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布鲁克游记》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鲁布鲁克游记》 (4)

威廉·鲁布鲁克(William of Rubruck)可能是一位佛兰德斯人,生卒年不详。他侧重记述的是蒙古帝国西部和蒙古的部分,他没有进入中原地域。在他的蒙古之旅结束后,他被扣留在巴勒斯坦,直到他得到国王的准许返回巴黎。在这里,他遇到了罗杰·培根(Roger Bacon),对其一见如故,培根在他的《大著作》(Opus Majus)中对其作了详细的记载,这是我们如今所能见到的唯一相关记述。多亏培根,对威廉·鲁布鲁克的兴趣在英格兰逐渐发展起来,这位伟大的中世纪旅行家的唯一手稿得以在此地保存下来。在马可·波罗为我们讲述旅行家关于一位对财富和奢侈品充满兴趣的商人故事的地方,教皇和路易士王的使者编纂了本质上是情报的相关内容。事实上,他们代表了那个时代的基督教情报局(CIA, Christian Intelligence Agency)。

受法王之命前往大汗宫廷的威廉使团里有两位方济会修士,一位是他自己,另一位是克雷莫纳的巴托罗缪(Bartholomew of Cremona),此外还有一位名叫戈赛特(Gosset)的办事员,负责掌管送给大汗的礼物,以及一位名叫阿卜杜拉、拉丁化名为“上帝的人”(Homo Dei)的无能译员。离开法国宫廷之后,他们在阿卡(Acre)穿越东欧和俄国地界,借道前往中亚的古代大道,越过君士坦丁堡和克里米亚,进入蒙古世界。

鲁布鲁克的教友,小兄弟会中最为低下的人,向最杰出的君主、最信仰基督的路易士、受上帝庇佑的法兰西之主致敬,愿他身体安康、所向披靡。

……

离开索耳达亚(Soldaia)的第三天,我们到了鞑靼人的地域;当我发现自己身处他们中间的时候,真是感到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会尽力向你们描绘他们的生活和习俗。

鞑靼人和他们的住处

他们既没有定居的城市,也不知道自己将去往何处。他们从自己所在的地方划分出斯基泰,它从多瑙河一直延伸到太阳升起的地方。每位首领都会根据其属下人数的多少知道各自放牧区域的范围,以及冬夏、春秋游牧的地盘。在冬天,他们会到南方较温暖的地方去,而到了夏季,他们则转往北方较为凉爽的地方。他们在冬天下雪的时候到缺水的牧地放牧,因为雪可以给他们提供水源。

他们睡觉的地方建造在用棍子和枝条交织而成的一个圆环之上;这些棍子和枝条的顶端,则汇聚成为一个小圆环,上面伸出来一个圆筒,当做烟囱使用;在它上面,盖着白色的毡子,并且经常用白粉、白色黏土或者骨粉涂在上面,这样一来,就会显得更加洁白,有时候,毡布也会被涂成黑色。头顶上方烟囱周围铺着的毡布上面,装饰着各式各样美丽的花纹。在毡房的入口那里,挂着花色各异的毡布,上面都绣着色彩斑斓的藤条、树木以及鸟兽的图案。他们将这些屋子建造得非常大,有时候宽达30英尺;有一次,我亲自测量了一下,知道每辆车子的轮间距是20英尺,而当人们把毡包移到车子上的时候,它至少要超出轮子两侧各5英尺。我因此就估测了一下,如果每辆车子用22头牛来拉一座毡包,那么,其中有11头牛会跟车子并行而走,而其他的11头牛则走在前边。这些车辆的车轴十分粗大,就像船上的桅杆一样,此外,还有人会站在车辆上的毡包门口,驱赶着四周的牛群前行。

