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的研究和哲学的研究
形而上学在近代哲学界已经没有学术价值。同样,总有一天大家会认为形而上学的诠释,在科学界是没有任何权威的。
过去,一般人总认为用自己的脑袋很难去了解艰深的道理。因此,他们以为无条件地去承认学者的想法并且服从它,是生活上应该的做法。
另一方面,学者们认为一般人的头脑比较差,不可能有所领悟。一直烦闷下去是可怜的,与其提出种种疑问做无谓的烦闷,不如信赖学者所说的,这才是最好的方法。学者与非学者之间差距很大,在这两者之间没有调和传递的时代,即一切都以宗教信仰去解决生活问题的模式,迄今仍然如此。
以前是一个人或少数先觉有伟大的发现时,定有少数追随者去信仰、崇拜其思索。社会上大多数的人则认为与其追求肤浅的思索,毋宁顺从、信赖信仰,认为这样的生活不会有差错。这个时代是信仰、模仿的时代。
相较之下,现代的教育普及,无论人格多么崇高,社会大众在理性上绝不会盲目去信服。这究竟是幸或不幸,暂且不管,现代人早已养成在理性上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件事情。结果陷于迷信的情形减少,可是对于不是迷信的信仰也不可能无条件去服从它,这是不得已的事情,又能如何呢?
到底要如何去相信怎样的事情呢?即使是自己所崇拜之人的言论,是否和自己的经验一致,除非在实际生活上是适当的,是可以实验证明的,否则是无法相信的。这是目前多少受过教育者的实际情形。
总之,现代人不轻易去信服任何伟人的话,另一方面,即使是一个平凡的无名小卒所说的话,只要它和自己的经验是一致的,或是可以实验证明的,无论其善恶得失如何,大家都会坦率承认,去服从它。这也是理性使然。
如果绝对不能接受,基于学者的良心,应该意识到不能接受的理由。容许提出不同的见解,才能构成不接受的理由。
在现实社会或现实生活上可以适用的,也就是经过实验证明的,才有相信的价值。否则,无论在何时何处,有人推崇它,既未被理解,也未能建构明了的概念,这种情形应该被视为半信半疑的游离心意状态。
换言之,超乎经验或经验外的一切知识,都很难构成心意,这就是文化人的性质。如果有些知识不符合这种情形,只能说是主观的迷信,与真正的知识不能混为一谈。(https://www.daowen.com)
上面的论述,旨在防止问题的暧昧与复杂。为了阐明解决的途径,所以把我们的研究界定在科学的范畴内。
超乎科学的,或无法实验证明的言论,无论如何讨论它,终究是没有休止的争论而已。除非这些言论能进入科学的领域,能列举科学的实证,否则永远不能解决。自古以来,那些被置于科学讨论范围之外,以为是人的智慧无法到达的境界,即自己的迷信或宗教信仰的世界,也随着科学的发达逐渐被阐明。不过到目前为止,已经明确的科学范围仍然很狭小,我们不能局限于科学所实证的范围。因此,我不会排斥去浸入超越科学的问题、形而上学的范畴,以及宗教、艺术的领域,不过现在也无暇去思考这些多方面的问题。
面对变化迅速的现实生活,必须立即解决,马上实现它。无法优哉游哉地生活,去做从容的思索,实在是令人遗憾的事情。
关于合理的、科学研究的价值与方法,兹引用奥斯特瓦尔德的下列叙述和我的主张做比较:
“过去各种现象的混沌之中,如果因为综合思想而赋予光明,获得概观,往后的一切研究只是将已经发现的思考方法加以扩充应用而已。甚至没有人会去思考,经常被使用的方法是不是唯一的方法,如果要达成同一目标,难道没有其他平坦的捷径吗?
“富有独创性、创造性的天才,经过长久准备之后忽然面对这些问题,多半是偶然发现的关系。这些问题通常会马上被肯定,在完全崭新的方面带来重要的进步。由此可见,合理研究的历史有多大的益处。
“不过,直到今日,这种研究方法还不够成熟,无法广泛利用。如果我们了解人类的精神习惯于采取怎样的特殊路径,就会主动把努力投入过去完全委诸偶然的部分,将来可以缩短对于同样的事情不能不历经的各个时期。
“恰如人类以畜牧业此种合乎目的且自立的淘汰,取代大自然适者生存、不适者灭亡的自然淘汰(在一切方法中属最原始、最费时的),把自然经过数千年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仅仅花了数年就能完成。
“我们应该以下意识的路径,来取代科学工艺(后者做最广义的解释)的‘自然’发展的途径。欲期如此,必须依据人类精神作用的历史经验,以及由此得来的一般法则。”(奥斯特瓦尔德:《价值哲学》,第14—1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