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纪行》(依波利多·德西迪利)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西藏纪行》(依波利多·德西迪利) (2)

在过去,有一个持续不断的浪漫传说经常会周期性地出现,这个传说讲述了在基督教最初阶段喜马拉雅山两侧存在着的孤悬世外的基督教群体的故事。依波利多·德西迪利(Ippolito Desideri, 1684—1733)的记述就是对这种如花朵般到处盛放的传言的一种回应,他当时还在罗马的祭司任上学习,决定前往西藏亲身一见。

德西迪利是第一位从南线穿越几乎整个跨喜马拉雅区域的欧洲人。他是一位敏锐而尽责的观察者,而他关于西藏的地理学知识被认为是相当典范的。

他于1716年抵达拉萨,并在首次拜会汗王后,被允许传道并购买一栋房舍(后者是一种特殊照顾,因为在这期间,外国人通常只准租房而不准买房)。德西迪利花了巨大的精力学习藏语,最后还用这一语言写了一本书。毫不奇怪的是,这是一本对西藏宗教的批评之作,而且也是一本捍卫他自己信仰的书。居住近五年后,他被召回,而这被看成是世界上那个地方耶稣会传教事业的终结。

1715年6月20日,我们到达了列城(Leh),或者说是拉塔城(Lhata)。我们花了40天的时间从克什米尔前往此地,这段旅程全靠步行。沿途的道路十分狭窄,以至于面对十分高大而令人恐惧的群山,我们必须排成单列才能依次通过;许多地方由于雪崩或者暴雨,道路已经完全被摧毁,就连落脚之处都找不到。一位向导在前面走,用他的斧子劈砍出一处落脚的地方,大约有一个人的脚印那么大,然后他用左手拉着我,帮我把脚挪到那个落脚点上,然后他再用斧子辟出另一块落脚的地方来,就这样,我们一步一步往前挪动,直到通过那条狭窄的小路。在其他地方的山上仍然覆盖着皑皑冰雪,在狭窄的道路上行走,危险重重;一旦失足滑出去,就会掉到下面的激流当中,一命呜呼。正如我所说的那样,许多从克什米尔前来运输木材的人就这样没了性命,或者落下残疾。我们有个随从在冰面上滑到,随后滚下山去了,我们担心他已经没命了,但谢天谢地,由于身上的行李陷到了雪里,他才没有掉下去。就这样,其他人小心翼翼地救回他们的同伴。阳光普照之下,冰雪反射着光,让整日前行的我两眼眩晕起来,我很担心自己的视力会受到影响。在陡峭大山之间的一处溪谷,有个奇特的景象吸引住了我,我走过去准备一探究竟,发现这是一块岩石,像是一头大象,但并非人力雕琢,而是自然天成。就在这时候,我的同伴和几个随从向我大喊,我刚走出20步,就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一块巨大的积雪就从我刚才走开的地方掉了下来。有些地方真是连路都找不到,地面上只有一些大石头和岩石,我们只能像山羊一样慢慢爬行。由于没有什么动物能在如此糟糕的山路上行走,因此,从克什米尔到拉塔城的整段旅行……全都只能步行,由于这里没有任何物产,也没有什么居民,故而所有的给养,比如大米、蔬菜、黄油以及行李等,都必须随身携带。总而言之,从克什米尔一直到后面我要说的大沙漠的尽头,我们一共花了五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我们没有任何藏身之地,在冰霜雨雪交加而下的天气里,每个人都不得不在露天过夜。

