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的含义、分类及文体特征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一节 散文的含义、分类及文体特征

一、散文的含义

散文是一种取材广泛、笔法灵活、个性鲜明、文情并茂且篇幅短小的文学样式。由于篇幅短小,散文又被称为文体中的“轻骑兵”。

在西方,最古老的文体分类中把无韵而体散的非文学作品称为“散文”(prose),以与韵文(verse,指文学作品)相对,这是广义的散文。16世纪法国学者蒙田开创了一种新文体,他把自己的一些以漫谈的口吻、散体的形式写成的文章命名为“essay”,这种行文活泼、充满形象和理趣、情调亲切优美的新文体从此在欧洲长盛不衰,这就是狭义的“散文”。 在中国古代,没有“散文”这个名称,而主要是用“文章”这个术语来概指与韵文相对的散体性的作品,它们既包括纯粹的实用文章如奏议诏令、章表书记等等,也包括一些具有审美特征的文学散文如古文、骈文、八股文等。“散文”,在“五四”时期多译作“随笔”、“小品文”,后来受西方essay影响,文学散文从广义散文中独立出来,被称为“美文”。

广义的散文包括了除去诗歌、小说、戏剧、影视文学之外的一切叙事性、议论性、抒情性的文体,如秦牧在《海阔天空的散文领域》中说,“不属于其他文学体裁,而又具有文学味道的一切篇幅短小的文章,都属于散文的范围”。这里将散文与诗、小说、文学剧本并置,所强调的是散文的审美性,所以,它是指文学散文,而非各种应用性文体、新闻性文体和理论性文体。

二、散文的分类

对散文进行分类是比较困难的。因为散文的文体形式之自由,题材内容之广泛,几乎很难进行概括式的分类。即便如此,笔者仍然尝试对散文进行分类,以大体地察见散文这种文体的涵盖面有多广。散文分类的角度有多种。比如,可以从表达方式的角度、题材内容的角度、语体风格的角度等来分类。

从表达方式的角度分类是耳熟能详的,一般将散文分为记叙文、抒情散文、议论文。从题材内容的角度可将散文分为记人的散文、记事的散文、写景的散文;或分为历史散文、文化散文、游记散文、哲理散文、政论散文等等。从语体风格的角度可将散文分为语丝体散文、散文诗、骈文、赋、札记、随笔、随感录等等。

三、散文的文体特征

(一)以无体为体(https://www.daowen.com)

散文是所有文体中最自由的文体,古往今来的大量散文名篇,都是别具一格的那一篇,它们之间甚至很难找到可供重复使用的共同的模板(除了明清时期的八股文,但八股文的写作显然会约束写作者的创造力,不值得提倡),其重要的原因就是,散文这种文体,具有“以无体为体”的形式特征。

散文率性自然,没有形式格套,因而行文自如。苏轼作为宋代的古文大家,就曾在《文说》中谈及创作古文的体会:“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其他虽吾亦不能知也。”[1]又说“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2]“随物赋形”、“文理自然”,正是散文“以无体为体”的突出表现。

散文无体,是相对而言。与诗歌、小说、剧本相比较,它主要表现为单行联篇的散体形式,同时有作为文学的审美因素的约束,而得以与公文、应用文、新闻文体、理论文体等分别开来。然而,它不像诗那样有严格的“建行”的形式规范,也不像小说那样有“三要素”的要求,更不像文学剧本那样必须有场景、台词、戏剧冲突、角色的塑造。对于散文,并不需要太强调太多形式上的规范,而是应让写作者们尽情尽兴地表达,正因为它的无体,所以它才有了“散文”这样的名称。

散文无体,作者年纪便可小可大,小至学龄前儿童,大至白发老人,均可创作散文。散文无体,门槛便可高可低,初通文墨者,无意间写出来的可能就是散文,而文坛巨匠,亦会在散文的写作上费尽心机。散文无体,涉及题材便杂,举凡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可关心,宇宙洪纤,性灵幽响,均可涵盖。散文无体,风格便多样,质朴、绮丽、平淡、崇高、阳刚、阴柔、阔大、纤小……在散文那里,只要依表达之需要,也就无所谓优劣高低。

一句话,“无体”,就是散文的“体”。把握住这一特征,就能走上散文创作的宽阔大道。

(二)我手写我心

阅读小说,是要求作者给读者创造一个虚构的艺术世界,读者不要作者跳出来指指点点发议论表真情。而“散文是‘情种’的艺术”[3],读散文,似乎更渴望通过它与作者交心谈心。这就是散文和小说的明显的区别,小说把作者这个真的“我”隐藏得越深,他的叙事艺术就越高明,而散文把作者这个真的“我”表现得越透彻,他就越受欢迎。读者绝不希望读一篇虚情假意的散文,因为散文就是属于袒露心灵,抒发真情的文体,它最能打动读者的,是它的“我手写我心”。正如散文名家吴伯箫所说:“说真话,叙事实,写实物、实情,这仿佛是散文的传统。”[4]

那些最能打动读者心灵的散文作品,往往是作者真情流露的作品。明人归有光的《项脊轩志》历来被视为是以真情感染人的名作。作品借项脊轩的兴废,表达了人亡物在,三世变迁的感慨,其中饱含着对祖母、母亲和妻子的怀念之情,尾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更是真情流露,幽然婉转。清人袁枚的《祭妹文》深情地回忆了自己从幼年起与胞妹在一起生活的场景,将骨肉兄妹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对胞妹的命运深表同情,后悔自己没能尽到兄长的职责,多重复杂的感情汇集到文尾,“汝死我葬,我死谁埋?汝倘有灵,可能告我?呜呼!生前既不可想,身后又不可知;哭汝既不闻汝言,奠汝又不见汝食。纸灰飞扬,朔风野大,阿兄归矣,犹屡屡回头望汝也。呜呼哀哉!呜呼哀哉!”读及此,怎能不情思黯然?

那些最能触动读者灵魂的作品,是作者敢于面对自我,袒露灵魂的作品。鲁迅先生的《一件小事》将车夫与自己的言行相比较,“我这时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他满身灰尘的后影,刹时高大了,而且愈走愈大,须仰视才见。而且他对于我,渐渐的又几乎变成一种威压,甚而至于要榨出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来。”在文尾又说:“独有这一件小事,却总是浮在我眼前,有时反更分明,教我惭愧,催我自新,并增长我的勇气和希望。”这篇风格极为朴素的短文,为什么人们经常拿来反复举例?主要是因为其中充满了作者对自己内心世界的反思精神。现当代作家巴金晚年的散文随笔集《随想录》也是一部敢于说真话的书,其中有些篇目直面“文化大革命”带来的灾难,直面自己人格曾经出现的扭曲。他愿意用真实的写作来反省这段历史,反省这段历史中的自我。他说:“我本来孤陋寡闻,十年浩劫中我给封闭在各种‘牛棚’里几乎与世隔绝。在那些漫长的日子里文学资料成了‘四旧’,人们无情地毁掉它们仿佛打杀过街的老鼠,我也亲手烧毁过自己保存多年的书刊信稿,当时我的确把‘无知’当做改造的目标。”这种敢于袒露灵魂,对自己的心灵世界进行清洗的散文,不需要任何华丽的句子,都具有巨大的震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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