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嘛之乡》(柔克义)
威廉·W.柔克义(1859—1914)是一个遵循着英式独特职业轨迹的美国人。他曾在法国的圣西尔军校学习,在外籍军团中担任军官,之后又进入了美国外交部门。在美国驻北京公使馆就职的四年中,他学习了藏语和汉语,通过中国的文学作品和藏区各地藏族人的描述,竭力了解这个鲜为人知的地区。此后,在1888年,他进行了下文将要讲述的冒险之旅,途经青海、柴达木和西藏东部,全程共计数千英里。后来,他还研究了中国人口增长和人口普查的历史;他的部分学术著作(由于在美国缺乏关注度)在俄国出版。
西藏始终是我的心之所向。从大学时起,我就认真学习了欧洲人在这一主题上出版的少量作品,后来又学习汉语,以此为手段,获取有关这一地区及其居民的更多信息。1884年,我在美国驻北京公使馆入职。那时,如果我想要落实自己宝贵的西藏探索计划,就必须学会当地口语,这将是计划得以成功的绝对必要条件。没有外国人能来帮忙,因为他们不懂这门语言;我最初遇到的那些藏族人,怀疑我学习这门知识的动机,也不会伸出援手。最终,我与一位来自拉萨的聪慧喇嘛结下友谊;在接下来的四年里,我向他学习藏语,也得到了更多学习汉语的余暇。
试图进入西藏的欧洲旅行者通常从印度或中原西部进入。中印边境上的人口非常稠密,可以说,所有可行的穿越路线都必然经过大型城镇和村庄,因此,这些旅行者的入境之路自然障碍重重。当地的民众多疑而猜忌,将每个渴望拜访自己土地的陌生人都视为危险的闯入者,认为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窃取这片土地上的丰厚宝藏,甚至可能是内地军队侵扰的先遣员。
从北部看,西藏是被一连串东西方向的山脉穿插而过的高原,是一个荒凉、干旱的区域,境内要不就是沙漠,要不就是只有游牧民族零星分布的地方。只有在这些牧民部落的南部,在更大的山谷里,才居住着耕作土地的定居人群。所以,比起其他方向,一个从北方来的旅行者,似乎可以更顺畅地深入这个区域,而不必担心可能遭遇的严重反对。
除了这些考虑外,还有进一步的事实证明从北方进入西藏的可行性,那就是1845年古伯察神父和秦噶哔神父从北进藏的活动。这是唯一一次成功进藏的尝试,促使了我沿这条路线进行探险。
1888年冬天,我辞去了公使秘书的职务,为旅行做好了准备。我所选的路线都是大路,途经西安府、兰州府,通往青海附近的西宁府,从西宁开始,就是通往拉萨的北线。我的装备既简单,又物美价廉,因为我的用度起居都同中国人无二,既不需要衣服,也不需要洋货店,不缺床上用品,也不缺药物,其他旅行者眼中必然存在的困难,对我来说都不成问题。
在中国北方,最快速便捷的旅行方式是乘坐双轮小马车,每辆车可以运载300磅左右的货物,还能为乘客和车夫留出足够的空间。这种原始的车辆上没有弹簧或座椅,因此,货物布置越紧密,乘坐时就越舒适,而空荡时产生的颠簸则着实可怕。我和一家马车商行签订了一份合同,他们提供两辆车,每辆配有两头骡子,用34天时间把我送到甘肃省的省会兰州府。到达的日期每延期一天,他们需要赔付两先令,而每提早一天,我则多付他们相同的金额。这项安排非常有效,使我提前两天到达了目的地。
……
抵达时,中国的旧历新年也临近了,我因此不得不推迟前往西宁的计划,直到庆祝活动结束。
最后……雇了三头骡子来运送行李,又给自己买了一匹小马,我于正月初三(2月3日)动身前往位于西宁以南20英里的一个小村庄卢萨尔(Lusar),希望能在那里组织一支小车队,穿过青海大草原,向西藏进发。
对旅人来说,能够自由行动,又可以单人乘马,不必再和行李一同挤在小车上,已经是令人十分欣慰的事了——我前往新城的旅途正是如此。新城是一个位于兰州以西30英里的黄河岸边的村庄……当地河谷岩石遍布,多数地方不适宜农耕,甚至不适于居住。不过,山坡被开垦为耕地,以灌溉沟渠输送河水。水经由巨大的水车提升上来,水车轮的直径通常为50到60英尺,多数属于村庄财产,少数属于居民个人,这些居民以此向农民售水。在水车中的水流出的同时,燃烧一根既定长度的香,以此计算售水的体积,确定价格……