前往拉达克有两个月的路程……这里山势绵延,土地贫瘠,令人恐惧。大麦是这里的主要农作物,还有一些小麦,有些地方还长着杏树。这里的树木稀少,因此木材很难获得。但是,这里有很多山羊,特别是那种骟过的羊,长得很大;它们的肉最好,羊毛也属上品。此外,这里还有麝。在山谷里以及溪流边,当地的居民常常可以发现许多金子,但这种金子不是那种天然的大金块,而是碎小的金粒。他们吃肉和烤面、喝“酱”(Ciang,或Chang),那是一种用大麦制成的饮料,我在下文还会提及。他们的衣服是羊毛制成的,款式很棒,大小也很合适。他们一点都不傲慢自大,反而相当温顺、和善、谦卑、恭敬。这个地方的语言和西藏中部的语言没什么区别,宗教和关于宗教的书籍也都相似。那里有着众多的寺院,也有大量的僧人;他们的住持是一位地位显要的喇嘛,为了使自己能够称职,他必须在西藏一所著名寺院内研习几年时间,其他的僧侣要想晋升等级,也必须这样学习。许多从克什米尔前来进行羊毛生意的商人,也都会生活在这个地区,他们被准许建立清真寺,并公开信奉他们的宗教。有时,还有从和阗来的商人,带着健壮的马匹、棉制品以及其他商品。有些来自中藏的人,经由大沙漠来到这里,带来了茶叶、烟叶、丝卷以及其他一些中原产物。当地只有一座城市,此外都是村庄。列城是这里的首府,大喇嘛和汗王就驻跸于此。这座城市坐落在一片广大的平原上,四周群山环绕,散布着诸多的村庄。山脚下的城市渐渐伸展开来,直到你可以抵达大喇嘛的住处,抵达王宫所在地,这些建筑物都十分高大漂亮。在临近山顶的地方有一座城堡,而这座城市的四周都建有城墙围护。这里的房屋异常坚固,里面的空间很大,对这个地区来说,非常契合。

穿越阿里—准噶尔大沙漠的旅程,鞑靼公主及其手下提供的帮助

泽基康(Trescij-Khang)位于大沙漠的边缘,这一沙漠荒凉而可怕,要穿越它得花上大约三个月的时间。我们找不到向导,对我们来说,独自进行这样的旅行无疑是送死。为帮助我们寻找熟悉沙漠路线或者准备动身返回中藏的人,当地的喇嘛、城堡领主和长官们真是用心良苦。过了一段时间,上帝给予我们能够想象得到的最佳护送者,上帝永远不会放弃祂的信徒。从泽基康出发两天之后,我们来到一个叫嘎多阿(Gartoa,或Gartok)的地方,这个地方很大,由一支战斗力很强的鞑靼军队和西藏人军队共同驻守,他们都属于中藏的汗王,不但负责保护泽基康和各个村庄,还要防备一些武装土匪从无人知晓的小路侵袭这一地区。指挥官原本是一位鞑靼王子,由于他两年前去世,他的夫人就代为指挥。如今,她接到命令,要将其手下的士兵归还给拉萨,守备事务由新的军队替代,并由一位新指挥官全权负责。10月初,这位夫人来到泽基康做善后安排。我们见到她,希望她能够允许我们在她保护之下前往拉萨。这位夫人客气地回答说,她会竭力帮助我们,并尽量使我们的旅途能够便捷一些,同时她感到非常荣幸,能够有机会帮助两位来自遥远国度的喇嘛。在泽基康期间,她坚持要我们每天和她一起进餐。

10月9日,我们准备好一切行装,离开了泽基康,在11日抵达嘎多阿。在嘎多阿,我们一直等到这位夫人安排妥当后才再次动身。

在我们旅队的前方,是夫人的一些仆人和鞑靼骑兵,后面跟着夫人和鞑靼女人,他们全都骑着马,此外还有她的属下和军官,以及许多骑兵。我们跟这些骑兵一起骑马前行,负责殿后的卫兵也由骑兵组成,他们部分是鞑靼人,部分是西藏人,此外还有运送行李的车辆、给养以及一些步行和牵马的人。我们于10月下半月离开嘎多阿,11月9日抵达整个沙漠之旅中的最高处,这里称为阿里—准噶尔(Ngnari Giongar)。……附近有一座山(凯拉斯山,Mount Kailas),非常高大,天上是久不消失的云层,山上满是皑皑冰雪,里面荒凉陡峭,寒冷彻骨,令人恐惧。

