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埋和阗废墟记》(斯坦因)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沙埋和阗废墟记》(斯坦因) (19)

马克·奥里尔·斯坦因爵士(Sir Mark Aurel Stein, 1862—1943)是他那一辈人中集学者、探险家、考古学家和地理学家头衔为一身的人物。他出生于匈牙利,在当地和德国、奥地利接受教育,1884年来到英国,在牛津大学和大英博物馆工作。在他20多岁的时候,前往印度,担任东方学院院长和旁遮普大学注册官。1900年至1901年,在他37岁的时候,他开始了自己在中国新疆的首次探险之旅。他的首次发现的巨大影响被迅速承认,在这之后,在40年的时间里,他从没有停止旅行、发掘与出版。他对于梵文、巴利文有精深的知识,当然也熟习拉丁文和希腊文,并能够熟练运用数种现代印度语言、中亚的突厥语以及波斯语,只有在汉语方面需要依靠翻译。

在经过数年的尝试之后,在他八旬之际,终于获得允准在美国驻阿富汗公使的协助下考察这个国家。他来到喀布尔开始他的探险之旅,在这里他生病了,最终在美国公使馆去世。

我们的节选部分来自《沙埋和阗废墟记》,该书记述了他诸多探险活动中的首次经历。

从加尔各答到克什米尔

穿越喜马拉雅山并前往各地进行探索,这个念头始终萦绕在我心头。就在加尔各答一个潮湿闷热的雨夜,我得知自己的申请最终获得了批准,才有可能进行必要的准备工作。……我从康普—爱琴工厂那里订购了所需的帐篷,让加尔各答的作坊打造了能在沙漠中贮水的白铁皮箱,并从伦敦订购了很多压缩食品、全套照相器材以及冬季所用的御寒衣物,所有这些,都会一步步转运到我们这支小型考察队的出发地点——斯利那加。……

4月25日这天,我又一次经过了巴拉穆拉峡谷,与古代的情况一样,如今的它依然堪称“王国的西门”。克什米尔与外部世界相隔的南部屏障、那条雄伟无比的比尔本贾尔山脉之上,仍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是,在这一峡谷之外的广袤无边的河边平原上面,却闪耀着克什米尔五彩斑斓的春光,村庄的墓地和荒野上开满了蓝白色的鸢尾花。在巴拉穆拉,提前打探的仆从们带着辎重设备正等着我,从那里到斯利那加剩下来的一段路,我坐船前往,这是因为以往的经验告诉我,走克什米尔的水路会十分方便快捷,而且沿途风景非常迷人。可以说,那一整天的美好时光,都被我消磨在舒适无比的“杜嘎”(Dunga)小船里面了。小船一路掠过伏鲁尔湖边的潟湖的水面,沿着蜿蜒曲折的杰赫拉姆河,顺风而下,如今美好的景象,让我感到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舒爽与惬意。……沼泽地的水面上布满了朵朵睡莲以及其他各种水生植物;巨大的梧桐树那萌发着勃勃生机的绿荫,几乎遮蔽了河边所有的村舍与石阶;比尔本贾尔山上闪耀着光芒的雪原,往北延伸到我们将要去的道路的崇山峻岭,还有克什米尔春天的所有其他壮美景观,对我来说,永远都充满着迷人魅力。

在第二天夜里,小船顺风而行,驶入有着迂回河道的斯利那加河。第二天一大早,我发现自己再次来到了加纳尔巴格(Chinar Bagh),这一位于克什米尔首府的我曾经的营地。随着来自印度平原的欧洲游客不断增加,“苹果树运河”旁边的浓荫树丛早已不再是利于工作甚至幽静清雅的地方了。每天常常一早到晚,形形色色的克什米尔商人和工匠都在这里兜售各种露营物品,而那里正是我们以斯利那加为首发站的目的所在。在那里,我们订购了大批驮箱和皮筐,用以存放物品和各类仪器设备,每样都需要捆绑扎实。此外,还有为我自己和随从抵御帕米尔高原和中亚严寒而准备的毛皮大衣和保暖冬装、运输给养的口袋,以及按照我以往经验在山区长期露营必须携带的所有其他随身物品……