除此之外,人们还会将细小的枝条编成方形的大箱子,随后在上面摞上一个同样用细枝条编成的箱子,之后将整个盖严实,并在正面开出一扇小门;在这之后,他们用这些牛油或羊油涂过的黑毡,将这个箱子或小房子盖起来,以防漏雨,此外,他们还用同样多彩的图案进行装饰。在这些箱子里,他们存放着所有的被褥和贵重物品;他们随后将其绑在骆驼拉着的高大车子上,以免在过河的时候被打湿。这些箱子从不会从车上取下来。当他们布置住处的时候,始终会将门朝南开,之后就将所有装着箱子的车子停在两侧,距离住处有半投石的距离,因此住处就位于两排车子之间,看起来就像在两道墙中间一样。

已婚妇女自己制作十分漂亮的车子,除了用一张图画之外,我不知道如何向你描述;事实上,如果我能够画画的话,我会把所有的东西画给你们看。一个有钱的蒙古人或鞑靼人,可能就会有一两百辆这种带箱子的车。拔都有26位妃嫔,她们当中的每一位都有一座大房子,这还没有算那些安置在大房子后面的小房子,这些小房子里面住着她们的各类奴仆;这些房子每一个后面都跟着足足200辆车。当他们安置房子的时候,长妃的住处位于最西处,而其他妃嫔则按照地位的高下而依次排列,因此地位最低的妃嫔住在最东处,而在两位妃嫔住处之间隔着一投石的距离。因此,一位富足的蒙古人的斡耳朵(营帐)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大城镇,但里面没有多少男人。

一个妇女可以驾驭二三十辆车,因为土地很平坦。他们将牛车或驼车一辆辆连接到一起,而妇女会坐在头车上赶着牛,其他的牛则以同样的步伐跟在后边。如果他们碰到不好走的路,就会将车辆拆开,然后一辆辆通过。他们行进得很慢,就像是牛羊自己在走一样。

当他们安顿住所时,会将门朝南开,这时,他们将主人的卧榻放在北边。妇女的位置始终是在东侧,也就是说,在房屋主人的左手边上,而主人则侧面朝南坐在他的卧榻上。男人的位置在西侧,即右手边。

在进屋时,男子从来不会将弓放在女人那一侧。在主人的头顶那里,总是供奉着一尊小偶像,就像玩偶或小人像,他们将其称为主人的兄弟;在主妇头顶那里,也放着类似的像,他们称之为主妇的兄弟,这些像全都挂在墙上。在两尊像之间更高的位置,挂着一尊细小的像,它是整个屋子的守护者。房屋的主妇将一张带有绒毛或其他材质的山羊皮,放在右手卧榻脚下一个显眼的地方,在它的旁边放着一尊很小的像,朝向她的仆从和妇孺的方向。在妇女一侧的入口旁边,还有另一尊像,以及一个为挤奶妇女准备的母牛奶头,因为挤牛奶是妇女的职责所在。在入口的另一侧,朝向男人的方向,有另一尊像,以及为挤马奶的男人准备的母马奶头。

当聚会畅饮的时候,他们首先会将酒洒向位于主人头顶的那尊像,然后依次洒其他的像,接着,一位参加者拿着杯子和酒走出屋外,他向南方洒三次,每次都会下跪,这是向火献祭;随后朝向东方,那是祭拜空气;之后朝向西方,祭拜水德;向北则祭拜已故之人。当主人举杯在手,将要饮用之际,他会先将一些酒洒在地上,如果是骑马饮酒,那就会先洒一些在马颈或马鬃上。随后,参加者将酒洒完天下的四方,回到屋子里,那里已有两位仆人准备好两个酒杯和盘子,递给主人和坐在他卧榻旁的妻子享用。如果他有几位妻妾的话,那么当晚要跟他同寝的那位妻妾会整天坐在他的身边,而其他的妻妾那天要到她的房间会饮,宫廷就会设在那里,而同一天给主人送去的礼物会收到那个妻妾的财库当中。在门口放着一张凳子,上面摆着盛在皮革里的牛奶或其他饮料,以及一些酒杯。