这座山上的积雪令我的眼睛眩晕不已,几乎丧失了视力。我看不见东西,唯一的应对方法就是用雪来擦眼睛,这是我从护送者那里学到的办法。

在这些地区,冬天是旅行的最佳时节,因为积雪可供人们饮用,而在夏天,由于经常下雨,有三个月的时间都无法通行。……

12月1日,我们到达了更为平坦的地方,这里几乎没有积雪,叫朵西沃阿(Toscioa)。我们在此停留了两天,人们和马匹都休整了一番。在这里,我们发现了一些牧民的毡房,他们在整个沙漠地区游牧,为大喇嘛和汗王放牧马、骡,尤其是高山的牦牛。再往前走,我们来到了一片被称为热多阿(Retoa)的平原,那里有一个非常大的湖泊,如果绕行一周的话,可能要花上几天的时间。人们相信这是恒河的发源地。但据我观察,以及根据我从许多了解这里及整个莫卧儿王朝情况的人那里得知的情况,人们似乎不仅将上面提到的阿里—准噶尔山看做恒河的源头,而且也将其当做印度河的源头所在。阿里—准噶尔山是这个地区的最高处,河水在山两侧流淌而过。西边的河水经由后藏流向小西藏,直抵克什米尔山,最后在靠近小古吉拉特的地方变成宽阔且可通航的印度河。往东流的则是另一条宽阔水流,汇入热多阿河,最终成为恒河。这种说法跟过去那些作家详细描述的在恒河发现金沙的情况,可以说是如出一辙。假如这条大河的源头是在别处的话,那么他们说的就是错的,因为在热多阿河的沙滩上,唯有经过来自阿里—准噶尔山的暴雨和融雪的冲刷,才能聚起大量的金子。假如承认恒河的源头是这座山的话,那么过去那些作家所说的就是事实,而我的观察则验证了他们的论断。西藏人和商人为了获利常常来这里采集沙金;而且,正如我说过的那样,这些人非常崇拜这个湖,他们虔诚地围着它绕行,希望能够赎罪。

12月22日,我们抵达了另一个大平原。在那里有很多帐篷,那是一些牧民喂养耕牛时所用的。这些耕牛也是汗王或者大喇嘛的财产。我必须指出的是,这片大沙漠虽然十分荒凉、渺无人烟,但它却为汗王和大喇嘛带来了巨额财富,这不仅因为当地有大量的金子,还因为山上的牦牛能挤出无尽的牛奶,用以制作可口的酥油,商人在经过嘎多阿时还要支付一定的税款,此外还有其他各种收入。

1716年1月4日,我们终于离开了大沙漠,来到了一处叫萨迦宗(Ser-kia,或Saka dzong)的广大地区。这里的建筑都非常坚固,就像是一座边境城市,这里生活着一位高级官员,他是上西藏(Zang-to,或Upper Tsang)的长官。

在向你们简要讲述了我们穿越沙漠的经历之后,为了更好地让各位理解旅行中的艰难困苦,我在这里还必须再补充一些细节。首先我要说的是,在开始的三个月里,旅行者看不到一座村庄,也找不到任何的活物,他们必须携带所有的必需品,例如茶叶、黄油、面粉或者炒面以及肉类等,这些肉类在当时已经完全冻住了,就像火腿一样可以存放很长时间。人们不仅要携带一切的必需品,而且还要携带喂养马匹所需的大麦和面粉,地面上通常都覆盖着冰雪,因此这些马匹没法找到其他任何东西吃。水也被冻住了,为了煮饭,人们必须将雪或冰放在火上融化。在沙漠里面,除了随处能看到一些多刺的灌木丛之外,树木很难找到,为了生火,我们必须寻找干的马粪或牛粪。到了晚上,大地就是睡床,所以常常得将积雪铲掉;天空就是穹顶,而且还常常下雪和下冰雹。确实,你可以搭建一座鞑靼式的帐篷,就像一间圆屋子或者一座活动房屋一样,但需要有牲畜来拖着走,需要仆人来加以收拾。普通的亚麻帐篷就已经够舒适的了,但相当不方便,因为外面刮的大风非常强劲,为了抵挡暴风,你必须在沙地或冻土上打下铁桩,以保持帐篷的稳定,但是打桩是非常困难的。雪和霜会使地面非常坚硬沉重。衣物也是另一大难事。如果你想穿得干净体面的话,就不得不暴露在严寒当中,冒着被冻掉鼻子、手指、脚趾甚至丧命的风险。如果你想追求实用而不是卫生的话,就必须穿上厚重的羊皮大衣,忍受肮脏和虫子的叮咬,这些虫子全都钻在长期穿着的大衣里面。在离开泽基康之前,我们和三位信仰基督教的随从以及那位异教徒翻译都买了……鞑靼大衣,西藏人和僧侣在旅行的途中也常常会穿这种大衣。这些大衣用羊皮制成,一直到膝,里面是羊毛,外边则用上好毛呢或者来自中原的彩印棉布。由于这种大衣不能保护小腿或头部,我就在泽基康为自己和同伴做了一些长筒羊皮靴子和帽子,这种帽子不但可以包裹头部,还可以遮住耳朵和脖子。我后来发现,虽然我的发明主要是为了自我保护和使我们的随从免于冻伤甚至冻死,但我们的护卫人员也常常使用同样的办法。鞑靼人和西藏人常常用小羊皮制作的半脸面罩遮盖脸部,我也买了这种东西。为了保护眼睛,以免受到冰雪反射阳光造成的伤害,他们还戴一种用马或牛的黑毛编成的凹形护眼罩。虽然这次旅行是骑马而非步行,但因为从早晨就开始,一直到日落时分才结束,一路上实在是困顿不堪。一路上群山绵延,到处冰天雪地,没有遇见一片草地,所见只有皑皑白雪,许多马匹在路上倒毙了。我们离开拉塔的时候带了七匹马,到拉萨的时候只剩下两匹了,一匹疲惫不堪,满身伤病,另一匹情况更糟糕,在抵达拉萨两天后就死了。然而,我们还要在这样可怕的地区、在这么危险的路途上、在这种令人恐惧的大山里颠簸前行,在冰雪交加、狂风暴雨中遭受着苦难。

