝的突然的外界刺激,更易引起肝气横逆犯脾胃,出现肝胃不和、肝脾不调或脾胃虚寒之证。临床根据辨证选用益气健脾、燥湿化痰的药物,如苍术、白术、陈皮、法半夏、木香、砂仁、厚朴、神曲等。
三、病案
患者余某,男,57岁,2019年5月24日就诊。
[主诉]肝癌(右叶)术后、胆囊切除术后50天。
[现病史]患者50天前因右叶肝癌行右肝癌及胆囊手术切除,术后病理示:肝结节型中低分化原发性肝细胞癌,未侵及肝被膜,慢性胆囊炎。拟行介入治疗。现症见:腹部麻木,无疼痛,口干,咳痰多,寐欠安,易醒多梦,纳可,大便溏,日2次,小便调。面色暗,唇暗,舌淡红,苔黄厚,脉沉细。
[既往史]乙肝后肝硬化,腹水,急性出血性发热,肝囊肿,右肾囊肿,手术后胸腔积液,慢性胆囊炎,慢性肺炎,乙型肝炎病毒携带,脂肪瘤切除术后。
[西医诊断]①肝癌(右叶)术后;②乙肝后肝硬化,腹水,急性出血性发热;③肝囊肿;④右肾囊肿;⑤胸腔积液;⑥慢性胆囊炎;⑦慢性肺炎;⑧乙型肝炎病毒携带。
[中医诊断]积聚(气阴两虚,痰湿内阻)。
[治法]益气养阴,健脾祛湿,化痰软坚。
[处方]黄芪30g,女贞子15g,灵芝30g,淮山药15g,夏枯草15g,白花蛇舌草30g,醋鳖甲18g(先煎),龙葵15g,山茱萸15g,黄精15g,枸杞子10g,墨旱莲15g,茵陈10g,薏苡仁15g,生晒参15g,白术15g,甘草3g。日一剂,水煎服。(https://www.daowen.com)
2019年6月3日二诊,行介入治疗后第4天。腹部麻木,时有疼痛,仍时咳痰,夜间口干,寐差,纳可,大便日5次,量少质溏,小便调,舌淡红,苔稍厚微黄,脉沉弦。
[证型]气阴两虚,热毒炽盛,脾虚湿困。
[治法]益气养阴,清热解毒,健脾化湿。
[处方]黄芪30g,女贞子15g,灵芝30g,淮山药15g,夏枯草15g,白花蛇舌草30g,三棱10g,莪术10g,全蝎6g,重楼15g,石斛15g,生晒参15g,白术15g,茯苓15g,醋鳖甲(先煎)18g,墨旱莲15g,甘草3g。日一剂,水煎服。
2019年6月18日三诊,患者在介入治疗中,患者家属代诉及视频看诊。仍诉腹部不适,呈游走性疼痛,右胁僵麻,按之硬,疲乏,牙痛,咳痰色白量少,纳可,大便量少,日5~6次,质溏,寐尚安,小便调。舌淡红,苔黄。
[证型]气阴两虚,痰湿内阻。
[治法]益气养阴,化痰祛湿。
[处方]黄芪30g,女贞子15g,灵芝30g,淮山药15g,夏枯草15g,白花蛇舌草30g,神曲15g,生晒参15g,白术15g,茯苓15g,木香(后入)6g,砂仁(后入)6g,陈皮6g,法半夏6g,重楼15g,菝葜15g,芡实15g,甘草3g。日一剂,水煎服。
2019年8月27日四诊,患者家属代诉及视频看诊。疲乏,腹无不适,左侧面瘫,左眼睁眼困难,闭目不全,口角㖞斜,饮食侧漏,左鼻塞,爬楼时气喘,下肢酸楚,纳可,大便质溏,日4~5次,寐尚安,小便黄。舌淡红,苔薄微黄。
[证型]气阴两虚,风痰阻络。
[治法]益气养阴,祛风化痰。
[处方]黄芪30g,女贞子15g,灵芝30g,淮山药15g,夏枯草15g,白花蛇舌草30g,龙葵15g,白附子6g,僵蚕10g,全蝎6g,重楼15g,生晒参15g,白术15g,茯苓15g,吴茱萸3g,黄连6g,黄芩10g,木香(后入)6g,甘草3g。日一剂,水煎服。
嘱其配合针灸治疗。
2019年9月27日五诊,患者家属代诉及视频看诊。面瘫改善,腹部稍胀,腹部皮肤麻,大便日1~3次,质溏,纳可寐安,小便调,口稍黏。舌淡红,苔薄白。
[证型]气阴两虚,痰湿内阻。
[治法]益气养阴,健脾祛湿,化痰通络。
[处方]黄芪30g,女贞子15g,灵芝30g,淮山药15g,夏枯草15g,白花蛇舌草30g,生晒参15g,白术15g,茯苓15g,瓜蒌15g,神曲15g,醋鳖甲(先煎)18g,全蝎6g,重楼15g,乌药10g,大腹皮15g,甘草3g。日一剂,水煎服。
截止该病案整理时(2020年10月),该患者仍在门诊继续治疗中。
按语:该患者素有肝胆疾病,肝癌为慢性肝炎发展而来,术后不久即用中药与西医治疗手段相配合治疗,以期降低介入治疗引起的毒副作用,提高介入治疗的疗效。根据该患者既往有肝囊肿、肾囊肿、脂肪瘤等病史,可判断该患者素体多痰湿,水液代谢长期处于紊乱状态;且术后出现胸腔积液、腹水等水饮内停的症状,也印证了该患者易发生水液代谢失常。首诊至其后的数诊中患者均出现腹部不适、大便溏、大便次数多的症状,结合患者舌象,考虑为湿热中阻,痰湿阻滞,治疗上用茵陈、薏苡仁、白术、茯苓、陈皮、法半夏、木香、砂仁等药物以清热燥湿,化痰祛湿。经中西医结合治疗后,患者出现风痰入络的周围性面瘫的症状,中药在原有化痰祛湿的基础上,选用祛风痰、通络的牵正散(白附子、僵蚕、全蝎),经1个月的中药调理并配合针灸治疗后,面瘫改善。目前该患者继续在门诊服中药,并配合靶向治疗,除大便仍有不成形之外,一般情况尚可,精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