到了冬天,他们会用米、粟、麦和蜂蜜来酿造一种绝佳的饮料,就像果酒一样清澈,而果酒则是从遥远的地方运到他们那里的。在夏天,除了忽迷思(cosmos,也作koumiss、kumys),他们不喜欢任何东西。在屋舍的进口处,总能找到忽迷思,旁边站着一位拿琴的乐人。我们有的鲁特琴和提琴,在那里却没有见到,但那里也有很多我们所不知道的乐器。当主人要饮酒时,一个仆人就会大声喊道:“赫!”琴手于是就弹起琴来。而他们举行盛会时,都会拍着手,随着琴声翩翩起舞,男人在主人前,女人在主妇前……

关于他们的饮食,我必须告诉你的是,他们不加分辨地吃一切死去的动物,而那么多的牛群和羊群,其中必然有很多牲口会死掉。然而,在漫长的夏天,只要有忽迷思,即马奶子,他们对其他的食物就毫不在乎。所以,在这时候,如果碰巧有牛马死去,他们就会将其切成细条,挂在太阳底下通风的地方晾晒,于是肉就很快失去盐分而成为没有怪味的干肉。他们用马的内脏制作腊肠,比猪肉腊肠的味道更好,但他们是生吃。他们会将剩下来的肉留下来过冬。他们还将牛皮制成大壶,在烟火中,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将其熏干。他们还用马屁股上的皮做成非常漂亮的鞋子。

他们还将一头羊的肉供50或100人食用,他们会将肉切得非常薄,放在盆里用盐水浸泡,因为他们没有别的蘸料。然后,他们用特制的尖刀或叉子,就像我们吃酒煮梨或苹果用的刀叉,将这些肉按照客人的数量分给每人一到两口。在这之前,还没有上羊肉的时候,主人会先挑他看中的;而如果他给某人一片肉,那么按照习惯,接受的人就要自己吃掉,而不能给别人。但是,如果他没办法吃完,就得把肉随身带走,或者将它交给随身的仆人保存,或者将肉放进他的开普塔尔格克(captargac)里,那是一个方形的袋子,他们用它来装这类东西:在他们来不及细细啃食骨头的时候,也会将骨头放在里面,便于日后食用,以免浪费。

人们如何制作忽迷思

这种忽迷思,也叫马奶子,是用这样的方法制成的:人们先在地上拉上一根长绳,拴在两根插进地里的桩子上,在大约九点钟的时候,他们将要挤奶的母马的幼崽拴在上面。随后,母马会站在小马附近,平静地让人挤奶。如果其中的一匹不太安静的话,就有人将小马牵到跟前,让小马吸点奶,随后又将小马牵走,挤奶人取而代之。

按照这种方式,当他们得到大量的奶水后,只要这些奶新鲜的话,就会像牛奶那样甘甜,他们随后将奶倒进一个大皮囊或皮袋子里,开始用一根特制的棍子加以搅拌,这根棍子的底端像人的头那样粗大,而且是空心的。他们用力急速拍打马奶,马奶就开始像新酿的酒那样泛起泡沫,并变酸发酵,然后他们会继续搅拌,直到能够提取奶油。到了这时候,他们会加以品尝,当其略带辣味时,就可以喝了。在喝的时候,它会像葡萄酒一样有股味道,喝完之后,舌头上会留有杏乳的味道,令人顿觉肚子里舒畅不少,它甚至还会让人有些醉意,同时还非常利尿。

他们还会用这种方法制作哈喇忽迷思,也就是“黑色忽迷思”,以供贵族使用。马奶不会凝结。如今有一个规律,那就是如果在其胎儿的胃里没有发现凝结的奶的话,那么任何动物的奶都不会凝结;因此,如果在小马的胃里没有发现凝结的奶的话,那么母马的奶就不会凝结。他们继续不停地搅拌奶汁,直到所有浑浊的部分像酒渣一样直接沉到底部,而清澈的部分留在上面,就像乳清或白葡萄酒一样。这些渣滓的质地很白,会留给奴隶吃,有帮助睡眠的功效。主人们会喝这种清澈的液体,它肯定是一种非常可口的饮品,而且对健康很有益。