我知道,在即将去的地方,迫于公众的信仰,没有哪位欧洲的旅行者会完全拒绝当地“巫医”(Hakim)的欺骗,为此,我早就向小有名气的伦敦的大药厂——梅瑟斯·伯勒斯·韦尔科姆父子公司订购了药箱……但印度邮局的力量还是难以战胜这些崇山峻岭,要到这个季节快结束的时候,才能将这些辎重运过大雪覆盖的隘口,这样一来,如果在我离开斯利那加之前无法获得这个期盼已久的箱子的话,之后拿到药箱的可能性就更加渺茫了。

不管怎样,至少在这方面,幸运之神似乎给了我一个小小的恩赐。就在5月29日,这一数星期前就确定的那个启程之日的夜晚,我的这支小船队正停泊在斯利那加邮局的对面……有心的邮政局长兴奋地告诉我说药箱已经到了。当药箱最终完好无损地送到我手里的时候,正是我启程之际。小船掠过漆黑一片的河面,穿过古已有之的横跨河流的七座桥梁,在河的两岸,是用寺院的残石筑成的坚固堤岸。……等我见到最后一些老友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他们都在离家最近的河岸石阶上跟我道别。

在离开由杂乱的木房子搭成的本德普尔集市之后,大约四英里开外的地方就是通往麦特胡麦提河的开阔河谷。在水田里,稻苗的叶子刚刚吐绿,两侧的小村庄则掩映在茂密的梧桐树和胡桃林里面……在麦塔果穆村附近,道路开始北折,呈现出一个大大的“之”字形,并向克什米尔与吉申根杰河谷的分水岭逐级攀升。在风力日渐强烈的山口,我领略了伏勒湖以及向东环绕赫拉穆克峰的大片积雪覆盖的群山峻岭的雄姿。在大约9 000英尺高度的山坡上,生长着一片紧贴着山口的美丽松林,中间有一块名叫特拉格巴尔(Tragbal)的狭窄空地。这里的积雪刚刚消融,我发现初生的高山野花点缀在湿润的地面上,煞是好看。

天色刚刚转暗,一场暴风雪就突袭而来,令人措手不及。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一座能生烟火、满是苍苔的简陋木屋作为过夜的栖身之处,必然会大受欢迎。暴风席卷而来的新雪无疑会使上面的山口变得更加难以通行。因此,在6月1日破晓前,我就出发了。陡直上行约2 000英尺之后,便能看到一座空旷的山脊,道路顺着山脊绵延数英里。如我所料,这座四面全无遮挡、任由寒风凛冽的山岭,依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皑皑白雪淹没了所有道路的痕迹。厚重的云层悬浮在天际四周,遮住了太阳的每一道光芒,使积雪变得更加坚硬。然后,没过多久,天上又飘起了雪花,山野里寒风怒吼,迫使我和随从尽快朝驿站送信人所提供的能够容身的木屋前行。过了不久,暴风雪停歇了下来,但已足以证明,这个名叫(海拔11 900英尺的)特拉格巴尔的地方,在克什米尔各山口当中所具的恶名,是多么地名副其实。

从山口下来时,我接受马夫的劝告,通过陡峭的冬季大道,逐级向下,进入一条冰雪覆盖的狭窄山谷。

……

往下走大约四英里之后,我到了吉申根杰的主要山谷,达尔德人的第一座村落就坐落其间。再往前走十英里,就到了古雷兹,这里有几个村子,山谷在此处拓展为约一英里宽的小平原。

