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更新于 2026年10月24日 版权声明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阿兰是一位公司的女职员,今年25岁,她为自己的性取向给自己带来的烦恼感到压力很大。她在大学的时候就交过男朋友,但是在交往过程中她发现自己对女性更感兴趣。慢慢地她就和女性开始交朋友。但是家里十分反对,为此家庭关系很紧张。

爱我所爱

阿兰出生在陕西,读初中的时候,举家迁到北京。高中阶段,她曾因学业中的困难感到焦虑、抑郁,并在学校的咨询中心做过几个月的心理咨询,但疗效不佳。后来升入大学,大学给了阿兰广阔的舞台,她能歌善舞,个性鲜明,很快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整个大学期间就有众多的追求者,并且她曾与一个男同学同居过几个月。就像所有的花前月下的浪漫爱情一样,阿兰感到很满足,享受着爱情带来的滋润。但是,她隐约感到似乎缺少了点什么,好像在性与情感方面并不是特别的满足。

她抱怨,当在学校里遇到困难或感到心烦时,男友对她并不够关心,也不愿意为他们关系的分歧做任何努力。当她因同样的原因,在痛苦和泪水中与最后两个男朋友分手后,她觉得跟男人在一起就象跟石头在一起一样,得不到情感交流和沟通。

大学二年暑假,阿兰参加了学校旅游协会组织的一个“女生夏令营”,发现与女性朋友在一起时要比与男性高兴得多,这让她感到很震惊,她上网查找了一些资料,接触到了“同性恋”这个词,她发现和女性在一起能让她体验到更多性和情感的满足,而且她的确与一个女同学建立了性关系。尽管这个关系因为她又去“调戏”别的女性只维持了几个星期,但是她开始明确地意识到:她的情感与性欲更多地与女性联系在一起。去年,她通过交友网站和一个叫阿紫的女护士确立了比较稳定的性关系。不久前,她向父母公开了这件事。父母对此表示强烈反对,严厉禁止她们的这种交往。但是阿兰感到离不开阿紫,仍我行我素,父母感到非常丢人,一气之下告诉她,绝不允许阿紫进家门,阿兰从原来的掌上明珠一下变成了被抛弃的人物,虽然,这给她的生活带来了许多现实困难,因为她目前的工资很低,要靠父母的资助补贴生活、完成自学考试,但是她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时候她已经感觉到了一系列的压力,家里反对,自己和阿紫的恋情不敢公开,两个人以朋友的名义在外面租了房住。虽然阿紫对她很好,但是这些压力还是让阿兰感到沉重。但是想到和那些男性在一起索然寡味,阿兰觉得承受压力还是值得的。阿兰的父母可不这么想,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指望她争气找个好女婿,将来他们和女儿都有一个好的归宿,这倒好,全乱套了,怎么可以这样呢?这不是让女儿往火坑里跳吗?

阿兰在同志网上和那些网友聊天,发现她们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家庭和社会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她们的身上,在这个领域里,她们没有爱的自由,她们的爱非得在地下进行,谁要是被周围的人知道了,那可就麻烦大了,周围人会把你当成怪物看的。但是,她们又不想放弃自己的所爱,因为这才是她们人生的寄托。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会遇到很多波折。假若违心地按照父母的安排选择一个异性伴侣成家的话,其实说到底是害了两个人,甚至还会殃及孩子,这又是何苦呢?难道非要把一个人的痛苦变成两个人的痛苦吗?

矛盾心态

阿兰到咨询中心来的主要原因是,她时常为公开同性恋后的结果和能否完成学业而感到焦虑、沮丧。她对咨询也抱着一种矛盾的心态,一方面,她担心咨询师会像她父母一样认为她变态;另一方面,她又希望咨询师能够帮助她,解决她的困难,从困境中把她拖出来。

咨询中,消除了她上面的顾虑后,阿兰列出她希望咨询能够达到的目标:一是能更好地处理因同性恋给她带来的各种麻烦;二是增强学习上的自信心、能顺利地完成她的自学考试;三是减少因沮丧造成的暴饮暴食、体重超标;四是消除过低的自我评价。对于阿兰的性取向,作为咨询师无权干涉,咨询师的主要工作应该是处理这样性取向的情况下,来访者遇到的情感和心理上的麻烦。

阿兰在行为方面的表现主要是:回避,退缩,过食,牢骚,焦虑,气愤。经常与父母和恋人发生冲突,工作拖沓。此外,我向阿兰解释,会谈后布置的家庭作业是咨询的重要部分,对自己的信念的思考、检查越认真,咨询的进步就会越快。并且强调,咨询的目标不是要消除所有的负性感受,只是学会使感受与事件相一致、相符合,消除过度的反应。