……

我会告诉你关于他们服饰和风俗的情况。他们在夏天穿着的丝绸、织金和棉布面的衣服,是从契丹(中国)和其他东方之地,以及从波斯到南部的其他地区运过来的。从斡罗思、摩薛勒(Moxel)、大不里阿耳、帕思哈图(pascatu,即大匈牙利)和乞儿吉思(Kerkis)所有北方遍布森林并臣服于他们的许多其他地区,给他们送来各种珍贵的毛皮,这些我在自己的世界没有见过。他们在冬季就穿用这些毛皮做成的衣服。在冬天,他们常常至少做两件毛皮长袍,其中一件的毛向里,朝向绳子,而另一件的毛向外,抵御风雪。后一种皮袍,通常用狼皮、狐狸皮或猴皮做成。当他们坐在屋里面时,会穿另一种较为柔软的袍子。穷人则会用狗皮和山羊皮制成穿在外面的皮袍。

他们还用皮子来做裤子。此外,富人还会制作丝绵衣,其质地极为柔软,同时还轻便保暖。穷人则用棉布来做衣服,或者尽可能从粗羊毛中挑选出细羊毛来做衣服。他们用粗羊毛制作毡子,用来覆盖房屋和箱子,也用来制作被褥。此外,用羊毛混合三分之一的马鬃,他们还可以搓制绳索。他们还用毡来制造套子、鞍布以及雨篷,这意味着他们会大量使用羊毛。

……

至于他们的婚姻,你必须知道的是,他们当中的男人除非买妻,否则娶不到老婆,这意味着有时候女孩子会在大大超过婚龄之后才结婚,因为她们的父母始终留着她们,直到能把她们卖出个好价钱。他们会遵守第一和第二等血亲关系,但是不遵守姻亲关系,一个人可以同时或者先后娶两姐妹为妻。他们当中没人会娶寡妇,因为他们认为在今生侍奉他们的人,到阴间会继续去侍奉他们,故而,对于寡妇来说,人们认为她终究要在死后回到她的第一个丈夫那里去。因此,他们当中流行着这样的陋俗:有时候,一个儿子要娶除其生母之外的他父亲的所有妻妾。父母的斡耳朵总是归属于最年幼的儿子,因此这位幼子必须供养归他所有的其父的所有妻妾,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将她们当做自己的妻妾,因为他并不认为如果她们死后回到他父亲那里,他自己会受到什么伤害。

蒙哥的宫廷

大汗坐在一张榻上,穿一件带斑点的光滑皮衣,像是海豹皮制成的。他个头不大,中等身材,大约45岁,旁边坐着位年轻的妃子,一个名叫昔林纳的甚是丑陋的成年女儿以及其他一些年幼的孩子则坐在他们后面的一张榻上。这一住所属于他的一个信奉基督教的妃子,他很爱她,她为蒙哥汗生了这个女儿。后来,他有了这个年轻的妃子,但这个女儿却是这座曾属于她母亲的斡耳朵的主人。

随后,大汗问我们要喝什么,是酒还是特拉辛纳(terracina)——即米酒,或者哈喇忽迷思——即澄清的马奶,或者布勒(bal)——即蜂蜜酒。在冬天,他们喝这四种酒。我回答说:“陛下,我们不是好酒之徒;你喜欢的我们也喜欢。”于是,他给我们一些米酒喝,这种酒像白酒一样,既清澈又芳香,我们尝了一点以表尊敬。但是,对我们不利的是,我们的翻译站在斟酒人的身边,斟酒人给了他很多酒喝,他很快就酩酊大醉了……

接着,我说道:“先让我们感谢和赞美上帝,上帝保佑我们从远方前来觐见蒙哥汗,赐给他统治世界的巨大权力。我们还要祈求操控我们生死的基督,愿他幸福长寿。”

