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过程中一定有些误会”

“这过程中一定有些误会”

在7月的最后几天里,德皇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英国政府身上。部分是因为,像很多德国人一样,他也把英国视作欧洲大陆局势的重要支点之一,同时认为英国有能力阻止一场欧陆战争。威廉二世一方面高估了英国在大陆政策上的影响力,另一方面又低估了和平政策对英国领导层(特别是格雷)所产生的影响。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观原因有很大影响——威廉二世一直以来都在费尽心思寻求与英国的共识,但只在某些时候能得到认同。对于他来说,英国代表着一切贵族式的生活状态——最好的武器装备、充满了现代科学技术的海军部队、财富与成熟的特质。他欣赏这种世俗的、些许贵族式的(至少与他的来访中所遇到的人相比是这样的)、泰然自若的举止,却很难进行效仿。那里也是他已故的祖母的故乡,威廉二世后来回忆道,她老人家绝不会允许尼基和乔治这样联合起来欺负他。他所嫉妒而憎恶的哥哥——爱德华七世——成功提升了英国的国际水平(而威廉二世并没能在德国身上做到这一点)。而且英国也是他那已去世了30年的母亲的出生地,虽然他和母亲的关系一直不好。每当威廉二世试图去理解英国的政策时,以上种种复杂的情绪总会萦绕于他的脑海,影响他的思绪。

德皇于7月28日收到来自身为普鲁士皇储的弟弟的来信,告知他乔治五世不希望英国被卷入战争当中。在7月26日早上,亨利就从考斯赶回白金汉宫,去向英国国王道别,之后返回德国。两人也有简短的交谈,亨利后来表示,乔治五世对他这样说道:“我们要尽可能地置身事外,并保持中立。”皇储于7月28日在基尔港刚一登陆,这些内容就通过电报发给了德皇。威廉二世将这个内容视为是英国对中立的官方正式表态。而当提尔皮茨对于他的这些理解表示质疑时,威廉二世以一种想当然的口气说道:“我得到了一位国王的承诺,对我来说这就足够说明一切了。”我们已经无从得知,英国国王究竟有没有说过那些话。从他的日记中我们也看不到任何与此相关的记载,那上面只是这样简单地写道:“普鲁士的亨利今天早上来见我;之后他就返回了德国。”但另一个可能出自爱德华·格雷的对此次会见的相关记录,提供了更多细节内容。根据那上面的记载,当亨利寻味乔治五世,英国将在欧洲爆发战争之后做出何种举动时,这位英国国王是这样回答的:

我不知道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跟任何人都没有冲突,我希望我们能保持中立。但如果德国对俄国宣战,同时法国加入俄国一方,那么恐怕我们也将被卷入其中。但你放心,我个人和英国政府都将尽我们所能地去避免一场欧洲的战争!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亨利的报告中或许偷换了概念,当然,我们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份记录的准确性,也可能乔治五世的真实意思是介于这两种说法之间的。但不管怎么说,亨利的电报足够让德皇确信英国不会参战了,而德皇自己也因为英国政府,特别是格雷的退缩,而感到宽慰。

图示
利赫诺夫斯基伯爵

也正因此,7月30日早上格雷和德国大使利赫诺夫斯基之间的谈话让威廉二世感到震惊,在这次谈话中,格雷警告称英国只有冲突被限制在奥匈帝国、塞尔维亚和俄国之间时,才会保持中立,而如果德国和法国也参与了进来,英国就将加入协约国的一方。大使的报告随即让德皇愤然写下了如下的手记:英国人就像“无赖”和“奸商”一样,想让德国置奥匈帝国“于生死攸关的境地而不顾”,谁也不能以自己的靠山来威胁德国。当第二天俄国全军总动员的消息传来时,威廉二世的思绪再次转向了英国政府。将俄国的军事动作与格雷此前的警告结合在一起之后,俄国的军事总动员向威廉二世“证明”了英国打算以不断升级的冲突规模作为“借口”,从而“让所有的欧洲国家按照英国的意思,与我们为敌”!

之后,8月1日(星期六)下午5点刚过一会儿,一个更为轰动的新闻来了。就在德国政府签署了全军总动员的命令之后不久,利赫诺夫斯基从伦敦发来电报,报告了当天上午与英国外交部秘书长的会议内容。似乎格雷表示,如果德国不进攻法国,英国不仅会保持中立,还能担保让法国也在这场大战之中按兵不动。电文内容如下:

爱德华·格雷爵士刚才让蒂雷尔爵士传话给说,说他希望在今天的部长级理事会结束后,向我做出一份声明(利赫诺夫斯基于早11点14分发出),从而有助于避免这场战争灾难的发生。蒂雷尔爵士认为,这似乎意味着如果我们不攻击法国的话,英国就将保持中立,并保证法国也按兵不动。今天下午我应该就能得到更多有关的细节。爱德华·格雷爵士刚刚又给我打电话询问,我是否能保证,如果法国在德国与俄国的战争中保持中立,我们就不会攻击法国。我想他承诺我可以做出这样的保证,而他也表示将在今天的内阁会议上谈到这些问题。附注:蒂雷尔爵士恳求我通过我的权力来阻止我们的部队攻击法国边境。一切都靠这个了。他说,有一次,德国的部队已经穿越了前线,而法国的部队则撤退了。