我将向你们概述我们的生活场景。天刚破晓,我们两位神父就起床,将帐篷拆下来,放到马背上,将我们的钱以及一些必需品也放到上面,然后开始备马,我们的马、随从的马以及翻译的马都要准备好。在这之后,我们喝茶……并将炊具收拾妥当。随后,我们上马前行,直到日落。到达露营地后,我们选择一块尽可能避开风雪的地方,架起帐篷,寻找大石头来固定,从马上取下行李物品,之后就去寻找干马粪和牛粪来生火。在随从准备饭菜的时候,我们两位神父就为次日做晨祷,唱赞歌,并进行其他的祷告。当马匹全都安顿好,给它们饮了水,喂了一些草料后,我们也就休息了。对我们来说,夜晚只能说是暂时停止了劳累而非真正的休息,因为寒冷和藏在我们衣服里的虫子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我们没法真正睡踏实。

但是,除了这些不适和遭受的困难之外,我们也有诸多开心之处,因为上帝总是给予我们慈爱和父亲般的帮助,我们在祂的帮助下从事这样的旅行,自愿去面对一切可能遭遇的困难。于是我们几乎感受不到痛苦,所感受到的只是力量、健康和心灵的充实。我们彼此一起谈心,就像为了快乐和乐趣而旅行一样。最大的帮助是夫人所赐予我们的一切,充满着友善和母爱。在生火的时候,我们难以找到燃料,而喂马的饲料也很缺乏,每天傍晚,她都会让仆人从马厩中为我们送一些过来。同样,她也常常送我们一些羊,或者其他野味以及大米等。由于我向翻译学习了一些语言知识,她也会叫我过去,相伴而行。当抵达露营地时,她就命令手下去照看我的马,邀请我到她的帐篷去,直到神父和其他人员到来。她的帐篷在她到来前就已经安排好。她还给我一些新鲜的食物,问我许多问题,比如我们的国家、欧洲、我们的风俗习惯、我们的戒律等,询问我祈祷书上的圣徒偶像是什么,询问我祈祷的方式以及我祈祷的意义,同时也问我在其他国家的旅行情况、所见的风俗习惯等。

