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当白人成为一种重负

【导读】从1815年滑铁卢战役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一个世纪里，西方人，或者用人种学家常用的自称式术语——白人，已经支配了亚洲的绝大部分区域以及世界的其他地方。在之后的半个世纪里，又失去了这些地方。但是，用吉卜林的话来说，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那将是另一本非常不同但相当有趣的书。

在这整个世纪里，西方逐步从前装式滑膛枪发展出后装式滑膛枪，之后又发展出连发步枪，这就使探险者及各国政府成为新的权威，各国政府或者支持探险者，或者至少在他们遭遇困境时抛出尴尬的问题。放眼望去，从来没有这么少的人能够拥有这么高的威望。

与此同时，工业革命的各类工厂也在源源不断涌现，尽管它们也导致了所有的痛苦与剥削，但年轻的、充满财富和活力的、积极进取的社会逐渐凸显，因之形成了一种新的领导力，一种新的对于科技所带来的经济回报的认知，一种新的对于教育以及受教育者机会的巨大拓展的需求。从不列颠岛开始，随后拓展到法国、整个西欧、北美以及俄国，新的冒险家与旅行者群体开始在那些安全而回报丰厚的职业领域出现——探矿者、代理商、传教士、科学家、考古学家、语言学习者、文献解码者、寻找新的大型项目的运动员、休假的官员。在这个时代，存在着一种假设，那就是任何新的知识都可能对人类有价值，而新的资源可能在任何地方被发现，新的领土可能值得占为己有。存在争议的是，贸易是否会随着国旗而来，还是国旗随着贸易而来，但是不管哪种方式，你所看到的到处都是扩张与激情。(https://www.daowen.com)

首先，在这一时代，西方人被假设他们具有前往各地的与生俱来的权利。他们不仅有去发现和报道的权利，更在于他们只是在“那些之前从来没有白人待过的地方”出现，他们以某种方式在漫漫暗夜当中燃起明灯。这是相当令人兴奋的事情，有时候也充满着危险，但是，没有什么危险能阻止旅行。

白人的枪支使各个地方都知道，如果受到挑衅的话，白人就会使用武力并制定法律。这种情况在军事巡逻队进入的最遥远的地方都已经众所周知。在这些他者区域中，白人在动用武力之前就已经名声在外，恐吓和担保之间恰到好处的结合，使那些充满冒险精神的旅行者有可能超越他们的先驱者，并以新发现者的报告凯旋。其中偶然的恶性事故只不过为那些平安归来者的声望增添了一丝浪漫气息。

对这一时代的叙述几乎足以使我们在心境上理解，但那些属于“美丽旧时光”的东西却太过遥远，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有许多关于这一时代的东西被记述了下来，几乎每个人都能做出自己的选择，并声称可以做得比既有的更好。这都是好事。如果我们在这里写下的东西能够让其他人更广泛地阅读的话，那么我们就做好了自己分内之事。

值得马上注意的是，在选取的文本当中，比起日本和亚洲沿海区域来说，我们更关注中国，尤其是远在中国沿海另一侧的偏远内陆区域，如西藏、新疆以及蒙古边地。我们觉得，这在事实上是一种更为公平的强调，而不是一种扭曲。一直到19世纪末，中国都是没有被来自西方的殖民帝国所占领和瓜分的亚洲最大地域，即便一直笼罩在后者的阴影之下。此外，西方在这时也意识到，中国从来无法被那些在海上横冲直撞的力量所征服，而它的中原王朝在过去曾被来自内陆的少数民族所征服。这就增添了一种引人入胜的兴趣，使人对东北、蒙古、新疆以及西藏这些神秘而又未知之地深感着迷。“亚洲的心脏”就在这一时期不同语言的文学作品中频繁呈现。我们选取的旅行者所具备的代表性，体现在不同时期的他们所具有的诸多不同的出身和特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