因为他们常常希望人们为他们的长寿而祷告。我随后告诉他:

“我王陛下,我们听说撒里答是个基督徒,而基督徒们听说这一消息无不喜悦,特别是我的君主法兰西国王。因此,我们前来见撒里答,我的君主叫我们带来一封包含和平之意的信函,此外,他向撒里答表明我们的身份,并请求他允许我们留在他的国土之内,因为我们的职责在于,按照上帝的戒律教导人们如何生活。然而,撒里答把我送到他父亲拔都那里,拔都又把我们送来这里见你。上帝已经把世界上最大的权力赐给了你,那么我们祈求陛下允许我们留在你的土地上,为你,为你的妻妾,也为你的子女向上帝礼拜。我们没有金银财宝可以送给你,惟有奉献我们自己,为上帝服务,并为你向上帝祈祷。无论如何,请允许我们在这里住下,直到严寒过去,因为我的同伴身体是如此羸弱,他再也不能经受马背上的旅途劳顿了。”……(https://www.daowen.com)

随后,大汗回答说:“正如阳光普照四方,我的权力,以及拔都的权力也遍及各处,因此,我们不需要你们的金银财宝。”我从我的翻译那里所了解到的就是这些,但除此之外,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听不懂了,这明显是因为翻译喝醉了。蒙哥汗本人看起来也是醉意绵绵。我觉得他最后说的话,好像表示他对于我们先去见撒里答再去见他有点不高兴。随后,我发现我的翻译没法进行转译了,因此就没多说什么,只请求他不要因为我提到金银财宝而不高兴,因为我没有认为他缺乏或需要这些东西,只是想用尘世间和精神上的礼物向他表示敬意。

他随后叫我们从跪拜中起身,并再次坐下。不久之后,我们一行向他告辞,并走到外边,陪同我们的有他的书记官和一位翻译,这个人正在教育他几个女儿中的一个……

……他们派了一个人照顾我们,我们还去见了一位僧侣。当我们从那里出来前往我们的住所时,刚才提到的翻译来找我们,并说:“蒙哥汗同情你们,允许你们在这里逗留两个月时间,到那时,严冬就过去了。他还告诉我们,离这里十天路程远的地方,有一座叫做哈拉和林的大城市。不过,如果你们想要留在这里也可以,你们也会得到生活必需品,而如果你们随斡耳朵一起走,那么就会很辛苦。”我回答说:“愿上帝保佑蒙哥汗,赐予他幸福和长寿!我们在这里已经发现了这位僧侣,而且我们相信他是位圣人,是奉上帝的旨意来到这里的。因此,我们很乐意跟他待在一起,因为我们是僧侣,会跟他一起为大汗的长寿而祈祷。”他二话没说就离开了。

当主显节(1月6日)来临的时候,那个叫薛尔吉思的亚美尼亚僧侣对我说,他要在这个节日为蒙哥汗施洗。我请求他尽力让我参加,以便亲眼确认。他应允了。

节日到了,薛尔吉思却没有叫我,但是到了正午,我被召进宫廷,我看见他拿着他的十字架,和教士们一起从宫廷回来,教士们则带着香炉和福音书。原来,蒙哥汗曾在那天举行了一场大宴会;在这类日子里,他的占卜者告诉他说那是黄道吉日,聂斯托利派教士因某种原因称它为圣日。基督教士会穿着法衣首先到来,为他祈祷,并祝他幸福。他们离开后,撒拉逊人来为他祷告,然后是其他教派的僧人。薛尔吉思告诉我说,大汗只相信基督徒;但他要所有人都为他祈祷。他在撒谎,因为蒙哥汗什么都不信,之后你就会知道这一点。他们像苍蝇涌向蜂蜜一样奔往他的宫廷,而他则对所有人都赏赐有加,他们都认为自己受到大汗的宠爱,于是就都为他祝福。