11月22日,天色已晚,想到神父和其他人员应该已经到了,我就向夫人告辞,独自走了回去。但是,我在一路上并没有发现任何人。非常糟糕的是,我在这漫漫黑夜里等了三个小时,直到三位信仰基督的随从带着运行李的马匹赶到。我焦急地向他们询问神父和翻译的情况,他们说,神父让他们先走,而神父自己落在了后面。他们又说,神父的马匹陷到了雪地里,因此他决定先等一等,直到那匹可怜的马有所恢复再说。更为让人吃惊的是,当我去寻找执事时,却听说他在夫人的帐篷中。所以我给了他一张便条,请求他能让夫人接见我。夫人立即命令我进去,问我有什么要求,随后她命令鞑靼马夫立即牵一匹快马去寻找神父。她让我坐下,同她一起进餐。夜里漆黑一片,那位鞑靼人回来时,在门外大喊,说是很长时间以后他们才找到神父。神父被埋在雪里面,翻译也被冻僵了。原来,神父他们没办法将马拉起来,所有的后备人员全都过去了,因此他们不敢移动,以免迷路。鞑靼人将神父托起来,放到马背上,又将翻译也托到他的马背上,马的情况倒是很好,将他们带到帐篷中。因为有夫人的命令,所以当时火已经烧得很热,饭食也都准备好了。夫人在次日还派人来询问神父的情况,并将她的一匹马送给神父,直到我们买到另外一匹马,才将夫人的马还回去。几天以后,因为总是在积雪很深的山里面上上下下,我的马也不想动弹了。我跳下马来,发现马背上有一处伤口,于是就牵着它走,尽量不掉队。夫人正好经过,就让我上马跟她一起走,直到我们到达露营地。我告诉她马的情况,夫人立即命令手下的一名军官将他的马给我,到了晚上,她将她的两匹马给了我们,直到这次旅行结束。……

我们到达中藏和后藏第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

我们继续向西藏首府前行,拜访汗王和大臣,

我们在那个地方开始传教工作(https://www.daowen.com)

……最终,在我离开果阿两年零四个月、离开德里一年半、离开克什米尔整整十个月之后,1716年3月18日,在上帝的保佑下,我们到达了拉萨城。拉萨一度是我们选择传教的一个地点。我的同伴以前总是居住在气候炎热的地方,畏惧稀薄的空气和寒冷的天气,所以他在拉萨待了几天,稍作休息之后,在4月16日选择了一条更常走的路,经尼泊尔转回印度斯坦去了。我就作为唯一的传教士独自待在这里,在这样一片遥远的地区,我也确实是唯一的欧洲人。……

拉萨人口稠密,不仅有当地居民,而且有许多来自其他地方的人,比如鞑靼、中原、俄罗斯、亚美尼亚、克什米尔、印度斯坦和尼泊尔等地。他们全都以经商而著名,在这里也都赚了大笔钱财。房屋一般都很宽敞,规模巨大,用石头建成,一共有三层楼。许多家庭都居住在一楼或二楼,房主则住在最高的三楼。房屋的布局也非常好,主房间的地板都很漂亮,用各种颜色的小石子铺垫而成,以松香或其他材料黏合起来,经过许多天的敲打,地面变得均匀,像斑岩一样光滑平整,再用水加以冲洗,地面就像一面镜子了。在每个家庭里,通常都会有一个小小的祷告台……还有一个雕琢镶金的佛龛,用以供奉偶像,并摆放一些宗教书籍。在佛龛前面,有一个架子,上面放置着小油灯,摆放有铜花瓶,瓶里盛着水、大麦、面、水果以及其他类似之物。他们也烧香。所有西藏的房屋都一样,只是有的用泥土筑成。这里的泥土非常黏,可以和小石子混合在一起。泥土放在一个模子或盒子里,和石子混合成一种坚固的材料,然后压实,直到非常坚硬为止。房屋就是用这些材料建成的,十分坚固,人们若要拆毁房屋,必须先用镐子反复敲打。

市中心是一个大广场,从早到晚,一直都有人在这里从事商品交易,从下午3点一直延续到日落时分,人们都可以在这里看到各式各样的东西,市场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穿行而过会非常困难。广场的北边是一座华丽的宫殿,叫作扎什康(Trussi-Khang),汗王就住在那里,这是后来的大喇嘛建造的,花费巨大。大喇嘛建造这座宫殿是为了可以常常去那里观看舞女,寻欢作乐。扎什康是舞厅的意思。汗王的宫殿建造得非常华丽坚固,门窗阳台都设计得非常匀称。宫殿共有三层,四周有漂亮的飞檐,和我们的房屋结构非常相似。宫殿用砖建造,中间的表面并不光滑,斑斑点点,呈颗粒状,风格奇特。他们使用的颜色是红色。宫殿里面有两个很长的大院,其中装饰了许多柱廊。宫殿很宽广、很长也很大。它的长度几乎有大广场的一半;也就是说,相当于罗马圣马可宫殿的长度,但没有圣马可宫殿高。