在新城里,有一段横跨黄河的长城分支,又沿着黄河右岸向南延伸出几英里;这里的城墙,处处都与我在直隶西边看到的长城别无二致,正如我之前所说的,它是用土筑成的,没有砖墙,前方还有一道壕沟。再往南大约九英里,穿过一道红色砂岩的峡谷,便来到了西宁河的河口,在那里,我们坐着一艘小渡船穿过黄河……
从这里到卢萨尔,我和一群来自俄国边境附近的库伦的喀尔喀蒙古人一起旅行。他们来自帝国中最富有的部落,在冬季的数月间,在中原北方、蒙古或西藏,在所有喇嘛教大寺院的势力范围,到处都可以看到这些人,他们几乎总是携带着价值可观的礼物、马、骆驼、银器等。
在离西宁大约11英里的地方,我们经过了“小峡”,首先走过了一条横跨河流的巨大原木桥,这座桥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建造在悬臂系统的基础上……
从这里遥遥眺望,可以见到西宁的城墙,不久后我就进了城,住在东郊的一家大旅馆里。这个唯一的郊区位于西宁东翼,虽然长达半英里,却只有一条重要的街道,街上有许多小旅馆、餐馆、肉店、面包店和其他各类商店。西宁的人口大概在三万到四万之间,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穆斯林。
虽然许多穆斯林通过外形特征就认得出来,但他们所遵循的风俗更易分辨。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妇女在街道中戴着深蓝色或黑色的面纱,遮住下半边脸。据我观察,他们还有一些风俗,如向客人再三赠送食品作为礼物、与客人从同一个酒杯中饮酒、为客人牵马扶镫、帮客人上马,这些对中原人来说都很陌生。
……
我在旅店还没歇下半个小时,就有三两个差人现了身,命令我必须向治安官报上名字,交代自己从哪里来的,要去何处,做什么营生,等等。我一点也不想汇报这些东西,尤其是我的去处。因此,我决定只在城中再多待一天,之后立刻启程去卢萨尔,因为我知道那里没有喜欢问东问西的官员……
在第二天的晨光中,我穿上一件蒙古人的长袍,戴着一顶毛皮帽,剃了光头,又刮了脸,自我感觉与在碾伯(Nienpei)(18)附近遇到的喀尔喀人十分相似,然后便骑马前往卢萨尔。我们穿过城外的墓地,又穿过群山,很快步入了南川的山谷中。西宁似乎仍在视野之内,但我们好像已经突然把中原和中原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路上的人不再是穿着蓝色长袍、排着长队的中原人,而是语言服装都各式各样的人。蒙古人骑着骆驼或马,穿羊皮袍和戴大毛帽,或是穿黄色或红色的喇嘛僧袍。多数女人与男人之间几乎没什么分别,只有一些穿着绿缎子长袍,戴着银头饰、银项链,举止娇媚的女子。这些令人惊觉自己果真进入了卢萨尔,或者说塔尔寺。朝圣者成群结队地走着,身上的白羊毛长袍一直覆到膝上,每个人都只背着一点行李,打包在一个轻木架上,绑在背上。他们来自西宁北部山谷中的一些藏族部落。
脚下的道路将我们引向一连串高耸幽暗的、光秃秃的、参差不齐的山峰,像一堵高墙般横亘在山谷的南端,此处在手中的地图上标记为青海湖南部山脉。穿过一片耕地广沃的城市,其中散布着许多汉人居住的村庄,还有农业部落土族(T'u-ssǔ),这个族群由汉人、藏族人和突厥人混血而成。在距离南川大约50英里处,我们转向西南方向,穿过与南川接壤的低矮山丘,向下俯视时,可以见到黄土形成的山谷,其中坐落着一个散乱的村庄,它建在一座山边,村尾有两条小溪交汇。(https://www.daowen.com)
这里有一片长满白杨树苗的小树林,旋聚着嘎嘎叫的渡鸦群和黄嘴的乌鸦群,咕噜咕噜地哑声叫着的牦牛群在林中散着步,骆驼群中有咯咯的呻吟声,还有粗壮的小马群,被它们粗野的主人引领着在溪中饮水。村里的平屋顶上有男人和女人,聊着天,纺着纱,或是晾着牛粪。这里就是卢萨尔了。向左边看去,可见塔尔寺金灿灿的屋顶和尖顶、红绿相间的墙壁;在半山腰上,长长的、不规则的低矮平顶房屋迂回成圈,其中一部分隐匿在干净洁白的墙壁之后——在这座同时受到藏族人与蒙古人供奉的伟大寺院中,3 000多名喇嘛居住在这里。在山坡上,在村庄和喇嘛庙之间,是一片美丽的土地,形形色色的人们来来往往,成群的牦牛和一串串的骆驼队不断地经过;远处散落着许多游牧帐篷,比起在喇嘛庙或卢萨尔租一间又小又脏的房间来说,帐篷内的住民更喜欢他们原有的住所。