在昏黑夜雨的天幕笼罩之下,覆盖松林的高山峡谷间看起来异常阴森恐怖。河床上黑色的砂石密布,斜坡上散乱的木房子古怪嶙峋,更增添了令人不悦的气氛。……

古雷兹一度是小达尔德王国的首要区域,这个王国曾经经常侵扰古老克什米尔的统治者。但是,我要承认,我快要对自己的这一次旅程感到筋疲力竭了,这个古老的历史事件并没有引起我的兴趣,相反,我对在米切尔先生的新房子里面为我的队伍和自己找到一个舒适的栖身之地更为期待。……

就像在拉合尔的俱乐部里一样,在曼纳斯·史密斯上尉的桌子上,我同样能读到最新的路透社电讯,这表明现代的政治形势已经将这些过去与外界隔绝的山谷同遥远的西方紧密地联系了起来。主人帐篷里漂亮的孩子们,则更有力地证明了欧洲的影响是如此深远地渗入这片山区。他们有着玫瑰般鲜艳的脸颊,可以说是典型的英国孩子,而在印度的边地看到他们,常常让我觉得看见了那些文明真正的先驱者。在不少陌生的地方,当我看到他们置身于一种经常与育婴室格格不入的环境,却显得非常幸福快乐,这常常令我赞叹不已。英国的孩子们从来都是紧随着英国人的军队在印度境内推进而慢慢前进,有时甚至还有机会看见战争的场面,亲眼目睹洛克哈特要塞和马拉欣要塞的全貌。但总的来说,他们的出现标志着当地已经在英国的统治下恢复了和平。作为和平与安宁的使者,他们在克什米尔周围的山地里享受优越地位,确实理所应当。(https://www.daowen.com)

为了一起享用午后茶点,主人带我前往他们营地上方山岭顶部的一片美丽“高原”。从这个高度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岩石和沙土荒地里的印度河谷,远远地向齐拉斯和达雷尔一带延伸。这条通往印度平原的自然通道重新像古时候那样开放的那一天终将会到来。到那时候,人们就能够进入从齐拉斯到恩布这段印度河沿岸最后的盲区,再也不用在翻越克什米尔巨大山脉屏障的运输线上冒这么大风险了。

6月10日早晨,我辞别了善良的主人,匆匆下行,前往本吉,去追赶我的队伍。我逐级而下,到了阿斯多尔河谷,从那儿延伸出的大路,一直延伸至险峻的峭壁和铺满卵石的深谷,此时的气温明显有所升高。……向下再前行11英里,直到靠近印度河与阿斯多尔河交汇处,我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的旅行者。与这段旅程同样乏味的,是从穿越阿斯多尔河的拉姆格特到印度河上方八英里处本吉的骑马旅行。在从大河岸边一直伸展到山脚的广大岩石平原上,几乎没有一丝植被生长的痕迹,沿途太阳的光照极为强烈。我很高兴的是,下午1点的时候,终于到达了位于本吉的本加娄住宿地。虽然自从大道建成之后,印度河上军队驻守的渡口就已经全部废弃,但邻近的堡垒却仍然被克什米尔士兵所控制。在本吉,天气热得厉害,让我一点儿也不想出门。雾蒙蒙的水汽一直笼罩在山谷上空,令我目睹南伽帕峰景色的愿望就此落空。南伽帕峰高耸入云,距印度河水平面足有22 000英尺高,在天气晴朗的时候,简直能充斥整个视野。一阵猛烈的狂风从山谷向下刮来,卷起河床上的细沙,甚至钻进了最近的门框。