广场的西边是一座古老的大寺庙,名叫拉章(Lha-brang),或者叫神殿。寺庙里面有很多藏民供奉的神龛,昼夜都点着灯,使用融化的酥油。在入口的门廊上有一些漂亮的彩绘。这座寺庙(和西藏其他的寺庙一样)有一个很大的塔顶,用金属和其他材料覆盖在上面,还有各式浮雕,全都金碧辉煌。在这个塔顶的边上,尤其是四角,还悬着一些铃铛,风一吹过来,就响个不停。这个塔顶并不是四方形,也不平坦,而是向中心收缩上升,边上则绘有各式各样的人物形象。几个高大结实的圆柱子和一个栏杆将塔顶支撑起来,光线透过栏杆的出口照进寺庙。在栏杆之外,有一些镶有金边的浅浮雕壁饰。附近经院的僧侣常常会来这里举行仪式,虔诚的俗家弟子和僧侣也都来参加。寺庙旁边有一条非常宽阔的街道,街道两侧是华丽的房屋,从早到晚都有大量藏民在寺庙周边走动,他们都是靠右沿着寺庙行走,他们认为这样可以赎罪。有些更为虔诚的人,甚至会全身贴在地上,磕头,起立,然后再磕头,将双脚放在他们刚刚磕过头的地方,就这样绕着寺庙一圈一圈走。任何人都不能在这条大街上骑马,哪怕是汗王,所有骑马的人都必须下马,牵着马走,否则就必须绕道而行。……

从左边的大门进去,就是著名的布达拉宫,西藏大喇嘛居住的地方。下文我将记述这位大喇嘛,这里我想先讲一讲这座美丽壮观的宫殿。布达拉宫有很大一部分是既巨大也很高的岩石。石头下面朝南的地方是一个漂亮的广场,周围是高墙,有大门和要塞一样的堡垒,里面则是精美的柱廊。有一片宽大平缓的台阶,一直可以通到岩石的顶端,顶端的地方就是华丽的宫殿,一共有五层楼高。从外表来看,这座宫殿极其完美和谐,其中心和主要建筑协调一致,只有宫殿的两侧稍次,不过即便如此,它仍然是一座美丽的建筑。……

西藏的宗教领袖大喇嘛

……西藏存在的等级制度并不是绝无仅有的,却比所有当时的、一般的政府更高级。西藏的领袖人物是大喇嘛,他是众多信徒所尊崇的教皇,是所有喇嘛的领袖。如果要说明西藏人对大喇嘛的献身精神,说明他们为什么不但尊敬他,还请求他的帮助,向他进贡,崇拜他,你就应该知道,他们最神圣、最受崇拜的一个偶像——坚热希(Cen-ree-zij)。他们说,长期以来,坚热希不断地在西藏或者近邻的地方转世为人,转世并非想去接受他所热爱的西藏人民的崇拜,而是想在西藏人民需要的时候去帮助他们,在宗教信仰上去指导他们,这样一来他们的信仰就不会动摇,他就可以带领他们在善的道路上前行,确保获得永恒而完美的幸福。为了做到这一点,坚热希在一次又一次的转世中总是托身为大喇嘛,也就是说,绝对远离生活中的各种琐事,而在属于宗教问题的各种事务上成为西藏的上师与权威。概而言之,西藏人相信,他们的大喇嘛坚热希自愿去做那种为本地区谋幸福、拯救本地人灵魂的人。……大喇嘛不仅接见他热爱的西藏民众,也接见外地人,他不仅在宫中接见来访者,还在一些节日里,到其他地方、公共场合庄重地接受民众的顶礼膜拜。我还要补充的是,当大喇嘛年迈体衰、身患重病或者告别人世之际,西藏民众都对他非常尊敬和爱戴,相信他是出于对他们的爱,为拯救他们而不止一次地或者说是无数次地转世为人、身负重任,将脆弱而衰朽的人类所经常遭受的困难承担下来,自愿忍受痛苦的折磨。……

