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朗嘉宾蒙古旅行记》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柏朗嘉宾蒙古旅行记》

柏朗嘉宾与鲁布鲁克为我们提供了关于西方传教士与远东相遇的戏剧性时刻的最早记载,这一时刻是13世纪,当时整个东方世界正处在分崩离析当中,随后在成吉思汗及其追随者的领导下,以一种新的方式与中东和俄罗斯再次联系到了一起。

在1245年,俄罗斯这一区域成为蒙古帝国的一个省份,而新任教皇英诺森四世因为害怕蒙古帝国对西欧的进一步攻击,遂派两位方济会修士,葡萄牙的劳伦斯和柏朗嘉宾(1245—1247)出使,试图消除这一威胁。柏朗嘉宾在西欧他的组织里,是一位杰出人物,但已经65岁了,身材肥硕,且不懂外语。他与其说是一位传教士,不如说是一位政治使节,而他的著作则成为欧洲人对蒙古人的早期记述中最广为人知的。

下面的摘录(3)记述了他如何前往蒙古帝国的都城哈拉和林,在那里,他见证了贵由汗的登基。他总结指出,一场对抗西方的新战役已在筹划当中,西方必须顺从。他从大汗那里带回了一封给教皇的信件。

柏朗嘉宾及其同伴搜集的其他重要信息如今已经在《鞑靼关系》(Tartar Relation)以及密切相关的《文兰地图》(Vinland Map)(耶鲁大学出版社,1965年)刊出。

我们到了被称为鞑靼的蒙古人生活的地方。在此,我们总共花了三个礼拜的工夫骑马穿行其间,大概是在圣玛大肋纳节(7月22日)那天,我们来到了当今圣上贵由的宫廷。因为给我们带路的鞑靼人收到指令,要求他尽快带我们前去参加那个数年前就准备举行的关于推举大汗的隆重集会,因此,我们的整个旅途都只能匆忙赶路,以避免耽误时间。一早上,我们就爬起来,顾不上吃饭,不停赶路,日夜兼程,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常常天色已晚,到了夜里,也只能饿肚子,直到很晚才能吃一点早上发的东西。只要马还能跑,我们就不会停。这种情况就像人们所说的那样,马跑不动了就换,就这样,我们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往前赶。

我们到了之后,按照鞑靼人的习惯,贵由命人给我们提供一顶帐篷以及一些食物,这些待遇跟其他所有使节相比,都更为友好。但是,我们没有被贵由召见,因为他还未被推举为大汗,尚未主政。但是,教皇陛下所写信函的译文,以及我们要对拔都说的话,都已经转奏给了他。等了五六天后,贵由命人带我们觐见皇太后,庄重的集会会在那里进行。我们到那里的时候,人们已经架起了一个由白色丝绒编成的巨大帐篷,据我估计,这个帐篷里足足能装下两三千人。帐篷的四周用木栅栏围着,上面描绘着各种图案。到了第二天或第三天,我们和受命照料我们的鞑靼人一同来到这个地方,全体首领也都被召到一起,每个首领和他的属下都骑着马,穿行在四周的山坡和平地上。

第一天,大家都穿着紫色绸缎制成的服装,到了次日,则换成了红绸服饰,就在当天,贵由到帐篷里来了。第三天,人们都穿着蓝色绸缎的衣服,到了第四天,他们都换上了非常艳丽的华服。在栅栏内部,靠近大门的地方,开着两扇门,其中的一扇专门供皇帝一行出入,虽然开着,但并没有禁卫军把守,这是因为没人敢从那里进去;另一扇门则是所有那些受命朝觐的人进出的地方,门口站着身佩利剑和弓箭的侍卫。若有人靠近那些规定界线之内的帐篷的话,一旦被抓就会被侍卫围殴;而一旦他逃跑的话,侍卫就会向他放箭,但这些箭上都没有铁镞。那些马都被拴在大约两箭射程远的地方。那些身上带着武器的首领及其属下来自不同的地方,他们中的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马匹,除非十人一组一起行动。对于那些试图硬闯的人,就要对其狠狠惩罚。我们注意到,很多马都佩戴着马嚼子、胸甲、马鞍以及后鞧,根据我们的估计,价值大约等于20马克的金子。这些首领们在帐篷里讨论着,我觉得他们是在谈关于推选的事情。所有其他人都站在栅栏的另一侧,跟会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们一直等到中午,之后开始喝马奶,一直到晚上,方才尽兴而去,这实在是让人眼馋。我们被请进去喝酒,因为马奶已经没有我们的份了。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对我们表示尊重,但他们盛情难却,我们喝得晕头转向,因为我们实在不怎么习惯这种暴饮的方式。因此,我们向他们解释说,这种方式会让我们很难受,他们这才停止无休无止的劝酒……