第二次的咨询,重点主要集中于两个不同的问题上:对父母不认可她的恋人,认为她变态感到极端愤怒以及因工作拖拉受公司领导的批评感到非常不满。从分析阿兰主要的非功能性情绪、认知和行为入手,经过双方的协商修订了阿兰咨询的目标。在行为上,学会以更有效的方式与父母及其他反对同性恋者沟通,而不是以敌对的、挑衅的方式对待他们;纠正完美主义倾向及由完美主义而产生的对学业的过高要求;纠正过食现象,降低或至少维持目前的体重。在情绪上要减轻压力和焦虑。

阿兰总认为“我不应该总是面对这么多困难,生活不应该如此艰难”,比如:我父母不应该阻挠我的爱情;老师不应该总给我布置这么难的作业;一边工作一边读书,钱又挣得这么少,这太可怜了;我的恋人不应该在我很累的时候提出额外的要求。其次她希望“社会和家庭必须认可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比如:我必须写出出色的论文,假如做不到我就是不好的,说明我不聪明、太笨。另外,阿兰把世上的不合意、不公平视为糟糕至极,这导致了她的愤怒和挫折感。或当自己的行为不能得到认可、不被接受时,她也认为那是糟糕至极的,这导致了她的沮丧。“因为我过去的生活一团糟,未来肯定也是这样,我没有什么希望了”。

咨询的进程是艰难的,在咨询中我们开始了这些具体工作,这是和阿兰谈话的一个片段:

“我父母坚持让我参加表哥的婚礼,我说,除非阿紫陪我,否则我是不会去的。他们非常生气,我们为此几乎两周彼此没有讲过话,现在我觉得很内疚。”

“你的恋人被排除在家庭活动之外,你感到很生气,我是能理解的,你还有其他的感受吗?”

“是的,还觉得非常沮丧。好像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不满意,我已经厌倦了总是这样挣扎着生活。”

“当父母要求你参加表哥的婚礼,并禁止阿紫同去时,你在想什么?”

“我都大了,他们无权告诉我可以带谁去出席婚礼,他们应该支持我自己的决定。”

“你是不是认为他们‘没有权力批评你’的背后是‘不应该批评你’?”

“他们就是不应该么!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他们批评我是对的,是件好事?”

“这当然不是好事,对你来说这是很痛苦的!我想你非常希望与阿紫的关系被家人接受,不希望和他们处得这么僵,是吗?”

“是的。”

“那让我们做一个小的练习好不好?”

“可以。”

“假如你认为是希望与他们处好,而不是觉得他们和社会必须接受同性恋这种现象,或不觉得不被接受对你来说是件可怕的事,那么你的感受会怎样?”

“我还是不喜欢这种情况。”

“当然,你没有理由喜欢这种情况,我猜你仍会觉得失望和受挫,但不再是愤怒或沮丧了。但是,当你把希望你的家庭不去阻挠你的爱情变成他们必须不能阻挠你的爱情时,通常会感到愤怒、懊恼,而这些情绪又往往给你和家庭关系带来更多的麻烦和冲突,还使你为此感到内疚。”

“是的,每次我都特别烦,他们就把这作为进一步的证据,说我不正常,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搞同性恋的原因。”

“所以,我们可以试着谈一谈你的‘应该’和‘糟糕至极’。看一看会不会有不同的发现。首先,有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人们不能持有偏见?”

“很多人对很多问题都有偏见,我想没有法律禁止偏见。但是偏见的确很可怕,它能使人非常痛苦!”

“是,偏见是会带来许多不良后果,但是控制偏见比漠视或容忍这些偏见要难得多。偏见与死亡相比哪个更可怕?或说偏见给你带来的痛苦是不是最严重的?”

“也许换了您,可能不会像我一样,但当他们向我和阿紫施加压力时我真的不能忍受了。”

“很自然,你不喜欢这样,但是没有理由说你应该像现在这种样子,而且你也正在忍受着你所谓不能忍受的事情,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是学会怎样痛苦更小地忍受它。”

“可为什么非要我改变呢?是我们父母又固执又烦人啊!”