西藏人确信,大喇嘛在圆寂之前会预言,他在几个月后会在什么地方转世,并命手下的人去那个地方寻找。几年之后,将会有一个孩子,他的出生之日跟已圆寂的大喇嘛所预言的时间相吻合,也和大喇嘛圆寂之后所过去的时间相一致,这个孩子将会告诉世人,他就是那个在某年、某月、某天圆寂的大喇嘛。他对民众宣称,他是为了继续帮助他所爱的西藏民众而转世的,所以要求在布达拉宫再行坐床。这些消息很快会传到王公那里,随后,汗王和地方政府就会命令那些处于上层、掌握权力且老成持重的喇嘛、经师和僧侣,去认真察看讨论,然后确定这个孩子是否就是真正的转世大喇嘛。当到达那个地方后,他们或者一起,或者单独向这个孩子提出许多问题,以便确认。在察看期间,这个孩子要叙述他前世,也就是圆寂的大喇嘛生前的状态,叙述大喇嘛身上所发生的种种事情,他的朋友是怎样,他常常使用的书籍,这些书籍是什么样;同时也要说明他常使用的一个箱子是怎样的,里面放着什么东西,如何关闭;同时还要讲出其他各种不同的细节。这些特使在一起商量之后,会得出一个结论,认为既然这个孩子清楚地记得许多事情,叙述得非常详细,并了解已圆寂大喇嘛的生平,那么,毫无疑问他就是大喇嘛为众生幸福所作的转世。随后,他们会匍匐在那个孩子的脚下,向他诚惶诚恐地礼拜,十分虔诚,感激涕零。然后,他们回到驻地,记录下这次任务的详细内容,并要求将这个孩子带到拉萨,安排住进布达拉宫,坐床登位。他们认为这一切都应该非常庄重地完成。这就是西藏民众所说和所相信的一切。

西藏的僧尼、寺庙和尼姑庵,他们的穿着、组织和习惯

在西藏,僧尼人数很多,西藏人对他们都非常尊敬。寺庙都很大,而且数量众多。每个寺庙至少有一位喇嘛以及一位其他僧人来加以管理。僧人担任住持(Ker-Koo,或Gé-kö)职务,负责一切外联事务,并注意各种规定是否得到完全遵守,同时也负责惩戒事宜。西藏的僧侣有四个等级。第一级是喇嘛;第二级是拉然巴(Rangiamba),或者说是经师、师傅,他们在一些经院学习12年时间,然后主持各种公开的辩论,最后才能被提拔……第三级是格隆(Ke-long),格隆在发誓修行时要指天誓日,非常严格。他们向喇嘛发誓,要绝对保持纯洁,完全服从戒律,要安于贫穷,不占有任何东西,要日复一日地乞食为生。格隆只允许有一件袈裟,还必须是他人施舍的;只允许有一个供饮食的钵子,而且只能接受够一天的食物。说实话,这些规定也并非都得到严格遵循。这些格隆还要发誓不碰任何酒、不抽烟、不吃大蒜以及其他一些东西。他们一天只允许吃一顿饭,所以没有晚饭。他们戴形状像主教帽的黄色帽子,穿黄色的袍子,外边罩上一件红色披风,所有担任祭祀工作的人也都罩着这种披风。……

在西藏,出家并没有年龄限制,但孩子一般在四五岁的时候就送到寺庙,这是因为人们想让孩子从小就习惯寺院的生活,让他们去学习知识,父母殷切期望,也很高兴自己的儿女能过上寺庙里的生活,当然这也是一种迷信的思想。……他们认为,孩子天生就希望成为宗教徒,所以应该让这些儿童在四五岁的时候就出家,在寺庙或尼姑庵中生活。

孩子想要当僧尼,必须由父母和一些僧人将他们送到寺庙或者尼姑庵的喇嘛那里,在那里生活。这时,喇嘛要为他们剃度,赐予他们法号,将他们交付给拉然巴或者老僧人照看。这些老僧人都是新出家者的经师和师傅,他们要用宗教的内容去训导这些新人,斥责甚至惩罚他们。几年之后,这些新的出家者就可以去寺庙和经院学习各种知识,以提升自我。