……

从我们到达蒙哥汗的营帐起,他只向南移动过他的营盘两次。之后他就开始北归,也就是前往哈拉和林……

从我见到蒙哥汗的地方到契丹,东南之间的距离是二十天的路程;而往正东方向到蒙古人的老家、成吉思汗斡耳朵所在的斡难河畔,则有十天的旅程,路上没有城镇。不过,据说有个叫苏蒙古(Su-Mongol)的部落,就是指“水蒙古”,因为“苏”的意思是水。这些人靠捕鱼和狩猎为生,因为他们没有牛群和羊群。同样,在北边也没有城镇,只有一个牧羊的民族,叫乞儿吉思。此外,还有兀良哈(Orengai),他们脚底下绑着磨光的骨头,在冻结的冰雪上行走,其速度之快,不亚于飞禽走兽。

蒙哥汗在哈拉和林的宫殿,以及东方的宴席

在哈拉和林,蒙哥汗有座大宫殿;它坐落在城墙左边,四周高墙环绕,就像我们家乡的修道院一样。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蒙哥汗一年中要在那里进行两次宴饮活动,其中一次大约在复活节期间他经过那里时,另一次则在夏天他返回时。第二次的活动规模更大,因为所有的达官贵人,即便有两个月路程那么远,在这个时候都要奔赴他的宫廷;而蒙哥汗则要赐给他们袍子和礼物,以展现自己的气派。在那里有很多其他的建筑,其中有长长的仓库,中间存放着他的粮食和财宝。

在这座大宫殿的入口处,因为要运进盛放奶和其他饮料的皮囊,显得很不雅观,来自巴黎的匠人威廉为此制作了一棵巨大的银树,在其根部是四头银狮子,各自都通有管道,能够喷出白色的马奶。在树的内部,有四根管子通到顶端,向下弯曲,每根上面还有金蛇,蛇尾缠绕着树身。一根管子流出酒,一根流出哈喇忽迷思,即澄清的马奶,一根流出布勒,即一种用蜂蜜制成的饮料,还有一根流出被称为特拉辛纳的米酒。树的根部各有一个特制的银盘,接住每根管子流出的饮料。在顶端的四根管子之间,他制作了一个手拿喇叭的天使,而在树的下部有一个窟窿,里面藏着一个人。有一根管子从树心通到天使处。在一开始,威廉做了一只风箱,但无法产生足够的风力,只好作罢。宫殿之外,有一个储存饮料的窖藏,那里的仆人听见天使吹喇叭的声音,便准备把饮料倾倒出来。这棵树有银做的枝叶和果实。

每逢宴饮的时候,大管事就命令吹响天使的喇叭。这时,那个藏身于窟窿中的人一听见命令,就马上拼命往那根通向天使的管子送气,天使就把喇叭放到嘴上,大声吹响喇叭。于是,窖里的仆人听到喇叭声,就把不同的饮料倒入各自的管道,从管道流进准备好的盆中,管事再取出来送给宫里的男男女女。

这座宫殿像一座教堂,有中心的部分,两侧是两排柱子,南面是三道门;在中门内立着那棵树。大汗坐在北面的高处,让大家都能看到。有两道阶梯通向他,送酒的人从一条上去,从另一条下来。在树和这些送酒的阶梯之间是空着的,因为这里是他的侍从、献礼的使臣站立之处。大汗则像神明一样高坐在上方。在他的右侧,即西边,是男人待的地方,左侧是女人待的地方。宫殿则从南到北拓展开来。在南面右侧的柱子旁,有一排排看台座位,他的儿子和兄弟在那里就座。左侧也一样,那里坐着他的妻妾和女儿。只有一个妃子坐在他身旁,尽管位置没有他那样高。