“对,我也认为如果他们不固执,不让你心烦,完全接受你是最好的,遗憾的是,我们没有办法去控制世界、控制别人。他们可以愿意也可以不愿意改变自己的感情和行为。但是,如果你通过改变自己对别人的过分反应,第一,可以使自己的感受好一些,第二,可以有机会让他们更认真地考虑和容忍你对生活方式的选择,或至少不会因为父母拒绝接受你与阿紫的关系而对他们大嚷大叫,这样他们就不再有进一步的证据指责你不正常。(暂停一会儿)来,让我们再做个小的练习,这个练习叫“合理情绪想象”,请闭上眼睛想象你与父母正在吃饭时,他们责怪你带阿紫出席表哥的婚礼,你感觉非常心烦,对你的父母非常恼火,并感到做一个同性恋者怎么这么难!能想象得出吗?”

“能,太能了,这个场面跟昨天晚上发生的情况差不多,我非常沮丧、气愤、心烦!”(https://www.daowen.com)

“好的,继续闭着眼睛,想象相同的情绪,但是,只让自己感到受挫、失望而没有沮丧和愤怒……,继续想象,只是对他们的行为感到不高兴,继续想象……你是能够想象出来的……”

大约两分钟后,睁开眼睛。“这很难做,不过你说的情境我最后还是想象出来了。”

“好的,你做得很好,你是怎么想的?”

“我告诉自己,我不喜欢他们对待我的态度,但是他们非常固执。不过,尽管我不喜欢,我觉得还是能够忍受的。正如您上次的说的一样,这情况对我只是个困难,但算不上灾难,现在我好像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你做得非常好,假如你不仅在想象中而且在现实中也对自己说这番话,那你就可以大大地减少自己的沮丧和愤怒,当然,我想你可能仍然会体验到一些负性的感受。你说过你并不认为同性恋是缺陷或病态,如果你非常坚定地相信这一点,你还会不会对别人的不接受感到极端气愤呢?是不是别人的批评让你觉得自己是有缺陷的、是病态的呢?”

“从某种程度上您说的是对的,但是如果每个人都拒绝接受你、都反对你,要想感觉良好太难了,难道我们不需要别人的接受和认可吗?”

“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被喜欢、被接受,尤其希望得到对自己很重要的人的认可,否则,就会感到失望和某种程度的挫折感。但我认为,在你的例子中你感到自己被贬低了,因此你对贬低你的人感到愤怒。假如你放弃这样的信念,即‘别人认为我没有价值我就没有价值了’,那么你就不会总是感到被贬低和无助。能明白我的话吗?”

“理智上讲是这样的,但是从感情上说,如果受到父母或领导批评,我还是会感到相当沮丧。”

“理智上的理解,只会让我们短暂地明白:只是他们认为我不好,并非我真的不好。但多数时间,我们还会觉得他们认为我不好,我可能真的就是不好,我有缺陷、没价值或不正常。”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怎样才能改变这种想法呢?”

“躯体上的肌肉可以通过锻炼变得有力,情绪的肌肉也是可以通过锻炼增强的。关键在于锻炼!每次当你因被否定、被拒绝而感到愤怒、沮丧时,问自己以下几个问题:第一,什么法律规定不能对同性恋有偏见?为什么我的所作所为别人必须赞同?第二,他们这样对待我,真是这么可怕吗?我真不能容忍吗?第三,他们这样对待我就说明他们是卑鄙的父母吗?第四,他们的批评能降低我做人的价值吗?此外,你也可以给自己一些正面的信息:即使我同一般人的性取向不同,即使别人认为那是病态,但这并没什么,我有权选择自己的性取向,我并没有伤害别人。同样的道理,别人也有权选择自己的好恶,有权不同意我的选择,虽然我不希望这样,但权力是别人的。”

“我想在现实生活中能做到像您说的这样太难了!”

“的确,生活不容易。但是,通过学会当别人批评你时不再感到受侮辱,通过学会拒绝自己陷入‘我太可怜了,生活怎么这么艰难’的自怜之中,可以大大改变你悲惨的境遇———愤怒、沮丧、强烈的挫折感———这些都是你对困境的反应。(暂停一会)好的,我给你布置两个作业,好吗?”

“作业!怎么干什么都这么难呢?”

“阿兰,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你的这句话恰恰和我举的例子一样,‘我太可怜了,生活怎么这么艰难’?”

“是,是有点像。”

“当你那样想的时候,你有什么感受?”