共有四千余名使节前来此地,其中包括那些朝贡者、送礼者、前来归顺的苏丹和其他首领,此外还有受鞑靼人之命而来的人,或者替他们管理各区域的人们。这些权贵们都被安排在栅栏之外,同时还给他们送去各色饮品。我们和他们都聚在外边,但对于我们和叶洛斯拉夫大公(Duke Jerozlaus),鞑靼人总会给予上座之位。我想,如果自己记忆准确的话,我们在那里至少待了四个礼拜的时间。我认为,推举就在那里举行,但具体结果却没有当场宣布;而让我们对此坚信不疑的,则主要是下面的这件事情:当贵由从帐篷里面出来的时候,只要是他在外边,别人都会用顶部饰有红色毛织品的漂亮小棍子,向他欢呼致意,而对于其他任何一位首领,这些人都不曾这么做。他们中的一些人将这个地方称为失剌斡耳朵。

我们骑着马,共同来到三四里开外的另一处地方,它位于流淌在山岭之间的河流旁的一处风光旖旎的平原上,这里已经矗立着另一顶帐篷,当地人称之为金斡耳朵或“金帐”;在圣母升天节那天,本该在此举行的贵由大汗登基大典,由于当天下冰雹,只能推迟。这顶帐篷中,用来支撑幕帐的支柱,被用金属片裹着,之后用金钉将其跟其他支柱钉在一起。这顶帐篷的天幕和内壁上也蒙上了一层华盖布,外面则用其他的织物加以装饰。我们在这里一直住到圣巴托罗缪节(St. Bartholomew),当天,成群结队的人聚在一起。他们面对南方站立,彼此之间相距一投石的距离,一边跪拜祈祷,一边逐步散开,始终面朝南方。由于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在念咒,还是向上帝或其他神灵跪拜,因此不想效仿。依此做完之后很久,他们又回到帐篷中,扶着贵由登上皇帝(大汗)的宝座,各方首领向他参拜,全体臣民都向他跪拜。由于我们不是他的属下,因此得以不必跪拜。接着,按照他们的习俗,大家开怀畅饮,通宵达旦。随后,车子运来了一些没有加盐的熟肉,每四五个人分食一大块。帐篷里面的人,所分到的则是带有咸味的肉和汤。他们每次举行宴会时,都是这样的。

我们正是在这里被皇帝召见了。首席书记官镇海在签完我们的名字、护送我们前来的人的名字以及肃良合和其他首领的名字之后,当着皇帝和全体大首领的面,高声宣读花名册上的内容。这项仪式结束后,我们每个人都左膝着地,跪拜了四次,人们警告我们不要触碰里面的那道门槛。他们细致盘查我们是否带了刀,并没有发现。在这之后,我们才从东门进入,而除了皇帝或他自己幕帐内的一位大首领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准从西门进入。事实上,级别低下的小首领对于这些事几乎都不怎么在意。贵由被推举为皇帝(大汗)后,让我们进入他的幕帐,这是我们首次在他在场的情况下进去。他还在这里接见了其他使节,但是,能进他幕帐中的使节为数很少。

……(https://www.daowen.com)

……在这里,人们用木板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放着皇帝的宝座。这个宝座用象牙制成,雕工精湛,令人叹为观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面还镶着金子、宝石和珍珠。人们顺着台阶一步步登上高台,高台的后部呈圆形。高台周围摆放着长凳,诸位妃嫔坐在左边的凳子上,而右边却没有人就座。首领们坐在幕帐里的长凳上,其余人等坐在他们后面。在这里,每天都有一大群妃嫔聚会。