喇嘛、拉然巴、格隆、扎巴以及尼姑,都有同样的装束。他们的头发都必须修剪,他们在寺院内外都要戴一顶黄色的帽子,这种帽子有一条长长的羊毛流苏,很像我们帽子的顶端,但后面和两边都有垂饰,垂饰一直拖到肩膀,一般都会翘起来。……他们穿的上衣是红布做的,一直拖到臀部;这种衣服没有袖口,一般都是用红色或者黄色的锦缎镶边,而喇嘛则使用丝绸。

寺和庵是绝对分开的,虽然都由一位喇嘛负责管理。女众不能进入男众部,男众也不能进入女众部,只有喇嘛或者他们的随从例外,普通僧人只有得到喇嘛或科尔库(Ker-Koo)的允许才能离开他们所在的经院,但尼姑可以享受更多的自由。她们可以居住在尼姑庵或者家里。在尼姑庵,她们只需要参加一些隆重的仪式就可以了。她们中大多数觉得这样很好,因为在家里,尽管必须穿尼姑的服装,她们可以得到更好的食物,可以为父母干活。那些居住在尼姑庵的尼姑,每天都得在寺庙中念经,食品由他人提供,常常不够吃;她们不能出去,只有得到尼姑庵师太的允准方能外出,但她们也可以干活,为自己的日常所需多赚一些钱。

西藏宗教中的道德、善恶及行为准则

……西藏的宗教特别强调要避免十种罪恶。其中,和身体相关的有三种,和舌头相关的有四种,和心智相关的有三种。与身体相关的罪恶有谋杀、色欲和偷盗;与舌头相关的罪恶有撒谎、抱怨和谩骂,以及使用毫无依据或下流的语言;与心智相关的有贪图他人钱财,对他人行恶,偏离律法和信仰所要求的真理和行为准则。……

就谋杀来说,杀死动物也像杀人一样有罪。在他们看来,哪怕有一点点杀人的念头都是罪过,即便没有真正实行。他们把许多事情都看成是罪恶的,例如携带武器、准备毒药、使用魔咒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试图杀人或者引诱他人谋杀等。如果人或者动物受到了攻击,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但后来却死了,那么攻击者的罪行同样也是谋杀。最后,以犯罪为乐就是罪上加罪。

色欲可分为几种:和不适当的人发生性关系,不适当地发生性关系,在不适当的地点发生性关系,在不适当的时间发生性关系。不适当的人,专指母亲、已婚妇女或宗教徒、亲戚;而不适当地发生性关系,则指手淫和同性恋等。在所有这些方面,他们和我们的律法都是共通的。至于地点,比如在寺院或者邻近佛堂之地,或者有喇嘛、经师、菩萨、寺院住持、父母或者亲戚在场,都是不适当的。至于时间,在月经期间或者怀孕以及哺乳期,在生病或者在斋祭期间,都是不适当的。

他们区分一般的偷窃和暴力抢劫;将一个人的偷窃行为,与在某人的教唆下由他人完成的偷窃区分开。在偷窃中,还包括借债不还、伪造契约、损害他人财物等类似行为。

他们对于德行的定义和对犯罪的定义一样,也进行了分类,其中和身体相关的三种,和舌头相关的四种,和心智相关的三种;但这些分类要更消极一些,因为是为了避免犯上面提到的各种罪行。劝说鼓励别人行善积德,这本身就是美德。在这些德行中,也有不少积极的德行,如信仰、希望、慈善,此外还有施舍、祈祷、同情、勤勉、热情、沉思,以及在一些令人钦佩的论著中所提到的其他内容。

耶稣会神父皮埃尔·杜·雅里克(Pierre Du Jarric)在他关于阿克巴的记述中,提到他追随耶稣会传教士鄂本笃(Benedict Goës)这位在我们这一章的导语里面提到的人物,从印度经由高山路线成功到达中国,并将契丹一词和中国与经典作家们笔下的赛里斯国作了准确的区分。由于篇幅所限,他无法作为先驱者之一在这里加以囊括;作为替代,在对海洋路线日渐增长的重要性的认知中,我们转向弗朗索·比哈的暴风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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