当大汗听说这件工艺品已经完成,就命令工匠把它安放就位,布置妥当。他本人则大约在受难周的礼拜天带着他的轻便营帐出发,将大营帐留在身后。僧侣和我们追随着他,而他又送给我们一皮囊酒。一路上穿山越岭,其间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到了半夜,他派人来找那位僧侣和我们,要我们向上帝祷告,以减轻寒冷和风雪,因为旅队的牲口情况不妙,尤其是当时的牲口很多已经怀胎,正要生产。因此,僧侣就将香送给他,对他说,他应该亲自把香放到炭火上,奉献给上帝。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这样做,但持续了两天的风雪在进入第三天的时候减轻了。

到了棕树主日,我们接近哈拉和林。大清早,我们向几根还没有发芽迹象的树杈祈福,到大约3点,我们进入这座城市,举着十字架和旗帜,穿过广场和市集所在的撒拉逊人居住区,进入教堂。聂斯托利派教徒排队出来迎接我们。进入教堂后,我们发现他们正准备做弥撒。做完仪式,他们都进圣餐,并问我要不要一起用餐,我回答说自己已经喝了酒,不能接受圣餐,只能斋戒。

唱完弥撒,已是傍晚时分,因此工匠威廉很高兴地把我们带到他家,跟他一起吃饭。他的妻子出生于匈牙利,是一个洛林人的女儿,既能说法语,也会说库蛮语(Coman)。我们发现那里还有个名叫贝昔尔的人,是个英国人的儿子,他出生在匈牙利,也会讲这些语言。我们在愉悦的气氛中一起用餐,然后他们将我们领到我们的住处,那是鞑靼人在教堂附近的一块空地上修建的屋子,还盖有僧侣的礼拜堂。

第二天,大汗进入他的宫殿,僧侣和我以及教士前去觐见……

于是我们进入宫廷,这一宫廷布置得很好,夏季有泉水流向四方浇灌。我们又进入一座充斥着男女的宫殿,站在大汗的面前,那棵树就在我们身后。树和盆占据了宫殿很大的一片地方。教士们带来祝福用的两张饼和一些果品,盛在一个大盘子里。他们谢恩之后,将盘子献上。一位管事将盘子捧给高高在上的大汗。他立刻吃了一张饼,并将另一张赐给儿子以及幼弟。他的幼弟由一位聂斯托利派教徒教养,懂得《福音》,曾派人向我索要《圣经》看。在教士之后,僧侣致了他的祝词,之后就轮到我。大汗答应第二天到教堂去。教堂非常大,十分美观,整个顶篷用织金绸缎覆盖。不料,第二天他继续赶路,并派人向教士们解释说,他不敢去教堂,因为他知道他们将死人送到了那里。

我们于是就和僧侣以及宫里的其他教士留在哈拉和林一起庆祝复活节……这时候来了很多的基督徒,其中有匈牙利人、阿兰人、鲁塞尼亚人、格鲁吉亚人和亚美尼亚人,他们自从被俘之后,从来没有见过圣礼,据他们说,聂斯托利派教徒不愿让他们进入教堂,除非他们从聂斯托利派教徒那里受洗。然而,聂斯托利派教徒完全没有将这些情况告诉我们,相反,他们承认罗马教会是所有教会的首领,如果道路通畅的话,他们会接受教皇派去的大主教。他们随意地给我们施圣礼,让我们站在唱诗班的入口处,在复活节前夕的洗礼盆旁边观看他们如何施洗……

哈拉和林有两个城区:一个是有市场的撒拉逊人居住区,因为靠近城里的宫廷,因此有很多商人,也有很多使臣。另一个是契丹人的城区,他们都是工匠。在这两个区之外,还有供宫廷书记官使用的大宫室。那里还有12处各种教派的寺院,两座吟诵伊斯兰教经卷的清真寺,在城市的尽头还有一座基督教教堂。城的四周都是土墙,有四扇门。东门卖小米和其他类型的谷物,不过很难运到那里;西门则卖绵羊和山羊;南门卖牛和车;北门卖马。