实际上,本吉是一个连饲料都难以弄到的地方,因此,我想获得一匹坐骑,争取在傍晚抵达行李早已送到的下一站,这可以说是困难重重。最后,当地的税务员不得不将他的坐骑借给了我,但我出发的时候就已是傍晚时分了。我孤独地骑马走过沙质平原,当穿越印度河上雄伟的吊桥的时候,天正好黑下来。云层间露出短暂的月影,在月光之下,水深多石的峡谷变得越发光怪陆离。越过远在东方的崎岖山脉,吉尔吉特河奔流向下,与印度河汇合在一起,我只能在时隐时现的月影下,沿着耸立于两条河流交汇处的岩质尖坡缓慢骑行。当我完全踏入吉尔吉特河谷,到了较为安全的地方时,天上下起雨,顿时一片漆黑。我就这样一路摸黑前进,找不到要前往的客店,那里存有我的帐篷。我终于明白过来,一定是错过了那家客店,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继续骑行,直接前往吉尔吉特,或者转而寻找那间已经错过了的房子。因为天色太黑,我只能采取后一种方法。终于,我发现了一条岔路,沿着这条岔道走了足足有半英里多,终于找到了急切盼望的住所。仆从们在那里为我及时备好了饭食,当我坐下来享用时,已近午夜时分了,他们却压根没想到应该点个灯火为我引路。

我在帕里度过了后半夜,直到清早,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一片靠近河流沙质堤岸、周围被光秃秃的红棕色山脉环绕而成的圆形凹地。我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九英里,路上景色没有多大变化,小路在无数山峰之间蜿蜒穿行,在绕过一道山嘴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吉尔吉特山谷。在第一个村子米瑙尔,我又重新看到了耕作的田地。此后,在左岸的每一处冲积地域上,都有精细构筑、可以灌溉的梯田,远看一片青绿。再向前走几英里,北面是罕萨河谷的入口,再往前走,所见到的一群村落就是名为吉尔吉特的那个地方。在从侧岸山谷延伸而出的古老冰碛层上放眼望去,满是宽阔肥沃的田地和果园景色,令人心旷神怡。在我骑行通过这个地方的时候,收到了从代理处军医伯登上尉那里发来的便函,他在曼纳斯·史密斯上尉的委托下,为我早早地做好了完备的接待工作。

不久之后,我便被安顿在一间舒适的房间里,并意识到在吉尔吉特逗留期间,我将成为代理处那些官员们的贵客。他们没有多少人,但大多数都是很风趣、很友善的同伴。每个人,无论是在皇家陆军部队负责当地驻军的供应事务,还是从事公共事务,或是在吉尔吉特医院工作,都明显地表现出对这些山区的了解与热爱。对于每个人来说,凭借“政治”手段掌管一片遥远的边疆地带,使他们都处于半独立的状态当中,这促使他们在自己的领域内积极工作,获得许多重要的经验。出于政治利益的考量,政府有必要在吉尔吉特派驻官员与士兵,因此给这一地区带来的好处远比游客路经这个小“站”时所见的多得多。这里建有设备完善的医院、各部门整洁的办事处、干净而通风的市场以及用作学校和一所女子医院的坚固屋舍。在能够俯瞰山谷全景的台阶式斜坡上,建有欧洲官员们小巧玲珑、附有环廊的平房式住宅,其中还有新建成的十分结实的俱乐部,并设置了设施先进的图书馆,不过规模不大。新的时代来到吉尔吉特不过才八年的时间,却已经很难看出这里以前的模样了。只有用石块和木料按照锡克式样建成的堡垒,方才使人想起过去吉尔吉特人曾经在一支薪水微薄、军纪松弛的军队那里挣扎度日,多年来无休无止的勒索和摊派使大部分耕地荒无人烟,并让那些现在十分平和的达尔德人变成了激烈的反叛者。

在一开始,我只想在吉尔吉特住一宿,以便随从们能够得到足够的休息时间,并修整装备,但在换取前往罕萨的新运输工具时遇到了麻烦,因此留驻的时间不得不延长到三天。许多工作以及主人和蔼可亲的照料,几乎不允许我过多考虑时间上的耽搁。虽然政府的运输工具全被远离市区的营地所占用,当地的马又都被养在距离极远的峡谷里,但到了第三天,精力过人的军需部官员豪厄尔上尉还是为我提供了一队上佳的牲口,足以把我的行李安全地运到罕萨。之前行程中装备缺失的问题,在“驻地”每个人的友善帮助下,在休息期间就顺利解决了。军需部的仓库部门为我的随从提供了御寒衣物和丰富的食物。留在“驻地”的唯一妇女——W夫人还慷慨地取下几缕美丽的头发,供我的照相经纬仪使用。后来,每当我站在寒风凛冽的山顶上,用半麻木的手指操作那些精密仪器时,对于这件极为重要的物资总是感激万分。