……
我到达的第二天是正月十二,那时,帝国的每个村庄和城镇之中,中国人都在庆祝龙年新年。卢萨尔也不例外,我也前去观赏盛事。这个小村庄的街道上挤满了衣着华丽、形形色色的人群,他们都向着小小的汉式寺庙涌去。……在山脚下,戏剧表演即将开始……
藏族人,无论男女,都穿着羊皮或原色布制成的高领长袍,刚好遮住膝盖,在腰间鼓鼓囊囊地垂着。男人们剃着光头,头上戴着饰有羊皮的小尖红帽,或是大而笨拙的狐皮帽,或者深红色的头巾。“臃肿”的长袍由石榴色的布匹制成,底部和衣领上都有豹皮、水獭皮或虎皮的镶边,而那些时髦的女人则身着红色、黑色和绿色的宽边裙袍。大多数男人的左耳都戴有一个大的圆形银耳环,上面镶嵌着绿松石和珊瑚珠;女人们都戴着沉重的银垂饰,上面同样镶着珊瑚珠。但女性的装扮也有区别,主要在于发型:从头顶的宝冠开始,长发被编成无数的小辫子,如斗篷般披下,散在肩上和背上;发上系有三条宽大的红色绸缎或布带子,上面缀着浮雕压花的小银片、珍宝贝壳、螺壳片、绿松石、珊瑚或者琉璃珠;红带当中的两条披在肩上,一条垂在腰际。几乎所有的男人和女人,脖子上都戴着铜或银的祈祷盒(嘎乌),还挂着自己的念珠。
土族人或农业住民,衣着与汉人十分相似,他们的长袍更短一些,也更饱满;大多数妇女头上缠着红色的手帕头巾,身穿汉族纹样的紫罗兰色丝绸长袍。
众人当中,最最狂野的人物是“红帽子”(Hungmaotzu),他们是来自西藏东部的康巴人,他们的眼睛被长而蓬乱的刘海所遮蔽,肮脏的羊皮长袍被拽到膝盖以上,脚踏靴子,靴底以生牛皮制成,鞋面是红色或杂色的布面,以一条宽大的绑腿布缠在膝下。他们的腰带挂着长长的直剑,脖子上挂着祈祷盒和念珠。因为天气暖和,他们把长袍松垮垮地挂在左肩,右臂则从长袍里脱了出来,两手狂傲地按在剑柄上。
还有正在表演的来自拉萨的藏族人……肤色黝黑的高个子男人,许多人的面骨棱角突出。他们梳着汉式长辫,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袍上饰有豹皮。他们讲话时,语言比东边的同族人更显柔和。
随处可见的喇嘛们穿着红衣,赤着右臂,披着披肩,将披肩遮在自己剃光的头上,以此遮蔽阳光;他们或者在商店里,或者在街上,身旁有同行的亲朋好友,其中许多人经历了一个月的跋涉才能来探望他们、参加聚会。
……
我四处闲逛了三四个小时,没有谁特别注意我。有人把我当成蒙古人,有人把我当成突厥人,还有人把我当成外国人(Olossu)。我提出的所有问题都得到了礼貌的回答,没有对我说不礼貌的话——至少在我能听到的范围内。在去过的任何一个中原城镇里,我都没可能被如此对待,但在卢萨尔逗留的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中原人给予了最大的善意,证实了我心中对甘肃民众的良好看法。他们大多精通蒙古语和藏语,在边境部落间游历甚广,我因此有机会向他们了解这些民族,并在他们当中找到一位陪我西行的好向导。
尽管卢萨尔的街道欢乐而又充满活力,但法会的主要胜地都集中在寺院附近,距街市大约四分之一英里远。我跟随着到那里去做生意的人群,顺便也去寺里祈祷一下,我走过山坡,坡上有露天餐馆、肉摊、面包摊、兽皮和毛皮商,有赌桌,还有观赏西洋景(peep-show)的地方,冒昧地说,其中的欧洲春宫画最引人瞩目。此外,还有其他数不胜数的种种交易和会面正在进行。