……

正如上面所提到的,蒙哥汗有八个兄弟,三个同母,五个同父。他曾派一个同母异父兄弟去攻打哈杀辛人(Assassins)——他们将哈杀辛称为没里奚,并命令他将其统统杀光。另一个则前去进攻波斯,并已经到达据称是土耳其的地方,还将从那里派军队攻打巴格达和瓦斯塔丘斯。另有一位则被他派往契丹,进攻那些还没有臣服于他的人。同母幼弟阿里不哥被他留在身边,负责看守他们母亲的斡耳朵,她是一位基督徒,而工匠威廉则是阿里不哥的奴隶。

他的一位同父兄弟在匈牙利一个叫贝尔格莱德的城市俘虏了威廉,在那里,还有一位来自鲁昂附近的贝勒维尔的诺曼主教。与此同时,他俘虏了主教的侄子,后者我在哈拉和林见过。他将工匠威廉送给了蒙哥汗的母亲,因为她坚持要这个人。她死后,工匠威廉连同所有属于她斡耳朵的东西,都成为阿里不哥的财产,并通过阿里不哥才被蒙哥汗所知。在我提到的那项工作完成后,蒙哥汗赐给他100艾索特,价值1 000马克。

……

(蒙哥汗)送给你的信早已写好,他们将我叫去,翻译给我听。我尽量根据从译者那里所理解的,将其中的大意记录如下:

“长生天的训诫是:天上只有一个长生的神,地上只有一个君王,即成吉思汗,神的儿子铁木真·成吉思,就是‘铁之声’(他们称成吉思汗为铁之声,因为他是个铁匠,并吹嘘他是神的儿子)。”

“这就是你们应该知道的信息:凡是有蒙古人、乃蛮人、蔑儿乞人或木速蛮的地方,凡是耳朵能听到、马儿能踏到的地方,都应该听闻且知悉:一切听过我的训诫并能加以理解,但不相信而与我们交战的人,都将会发现,他们是有眼无珠、取而无手、行而无足的。这是神的永久训诫。依靠整个伟大蒙古长生天的力量,让蒙哥汗的诏旨传达给法兰西人的君主路易士王,及其他的君王和教士、整个法兰西人的国土,使他们可以得知我们的信息。长生天的诏旨传至成吉思汗,但还没有从成吉思汗及其继承人那里传到其他地方。”

“有一个叫大卫的人,似乎是以蒙古的使者身份去见你们的,但他是个骗子。你们派使者随他回来见贵由汗。贵由汗驾崩后,你们的使臣抵达这个宫廷,而贵由汗的妻子海迷失送给你衣物和一封信札。但这件事,事关一个大国的幸福和安宁,以及战争与和平的事情,这个比狗还低贱的妇人懂什么呢?”

(蒙哥汗亲口告诉我说,海迷失是最坏的巫婆,她用巫术毁了她的全家。)

“撒里答将这两个从你们这里到撒里答那里的教友送给拔都,但拔都将他们送到我们这里,因为蒙哥汗是蒙古国最伟大的君主。”

“如今,为了使全世界以及教士、教徒能够安享和平宁静,为了使神的话可以被你们听到,我们有意派遣蒙古使者随你们的这些教士回去。但他们回答说,在我们和你们之间有诸多交战之地和邪恶之人,道路艰险,因此他们恐怕无法平安地将我们的使者送到你们的地界,但如果我们愿意把包括诏旨在内的信函交给他们,他们愿将信函送交给路易士王本人。因此,我们就不派遣使者随他们走了,但我们通过你们的这些教士给你送去长生天的文字训诫。”

“这训诫的内容是:当你们听见和相信时,如果你们愿意服从我们,那就遣使给我们,由此我们将确知你们是要和平还是要跟我们交战。当依靠长生天的力量,从日出至日没之地,全世界将共享安乐和平之时,我们要干什么就变得清楚了。但如果你们听说过长生天的训诫,知道其中意思,但并不在意也不相信,还自称:‘我们的国土遥远,我们的山岳险固,我们的海洋辽阔,并抱着这种自信与我们交战的话,那么,我们将知道怎么做。长生天知道,谁会变难为易,变远为近。’”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