我已描述过的三个幕帐都堪称巨大。皇帝的妃嫔都有其他的白毡幕帐,都比较大,且富丽堂皇。他们分开居住,皇太后住在一侧,皇帝则在另一侧处理国务。宫中已经囚禁了皇帝的伯母,因为她在鞑靼人大军征战匈牙利期间,毒杀了皇帝的父亲,为此,驻扎在匈牙利地区的军队被迫班师。这位贵妇和其他一些人受到审判,被处以极刑。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叶洛斯拉夫去世了,他是被称为苏斯达尔的斡罗思部分疆土上的一位大公。他应皇太后的邀请而来,后者亲自侍奉他吃喝,似乎在展示对他的恩宠。他一回到宾客馆驿,马上就一病不起,七天以后就死了,尸体全身也很奇怪地变成了青绿色。因此,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被毒死的,因为这样一来,鞑靼人就可以随意并彻底地侵占他的领土了。应该补充说明的是,为了证实这一说法,皇帝在这之后不久,瞒着在场的叶洛斯拉夫的亲信,迫不及待地向斡罗思叶洛斯拉夫的儿子亚历山大派出使者,令他前来觐见,因为皇帝想把他父亲的领土交给他管辖。亚历山大虽然答应前来,但仍然留在当地,按兵不动。在这期间,他又发出信件,声明他会前来并接受其父原来所管辖的地区。但是,人们普遍认为,如果他来的话,也会被杀,或者至少被囚禁终生。

如果我记忆无误的话,叶洛斯拉夫死后不久,鞑靼人就带着我们去觐见皇帝了。皇帝从陪同我们的鞑靼人那里获悉我们已到达此地,他于是又命令我们回到皇太后的住处,因为他次日要举起征服整个西部世界的大旗,正如那些熟悉内情的人对我们断言的那样,他不想让我们知晓内情。我们回来以后,只在他母亲的幕帐里住了几天,便又去觐见皇帝,在他那里逗留了至少一个月的时间,其间饱受饥寒困苦,几乎到了无以为继的程度,因为他们给我们四个人吃的东西,最多只够一个人吃,由于市场太远,我们又买不到任何东西。我想,如果上帝没有派来一位受皇帝赏识的斡罗思金匠科斯玛(Cosmas)供应我们一点粮食的话,我们或许早已饿死在异乡了,除非上帝用其他方式来帮我们。

科斯玛让我们得以一睹皇帝宝座的真容,这是他在皇帝登位之前专门制作的。此外,他还让我们欣赏了由他制作的皇帝玉玺,并讲解了御玺上的刻文。在皇帝的宫廷里,我们还有幸见到了随其他首领前来的人,其中有几位懂拉丁语和法语的斡罗思人和匈牙利人,斡罗思传教士以及其他人,其中一些人在这30年的时间里,一直跟鞑靼人一起征战,或从事其他行当,一些人知道鞑靼民族的所有历史,因为他们懂其语言,并跟他们一起生活了几乎20年,其他一些人也有10年之久,时间长短不一。因此,在这些人的帮助下,我们可以知晓关于鞑靼人的所有信息。他们向我们讲述了所有的事情,有时甚至无需发问,因为他们深知我们的意图。

……

当下的这位皇帝大约40到45岁,或者更年长一些;他中等身材,聪明过人,凡事深思熟虑,行事严肃稳重。正如一直跟他生活在一起的基督徒向我描述的那样,任何人都没有见过他放肆狂笑,或者一时心血来潮而轻举妄动的样子。他宫中的一些基督徒还告诉我们说,他们确信他将会成为一位基督徒,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了一个明显的征兆,即他将一些神职人员留在自己身边,而且还为他们提供俸禄;此外,在他的幕帐之外,设有一座基督教的小教堂,无论那里聚集了多少鞑靼人或其他人,他们仍然如同其他基督徒那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吟唱圣歌,以希腊的方式敲钟报时。其他首领则从不会这么做。

两天之后,也就是在圣布里奇节(11月13日)那天,他们准许我们离开,并递交了一封盖有皇帝玉玺的信札,他们又令我们去见皇太后。她送给我们每人一件棉花里子的翻毛狐狸皮大衣,以及一匹丝绒布。陪同的鞑靼人从每匹布上偷走了三英尺,而仆人的布料则被偷走了一大半。我们目睹这些情况,但没有声张,不想因此徒增事端。

我们一行于是便启程返回,走了整整一个冬天,经常在沙漠里的大雪中露宿,除非能用脚清理出一块地方。在没有树木的旷野上,我们常常发现自己完全被风吹来的大雪所掩盖……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