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就是我:真诚是如何抚慰灵魂的
第13章 我就是我:真诚是如何抚慰灵魂的
或许我应该说自己有点儿狡猾,因为我可以见风使舵,但同时我也有点儿天真。是的,但最好的说法应该是——我是一个被主看作罪人的人。
这种看法来自我的内心深处,来自我更真切的感受。
——方济各(Pope Francis)于2013年8月19日
对安东尼奥神父(Fr.Antonio Spadaro)的采访
完形心理学治疗之父波尔斯(Fritz Perls)常常引述以下的话来鼓励真诚的关系:“精神病患者说,我就是亚伯拉罕·林肯;神经症患者说,我希望我是亚伯拉罕·林肯;健康的人说,我就是我。”心理学家和精神领袖常常鼓励人们去发现真实自我以及去忠于自己的信仰和价值观。这常常被用于区别“假我”和“真我”,用以区分“真诚”和“伪装”。当我们试图用我们内在的个性去换取别人的接纳、认同和爱的时候,我们自己的灵魂便会迷失。
为了生活得平和、冷静,你一定要采用一种探索的心态去了解自己。如果你真的不知道关于自我的真相,你将无法找到可持续的爱;你将无法在不承受巨大压力的情况下获得成功。当我们不能放松做自己时,便制造了一种自我的压力。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渴望向这个世界表现出真实的自己,同时也渴望我们独一无二的自我能够被人接受和认同。我们为什么会感觉害怕放手,也害怕真实地表现自己呢?这往往是因为我们担心如果别人发现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就会拒绝、否定我们,或者至少在一段关系里,我们不能被看作一个令人满意的搭档。
这么多年来,我认识很多备受尊敬的人,但他们的内心却是虚假不堪的。他们隐藏他们的怀疑和不安全感,并且相信没有人看到他们的那一面。他们害怕一旦表现了真实的自己,就不再对别人有任何吸引力。
我的一个客户托尼(Tony)就是如此。他是非常机灵的一个人,常常去参加各种派对。然而令人感到讽刺的是,他其实很痛恨派对。“我必须如此热情满满,如同打鸡血去准备,虽然我觉得它实在不值得我付出这么多。当我离开社交场合时,我感觉到的只是疲惫,因为那就是个演出时间。它唯一的作用估计也就是为了让人们喜欢我吧。在离场之前,我感觉压力超大,我必须喝上好几杯,才能有勇气离开,并且忍受被发现离场了的害怕情绪。”
事实上,如果你遇见托尼,你会看到一个又高又帅、善于交流的暖男,你很可能马上就会喜欢上他。但即使你告诉了他你喜欢他,他也不会真的相信。他内在的声音告诉他,他没有那么聪明,没有那么有吸引力。他总是觉得如果他不拼命表现,人们就不会喜欢他。
我的另一个客户艾米莉(Emily)可以视作他的翻版。她有才华、有同情心、有魅力。然而,她也承受着和托尼相似的压力——如果人们了解到真正的她,就会改变对她的看法。在她的成长过程中,父亲是缺席的。她妈妈结了三次婚,并且每次都在几年后离婚。毫无疑问,艾米莉的成长没有稳定可言。她总是对自己的过去感到很介怀,并且很绝望地希望隐藏起她糟糕的成长环境。她的心中总是有一个负面的声音在要求她做越来越多的东西,不允许她放松或者是做自己。她总是有个待办清单在她的口袋,总是试图去做尽可能多的事情,这样她才能感觉到有所成就。
托尼和艾米莉都没有精神疾病,他们都是有能力、有趣、有爱心的人,大部分人都乐意和他们在一起。如果你遇见他们,你很可能意识不到他们有多压抑。然而,为什么他们感觉到如此多的压力,如此害怕去暴露更多的自我呢?