经过罕萨

6月15日下午,我离开了吉尔吉特……第一段行程共18英里,我来到了诺马尔,这是从罕萨那边流淌而来的小河所形成的荒芜河谷中的一片绿洲。……自1891年为确立英国在罕萨的势力而进行的一次小规模战事后,山谷里的道路状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即便如此,它依然只是一条狭窄、无法通车的马道,在湍急河道与数百英尺高的陡峭山坡之间曲折蜿蜒,这里需要一种步伐稳健的山地马,比如时任吉尔吉特驻军指挥官、第十七孟加拉骑兵营迈德雷少校好心借给我的那种马,骑行时才会感到舒服。

从诺马尔一路而上,河流切开一道深谷,两侧常常是几乎直立的悬崖峭壁。小路在交错突兀的山脊上面画出一道长长的“之”字,多次穿越在岩石中修筑的栈道。第二天行程的终点是查尔特……这一地区驻扎着一支克什米尔皇家卫队,这使人想起从前。他们的指挥官……在我刚到陆军工程部舒适的平房不多久,就前来拜访。在谈话中,他绘声绘色地为我讲述了过去二三十年前吉尔吉特对克什米尔军队的重要性,以及驻军的需求给军民造成的困难。不过令人愉悦的是,我们从这些苦难转向其他话题,如过去在多格拉人部队服役的往事,几年前仍在使用的土王兰比尔·辛格时期所创造的古怪梵文词语等。

17日,我准备日夜兼程,直接前往罕萨山谷中心,在那里将驮畜留下,只带着随从前往塔格杜姆巴什帕米尔。离开查尔特以后,我们顺着一座漂亮的吊桥跨河而过,直抵河的左岸,这座桥就像自克什米尔起沿途其他更为重要的桥一样,悬吊在半空中。用电缆线制作吊索这种结构形式,最初由皇家工程师艾尔默上校在这些地区加以试用,随后被证实在各地都非常成功。在其他建桥材料无法运到时,这种结构的优点可以说是很明显的。

在绕过一座使河床拐一个大弯的又长又大的山梁之后……我第一次看到了冰雪覆盖的勒基波希山壮丽顶峰。前几天,在我穿行于它南面和西面的山谷时,由于天气过于阴沉,这般巨大的山脉都无法看清楚。现在我到了它的北面,这时天气晴朗,绚丽的冰雪覆盖着巅峰,在蓝天的映衬下真真切切地矗立在那里。勒基波希山高耸入云,海拔超过25 500英尺,是罕萨河谷上游最为雄伟的景观,虽然不少山峰在海拔高度上与它接近,但没有哪座能像它这样奇绝险峻而不凡矗立。那一整天,我都沉醉在这壮丽的景色当中,这一美景只在一小段路上被勒基波希山垂入谷地的山嘴所遮蔽。山嘴之间是山谷,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勒基波希山冰川所孕育的小溪穿过山谷,奔流着汇入主要的河道。在更高的山坡上,经久不化的积雪蕴含的充沛水量,不仅仅使山谷里耕作的梯田呈现出一片葱绿。在环绕山谷的赤裸岩石壁上,一片片小松林和青绿山坡上的牧地,一直延伸到雪线的边缘。冰川的顶部洁白无瑕,但底部沿着山侧有一道道灰色的砾石,一直延伸到海拔约六七千英尺的主要山谷的底部。