“非常着急、沮丧。”

“好的,你的第一个作业是认知方面的,要和自己的这些信念辩论:‘世界不应该如此不公平,我不应该为了高兴这么费力’;‘我父母不应该反对我与阿紫在一起’;‘我不应该非得来做心理咨询’。第二个作业是行为方面的:你用一种自信的而不是攻击性的态度让父母知道,虽然理解他们拒绝接受你的同性恋及你和阿紫的关系是对你的关心,但是你的确为此感到受挫和伤心。”

当阿兰暴露出她的主要问题时,即她的同性恋不被父母和社会所接受时,她感到极端的沮丧和愤怒,会谈把注意力放在问题背后的不合理信念上,这些不合理信念不仅存在于这个问题之后,同样存在于其他她认为不公平、不合意和被批评的情形下。因此,咨询的基本工作在于帮助病人提高挫折阈限。

在自我接受方面,具体的工作是处理阿兰因体重过重引起的自我贬低;为要停两年才能得到本科文凭感到无能;为经常缺课而感到焦虑。提高挫折阈限的具体措施是:处理阿兰每逢因作业、工作感到焦虑时就大吃大喝;每当想到不能向同学、同事公开自己是同性恋者时就感到气愤。

我告诉阿兰,人的任何一个单独品质或行为都不等同于这个人的全部价值。一个人过去的失败并不意味着将来不能成功。在每次会谈中,与这些不合理信念争论的结果,是使阿兰有了一些相对应的合理信念,并要求她每天至少花10分钟时间强化这些合理信念:即使我有一些缺点,犯一些错误,但并不能说我不好,我有很好的品质,是一个有价值的人;体重超标我不喜欢,但这并不会使我变得丑陋和令人厌恶;尽管过去和现在表现得不好,但并不意味着我是傻瓜,永远不能完成学业、做好工作。

咨询中阿兰逐渐识别出容易受挫和愤怒的不合理信念:

“我受不了这么繁重的工作,我的生活应该是舒适的,所以即使变得更胖,我也要把这些巧克力全吃了。”

“我太可怜了,我的生活不应该总是这么艰难。我的情人不应该在我又忙又烦的时候抱怨我没时间陪她。”

“做为同性恋者,不仅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而且我不能像那些有丈夫的女人一样可以依靠丈夫的收入辞掉工作专心完成我的学业。”

“在外面被男人纠缠真是太可怕了。”

在咨询和家庭作业中,不断地让阿兰自己对这些不合理的信念进行辩论,逐渐得出以下建设性的态度:

“当我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不喜欢阿紫对我提出额外的要求,但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个困难,并不是什么极端可怕的事,阿紫也只不过是向我表达她的要求而已。”

“尽管我不能得到作为异性恋夫妻中的某些好处,但我与阿紫在一起时毕竟有很多愉快的感受,能得到情感与性的满足。”

“我不喜欢被男人们纠缠,但他们并不知道我是同性恋者,这个世界是复杂的,他们也和我一样,有时会犯错误。”

我提议阿兰邀请她的好朋友谈一谈她与阿紫的关系,争取他们的理解,并建议他们帮阿兰找个合适的场合,使父母和她们两个有坐在一起沟通的机会。当父母指责她的时侯,努力表现得自信一些,而不是显示敌意。

三个月的个别咨询结束后,阿兰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她已经不再为繁重的学业、工作和父母的批评感到过分的挫折和气愤,也不再为不能完美地完成作业和达不到理想的体重而过分担忧了。此外由于不再总是发脾气,和父母的关系也有所改善。父母不再指责她“情绪不稳定”,尽管父母仍然希望她能找一个男人过正常的生活,但是,也逐渐开始接受她与阿紫的关系,并且允许让阿紫来家里做客,参与一些家庭活动。

最后,她在完美主义方面的要求也大为降低,因此感觉很放松,这种放松的心情提高了她工作、学习的效率,成绩反而有所好转,这种好转又进一步强化了她放松的心境。阿兰还需要继续巩固、强化以前取得的进步,继续对人际关系中的不合理信念予以纠正。阿兰在和家庭以及阿紫的关系上显现出了较好的发展势头。

案例分析

在这个个案中,咨询师并没有对阿兰的同性恋问题给予纠正,因为DSM-IV中不再把同性恋置于疾病分类中,更重要的是阿兰并不认为同性恋是变态的,她认为自己有选择同性恋的权力。注意到这一点很重要,它涉及了心理咨询的基本原则。但是同性恋者在异性恋的人眼中仍然是异常的,由此带来的诸多问题及阿兰对此的非功能性认知、情绪、行为模式成为了咨询的重点。

在咨询中,对于阿兰的每个问题,首先要致力于减轻其面对具体情境产生的过度情绪反应,如愤怒、内疚、自我贬低、焦虑等,然后,再与她一起分析讨论引起问题背后不合理信念的核心是什么,以扩大咨询的影响,使之能从更高、更抽象的层面上理解情绪反应的来由,有更多的机会确立建设性的适应模式。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