一个熟悉的故事
到了现在,有一件事应该很清楚了,我们总是会在幼年生活里创造一个故事。我们看待自我的镜子,给我们一种关于我们是谁以及我们有什么能力的感知。如果我们看待自我的镜子是扭曲的,我们就会形成一个对自我扭曲的描述。这些想法将会扎根在我们关于自我的想象里。缺少共情能力的早年生活会产生一个缺乏支援的内在故事,会定下一个基调,我们会做得过分地多,过分地想去做出成就。当我们处于试图去伪装的压力中时,我们的感受能力就会悄悄地遗失。
有些人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让人羡慕,内心却是脆弱不堪、虚假而不真实的,前面所提到的那种趋势在这类人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像托米和艾米莉这样有些能力又取得一些成绩的人,他们倾向于认为只有隐藏起他们的脆弱并维持他们光鲜亮丽的一面,才能维护他们所谓的自我价值。
而为了重写这些被扭曲了的故事,他们需要获得一些反馈,这些反馈最好是来自那些理性的、有爱心的人。因为这些人会从客观角度告诉他们,他们是一个怎样的人。当你能对你相信的有共情能力的人敞开心扉,你将会发展出更强烈的建立关系的能力,并且扩展你自己能移情的区域。你的故事会变成真实的自传,而不再是编造的,你将会卸下过去的重负,带着自信、自省以及对自我的信念开始新的生活。
内心心声及外界标准
托米和艾米莉所感觉到的持续表演的压力让他们陷入压力循环的怪圈中。一旦这种生活方式牢固地确立下来,它将会形成这样一种扭曲的认知——人们只会在你表现良好并且满足了他们的时候才会爱你、尊重你。讽刺的是,相反的才是事实。大部分人被真实所吸引:真实使我们放松,因为我们意识到我们不一定要树立防御,我们可以单纯得只是一个人,一个有缺点、会犯错的人,同时也仍然会被他人接受、被人喜爱。
当我们被我们内在的价值、态度、经验和主张引导,我们有能力决定我们生活的样子(在合理的范围内)。当然,有某些因素是在我们控制之外的。尽管如此,一个有内在心声的人通常能够处理好那些不幸的情况,因为他们的自我价值依然是完好无损的。
重视外界标准的人倾向于认为,他们的命运是掌握在别人手上的。他们深受家庭、朋友、组织和境遇的影响。他们深深地相信,自己的生活过得如何、是否觉得舒适等都是被外界因素所控制的。当然如果你相信这种说法,那你很有可能也相信你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艾米莉和托尼尽管是非常有能力的人,却依然是注重外界标准的人。在像以往一样开始按照别人的想法调整自己的行为之前,这一次,他们正在学着如何聆听内心的声音,以便能捕捉到自己真正的心意。大部分时候,他们的行为都是没有经过思考的,而是他们紧张的神经系统察觉到另一个人对他们的期望时所作出的一种满足他人的自动化反应。
“假我”和“真我”之间的差别通常是外界标准带来的产物。假我通常是基于固有观念、终极目标而产生的。我们依赖的那些观念和目标给我们提供情感的营养,希望我们成为某个固定的样子。这类重视外界标准的人害怕假如他没有达到那些外界标准,别人就会对他没有兴趣、感到失望或生气,甚至三者都有。
在这种环境中成长的孩子,学会了自动、自觉地压抑表达自己的冲动,他们学会了不贸然引起家人的消极反应,遵从家里的既有规范,隐瞒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只有这样才能使他们感到安全和牢靠。这是这类人应对压力生活的一种方法。
相反,真我只会浮现在这样一种环境里,在这种环境里,给予关怀的人足够强大到允许观点、品味、兴趣的不同,同时不评判这些不同。在这种环境里,一个孩子可以自由地去探索、经历考验、从失误中学习而不用面对批评,同时还能得到父母的爱和支持。这有助于他们发展出自有的情绪。
自我认知
托尼和艾米莉都在同样的困难里挣扎——害怕被发现。他们都持续地试图做些事情来给自己加分,以证明自己是值得别人喜爱的。当他们不尽全力去表演的时候,他们就很难相信人们会接受和欣赏他们,甚至会更喜欢他们。他们这种证明自己价值的渴望使得他们对相关的一切都感到压力。