从查尔特往上约八英里的地方,是那噶尔的第一个村庄——尼尔斯,即1891年决定罕萨和那噶尔命运的那场著名战役的发生地。这两个分处山谷两侧的山地小邦合称坎巨提,曾抵挡了多格拉人的征服,顽强地维护了自己的独立。由于山地赖以生存的物产和居所极为贫乏,这里的人自然不会和平相处。向河谷下游抢掠奴隶的侵袭,一直是罕萨头领们的收入来源。……

斯坦因爵士的叙述指出了他在印度与中国两地与诸多高山打交道时碰到的艰难险阻方面的不同之处,以及在中国新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中遇到的主要困难。——欧文·拉铁摩尔

我最初两天经过的地区,虽然沙包都很矮,高出地面只有6—10英尺,但在流沙中的前进却非常缓慢。人和牲畜每前进一步,脚都会深深地陷在细沙中,负载沉重的骆驼每小时只能前行1.25英里。由于缺乏草料和饮水,决不能让人畜过于劳累,因此我很快就发现,每天前进的直线距离不应超过9—10英里。在第一段的行程中,红柳和芦苇丛还很茂盛,到了第二段行程,就显得非常稀少,活着的胡杨树也完全消失了。

所幸的是,在光秃秃的沙包之间,还挺立着覆盖着茂密红柳丛的圆锥形小丘,干枯了的红柳根是很好的燃料。靠近这些小丘,常常可以看到凹下去的黄土坑,很显然,这是由于风蚀作用造成的。这些黄土坑至少要比沙包群之间的谷地地面低10—15英尺,自然而然的,它们是距地下水最近的地方,根据这个自然规律,喀斯木先遣分队已经挖好了一些井,我们也就选择在此扎营。井的出水深度平均在5—7英尺,最初两个宿营地的井水非常苦涩,只能供人们洗手洗脸。不过,当我们前进到离和阗河较远的地方时,井水就变得比较甘甜。我深信,地质学家会对我观察到的这种现象给出令人满意的解释。我的向导早已知晓,这种现象普遍存在于塔克拉玛干一带,而斯文·赫定博士早已注意到了这一点。对我们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来说,这些水井供应的水量显然是不够的,当夜晚湿土结冻后,井水就没有了。于是,我就派人在夜晚轮流找水,并存放在两个铁水箱中,结冰后可供第二天使用。

如今荒漠里的冬天充满了活力,我们在白天行进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荫影下的气温虽然总是在冰点以下,但是风和日丽、空气清净,没有任何生物的干扰,实在是一种宁静而舒适的享受。不过夜晚气温最低降到华氏0—10度,我的喀布尔小帐篷尽管配有哔叽呢的里子,里面依然彻骨寒冷。斯托蒙特默菲式的小北极火炉点燃伦敦制的浸过石蜡又经压缩的小燃料饼,很实用,可惜热力不足,我不敢脱下笨重的冬装——在露天保暖的皮大衣和靴子。穿着这套服装,加上长得很长的胡子,即便欧洲最要好的朋友也认不出我了。在气温下降到华氏-6度的帐篷里,我完全没有办法读书写字,只能裹着厚毛毯和小地毯睡觉。小狗“尧乐希伯格”(Yolchi Beg)虽然有件克什米尔制造的暖和皮袄,从12月到次年3月一直裹在身上,但早就钻到床上来取暖了。

在夜里,让头部保暖而又不妨碍鼻孔顺畅呼吸,是件日常小事,可是在荒漠旅行时,这是个首要问题。我戴着绒线织成的设得兰式小帽,却遮不住脸庞,只能再套上克什米尔产的里面附有毛皮的巴拉克拉瓦式帽子,拉下帽耳和帽檐,护住除鼻子和面额之外的整个头部。但即便这样,我仍然感觉不顺畅,因为呼出来的气会把胡须冻成硬邦邦的冰块而使人惊醒。我只能将毛皮大衣的一端拉上来盖住头部,通过大衣袖子呼吸。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