青海藏族人和东边的康巴人的主要食物是茶、大麦(perched barley)或糌粑。在这种斯巴达式的简朴饮食中,他们偶尔会加上面条(kuamien)、酸奶(djo)、酪酥(ch'ura)、人参果(choma,蕨麻)或煮羊肉。茶叶被事先打成茶粉,在水烧热的时候放进壶里,沸煮五分钟,再加入少许盐或碱水。此后,茶壶被放在帐篷里的住户面前,众人围着它蹲成一个圈。每个人都从自己长袍的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碗(极少数情况下,它也可用作洗脸盆),在里面倒满茶。他们用手指从面前装满黄油的羊肚子里挖出一块,再放进碗里融化,一边喝茶,一边用嘴把融化的黄油吹到另一边;接着,从一个精致的袋子里抓出一把糌粑,加进茶里,再熟练地用右手将茶、黄油和糌粑搓成一团棕色面团,吃下它的同时,继续不停喝茶,将湿透的面块顺进胃里。吃酪酥的时候,可以把它放在碗里化软,再和奶油一起搅拌。这类吃食,就是藏族人和蒙古人的日常食物。因此,自然也就不存在固定的三餐,水壶总是满的,人们随饿随吃。如果一个人吃了酸奶或其他会弄脏碗的东西,他通常会把碗舔干净,然后干脆利索地放回袍里。如果要吃羊肉,就在茶壶里煮肉,每个人会从锅里拿出一整块,用鞘刀把骨头上的每一丝肉都刮下来,含有骨髓的骨头也会被拆开;假设那是一块肩胛骨,就会被用来算命……吃过肉后,沾满油渍的手会在脸上搓擦,如果比起皮肤,皮靴更需要滋润,油脂就会被擦在靴子上。
根据大多数证言,一夫一妻制是青海藏族人的主要家庭形式,而一夫多妻制只是例外。我相信,对所有的藏族牧民来说,此言非虚。妻子是通过媒人从父母那里买来的,为了一个漂亮的女孩,男人往往需要付出300只羊、10匹马和10头牦牛;所以,如果家里有两三个漂亮聪明的女儿,父母肯定会大赚一笔。只有结婚以后,男人才能离开自己父母的帐篷,独立居住在新的帐篷里,尽管他可能会提前拥有自己的马和牛。他们的家庭规模很小,两三个孩子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多的了。
……
由于极佳的速度和耐力,青海产的矮种马在蒙古和中国北方都很受欢迎。虽然我不认为它们比东部的蒙古马速度更快,但其耐力显然出类拔萃。它们的平均身高大约13手那么长,大部分是浅灰色或黑色的。即使在旅途当中,藏族人也从不给它们提供饲料、从不卸下马鞍。如果马被骑得太累,过度疲劳,藏族人会用干肉粉或是掺有糌粑和黄油的茶叶来给马治疗。在旅途中,小马们白天蹒跚而行,晚上则被用绳子将一只蹄绑住,系在固定在地面的木桩上,离营火也只有几英尺远。这些马从来不上后蹄铁,甚至连前蹄也不常钉掌。
青海藏族人中最有影响力和最富有的人群是喇嘛阶层……
非官方喇嘛分为两类。首先是那些简单地剃了光头,遵守五戒,穿上红色长袍,在喇嘛庙里安家的人;他们通常被称为扎巴(darba)。他们的工作包括印刷书籍、照料牛马、收集牛粪、做饭、打扫寺庙和维护照明。第二类是研读过佛典并被封为格隆(gelong)的人,遵守贞洁、贫穷、戒烟、戒酒、戒赌等戒律,所有的喇嘛官员都来自这一类别。在青海地区的藏族人和蒙古人当中,喇嘛们被称为“阿卡”(Aka),而“喇嘛”(梵语中的上师之意)这一头衔则专属于那些高等僧侣和有名望的圣人。
在帝国的这个区域中,扎巴甚至不一定要保持独身;在一年中的某些季节,他们得到许可,可以离开,回到自己的家庭;但绝不能在寺院中和妻子出双入对。在来自柴达木和青海地区的蒙古喇嘛当中,几乎所有人都结婚了,当然,格隆不能这么做。
我经常被问到蒙古和西藏僧侣的道德问题,对此,我只能回答,虽然我不认为这些僧侣遵循的标准在我们心中会显得多么高尚,但仍旧有很多人遵从这些道德准则,其中甚至还有一些世俗之人。毫无疑问,在格隆当中,有许多真正严守戒律之人,遵守自己贞洁、贫穷、诚实的誓言,以及他们在进入教团后应承担的所有其他义务。
……
我在卢萨尔的生活极其单调,千篇一律。黎明时分,一位住在山顶的瞭望塔上的老喇嘛,俯瞰村庄,吹响海螺号角,向人们宣告崭新一天的到来。观察过小马之后,我在吃早饭时尽可能地消磨时间,此后又从一家店逛到另一家,边走边找人聊天,向店主询问那些关于奇异的民族和土地的故事,或者去堪布寺拜访几位喇嘛。当太阳升上村庄四周高高的山丘时,我爬上自家旅店宽广平坦的屋顶,有人正在那里织帐篷,沐浴在阳光之下。当地天气一般都很好,夜晚并不寒冷,在白天的阳光下,温度计常常指在60华氏度。偶尔飘落的几分积雪,也会在第一缕温暖的阳光下融化,消失在袅袅上升的山间浓雾之中。只有在天空多云之际,才会真正变得寒冷,我知道情况总是这样的。3月还未到中旬,清风骤起,所有的田地都被翻耕,播下了谷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