偶尔我们都会为了自我保护掩饰自己的真实感受。我们或许需要时间去理解正在面对的事和人。只有当这种反应方式成为了一层自我的保护色、一种社交的方式之后才会变成一种问题。我们紧接着就会失去自己的真实性。我们的真实自我便进入休眠期,直到我们做出持续的努力去发现我们究竟是谁。只有当我们开放地去探索和公开自我的时候,通过自我意识和别人的共情能力,我们才能拓展自己的自我认识。新的情感习惯和方法是可以再建的,但是这要求我们必须频繁练习如何表达真正的自我。
成为自己
我的一个朋友詹姆士·布伦南博士,写了一本很有吸引力的书叫作《成为自己的艺术》。以下的段落来自他的书中关于真诚这一章的论述。
“当我们面对困难的生活选择时,我们如果能牢记我们是谁,就几乎可以马上减少大量的压力。我们每个人都拥有一些内在的能量,这些并不体现在我们扮演的社会角色里,也不在我们身处的环境里,而是体现在我们的本质——每一次在特定情况下,我们表现出的那个真正的自我。如果我们在真实性里发展出一种深层次的信任,而不仅是简单而盲目的信任,我们就可以使复杂的事情看起来变得简单,困难的事情看起来变得容易。一些人或许认为,在每种情况下都表现出同一个自我或许会导致我们变得固执和不懂变通。然而,如果我们观察那些最被仰慕的人,我们看到他们一直秉持自由发展的独特性,他们似乎就是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什么是他们所坚持的信念立场以及什么是他们真正需要的。”(https://www.daowen.com)
布莱恩博士引导我们触及更深层次的自己,发觉我们到底是谁,而不是别人希望我们成为什么样子,也不是我们因为害怕失去爱和尊重而伪装成的样子。想想你在生活中最尊重的人,他们拥有什么特质?我猜它们会是这本书最想讨论的特质。当你的人生走向终结,会有多少人为你流泪?我的祖父离开这个世界时,没有人为他流泪,他生意上的成功最终没有任何意义。我母亲离世多年,但我今天依然为她落泪。她温暖的人格特质使得她受到大家的喜爱。她心胸开放,她的沟通方式使她遇到的人都能感受到平静、舒缓。我母亲知道如何聆听以及在生活里如何和各行各业的人建立关系。
最后,即使在她临终的时候,她看起来也依然能与自己愉快相处。我常常想起一个很亲密的朋友告诉我的关于她母亲的事。当她母亲知道她的最终诊断时,说道:“一想到我会有多么想念我的家,我就无法忍受。”她母亲的第一个想法是关于她的家庭的,不是关于工作或者关于她的房子或财产。当死亡来敲门,你的第一个念头会是什么?什么是你奉献了一生的?或者你会不会在离开时让这个世界知道,你独特的自我在闪闪发光?还是你会做任何事去缓解焦虑?
走出来
在我小组讨论开始前的几分钟,人们正在讨论黛安·索耶(Diane Sawyer)对凯特琳·詹纳(Caitlyn Jenner)(曾用名布鲁斯)[1]的采访,在采访里,詹纳承认她认为自己更像一个女人而不是男人。当我进入房间时,其中一个男人说:“如果要说我从这个小组讨论里学到了什么,那就是每个人都必须做我们自己。”如果你想要好好对待自己和别人,那就必须得诚实做自己。如果我们每一天都保持着我们真实的自我并根据我们的信仰和价值观来生活,我们将会提高我们的幸福程度和自尊,同时显著地降低我们的压力。
詹纳在采访之前对黛安发表了意见:“这将会非常困难。”当然,拥有勇气做我们自己总是困难的,可它最终不如终日带着面具生活困难。真诚会带给我们能量,伪装成其他人会使我们疲劳。
人们常常意识不到一个伪装自我的人过得有多么累,直到某一天,有一些伪装者在不同社交场合里开始袒露他们真实的自我。一旦你试过揭露你真实的自我,你会发现,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每一次你选择真诚地去表达自己,并且意识到你以往故事里虚构的成分,你的压力将会减少,精神也会更振奋。新的实验会带来新的记忆,驱散旧的习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阿比盖尔·孟格斯(Abigail Mengers)做了一些相关的积极心理学研究,结果表明做自己、真诚、认识你的独特性、减少压力和提高总体表现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
这个转变会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带着一个“假我”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潜能,他们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重新辨别出那些已经因为害怕被拒绝、缺乏认同感、无力取悦他人等而被掩埋的能力。如果他们能察觉到这些能力,一些神迹般的突破将会发生,那么他们就可以开始揭露那些被隐藏的自我。
当我们释放那些被伪装的压力所占据的能量,还它们以自由,真诚的生活会创造一种内在的平静,并且允许我们将潜能变为现实。我们可以运用拥有的一切能量去进行创造以及与别人建立连接。离开了生活在“假我”下产生的自我意识,我们可以自由、诚实地做自己,可以遵从自己的本能。
亲密关系
一旦你已经开始用“成为自己”的方法纠正你扭曲的“假我”,你新建立的意识很可能会提高亲密关系的质量。你会感觉自己变得更好,也将会感觉到更多的自由去公开、真诚地表达你自己。你将会不再过多隐藏真我,也将会重获允许自己变得脆弱的勇气。
我们的重要性取决于我们得到的爱和我们接收到的爱。工作是重要的,但当专业成就变成一个试图撤销过去伤害的方法,我们就注定会掉落到失望的困境里。惠特尼·休斯顿的声音和兰斯·阿姆斯特朗的七次环法自行车赛冠军的成就,或许一般人永远无法企及,但显然,他们两人的成功并没有解决他们内在的愤怒。有些东西是在内心出错了,不是外界能解决的。名誉、金钱、美貌以及运动上的英勇,都不足以给一个人内在的愉悦。我们可以达到个人成功与专业成功之间的平衡,只要我们奠定的人格基础就是去集中我们连接和爱人的能力。最终,如果我们成就了爱,我们也就成就了人生。
我是谁
我的一个客户乔瓦尼(Giovanni)是一个特别有才华的音乐家,同时也是我认识的最有共情能力的人之一。当他给人们回应,他总是平静并且考虑周到的。他很懂得和别人保持合适的距离,绝不会冒犯他正在交流的人。当他真正做出评论的时候,他的评论通常都是有深刻见解以及实事求是的。自然而然地,即使在他做出批评建议的时候,他的评论也常常被人接纳。
乔瓦尼有一个非常棒的婚姻,很多认识他的人也都很尊重他。然而,虽然我和他常常谈到在这本书里出现的一些观点,他的内心仍充斥着一个非常具有批判性的内在声音,尤其是谈到音乐时。有一天,正当他听他最喜欢的广播节目时,里面正在播放的钢琴曲片段使他印象深刻。当DJ宣布钢琴家的名字正是乔瓦尼自己时,他马上变得很有批判性。他最初对于这段音乐片段的反应是客观的——当不知道是谁弹奏它的时候,他得以拥有必要的距离,从而看得清晰和准确。然而第二反应体现了他很典型的内心世界:他不够好,他达不到标准。他的第一反应没有被过去的经验影响,第二反应却是有偏见的、情绪化的、基于过去伤害的反应。
乔瓦尼开始意识到,尽管他已经工作了这么多年,他以前经历过的事依然在影响他愉快、无压力的生活。他终于意识到内心深处的消极偏见,感受到因此而释放的这些压力激素。于是,他开始变得更开放地倾听别人的意见,尤其是那些来自可信任的家人朋友的真诚反馈。慢慢地但无疑地,当他开始展现他真正的能力和性格时,他也渐渐感觉到压力减少了。
为了发现真正的我们,需要开放地去对待别人,这是需要巨大的勇气的。一边保持我们自我的完整性,一边为了减少压力及按照我们真实的价值观去学习,要二者同时达到,自知之明必不可少。共情能力的给予和接受、去察觉及消除认知差错是了解自己和你遇到的人的关键。
真诚由衷的社交关系会让人的精神感到愉悦。它给了我们能量和复原力去投入到这个世界中吸收情感的流动,保持我们自尊和心灵的完整。共情认知行为疗法是证明这个观点的媒介。
日记中的问题
√你会在多大程度上对你亲密的人展示真正的自己?
√如果你展示真正的自我,你会有哪些担忧和害怕?
√如果你不用担心其他人的眼光,你的人生会有何不同?
√在一个“假我”的基础上过着“虚假”生活,这对你的情绪和心理有什么副作用?
√如果你不用担心其他人的看法,你会选择什么更有趣的职业?
√如果你可以不受家人和朋友的影响独立做决定,你还是会和同一个人结婚或者在一起吗?
√你认为这样有可能做你自己吗?为什么可能?为什么不可能?
采取行动
在两个或更多亲密的家庭成员或者朋友之间分享你对上面日记问题的答案。询问他们关于你回答的真心意见。在你的日记里记录你的发现,周期性地重新翻看它们。
【注释】
[1] 译者注:1976年,布鲁斯·詹纳作为杰出业余运动员荣获了詹姆斯·E.沙利文奖。2015年决心变性,引起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