德国的决策者们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条件感到意外,并赶忙开始着手就此做出积极的回应。但当天晚上8点左右从伦敦发来的电报打断了这一切:“承接我上一封电报,蒂雷尔爵士刚刚跟我见了面,并告诉我爱德华·格雷爵士希望今天下午就提议英国保持中立,即便我们与法国和俄国交战也无所谓。我将在3点30分见到爱德华·格雷爵士,之后还将即时汇报进一步的情况。”

从伦敦发来的消息引发了德皇与总参谋长之间的激烈争辩。德国的军事动员已经箭在弦上,这也意味着施里芬计划已经开始执行了。在接到了利赫诺夫斯基的第一封电报后,威廉二世打算,即便军事动员令无法立刻终止,他也愿意停止对法国的一切军事行动,以换来英国和法国的中立。在霍尔维格、提尔皮茨和贾高的支持下,他命令在从伦敦发来进一步能说明英国的真实意向的消息之前,停止一切的部队行进进程。而在威廉二世和霍尔维格希望抓住机会避免来自西面的战火的同时,毛奇则认为全军总动员一旦下令了,就不能停下。“这引发了一个极其激烈的争辩,”一个当时也在场的人回忆道:“毛奇当时非常激动,他的嘴唇在颤抖,一直坚持着自己的立场。德皇和首相以及所有其他人对他的劝说都显得徒劳无功。”毛奇认为,将德国的后方毫无戒备地暴露在法国的军事威慑范围之内,无异于自杀;况且第一巡逻队已经进入了卢森堡地区,同时第16师也从特里尔出发紧跟其后。威廉二世对此不为所动。他已向特里尔发布了命令,要求第16师在卢森堡边境外停止进军。当毛奇恳求皇帝不要停止对卢森堡的占领,因为这关系到德国对其铁路的控制权时,威廉二世反驳道:“那就用其他的铁路线!”争辩陷入了僵局。在这个过程中,毛奇变得几近歇斯底里。这名总参谋长私下里曾几乎带着哭腔对法金汉表示:“他已经完全崩溃了,因为德皇的这个决定表现出他还对和平抱有幻想。”

即便在后面一封电报发来后,毛奇仍在继续坚持动员计划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法国的立场而临时改变,但威廉二世不听了:“如果是你那有着优秀军事才能的叔叔,他一定不会有这样与我相抗衡的态度。只要我做出了命令,那就必须是合理的。”之后威廉二世下令拿瓶香槟来,毛奇彻底震怒了,后来他告诉妻子,他完全做好了准备去与敌人作战,但不能是在有着“这样的一个皇帝”的情况下。毛奇的妻子甚至表示,这次争辩所带来的压力造成了这位总参谋部部长患上了轻度中风。

就在威廉二世开始拿着香槟把酒言欢时,霍尔维格和贾高仍在起草针对从伦敦发来的第一封电报所做的回复。他们写道:“如果英国能全权担保法国确实能在德国与俄国的冲突中保持中立,”德国就会接受英国的提议。德国的进军仍会继续,但部队将等到8月3日下午7点才会穿过法国国境,为的就是等待最终的协定落实。德皇又在自己单独发给英国国王乔治五世的电报里再次强调了这一点,表示他很乐意接受“在大不列颠保障之下的法国的中立”,并且表示不会让法国感到“紧张”。“即将穿过法国国境的前线德国部队已经接到了电报和电话传去的命令,停下了进军的步伐。”贾高也发了一封电报给利赫诺夫斯基,请他代为向格雷的提议致谢。

不久之后,一封来自利赫诺夫斯基的新报告发来了。期待已久的与格雷于下午3点半进行的会见如期召开,但让德国大使惊讶的是,格雷没有提出关于英国和法国保持中立的提议,而且他似乎也从未在内阁会议上提过这类事情。相反,他暗示德国和法国可能只是在“一场俄国所发动的战争当中,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攻击对方”,而德国的所作所为则可能引发英国的干预。格雷特别警告称:“想让英国对于(法国或德国)任意一方对中立国比利时所做的暴力行为做出容忍,都是不可能的。”利赫诺夫斯基对此问了一个问题,引起在座的外交部官员一片哗然:如果德国同意其军队不进入比利时的境内,格雷是否也能承诺英国继续维持中立的态度?奇怪的是,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格雷显得有些失措:他表示,由于英国有做出任何选择的自由,他也不能给出这样的承诺。换句话说,格雷看来是在背离他此前的提议。同时他透露——或许是在不经意间的——他在做出自己的提议之前,并没有征询过法国政府的意见。在报告这次混乱的谈话时,利赫诺夫斯基表示英国政府似乎没有打算做出任何会让自己束手束脚的承诺,而格雷还将对法国和德国之间发动战争的可能性进行进一步的评估。他的这封电报在当晚早些时候到达了柏林,引发了巨大骚动,让德国政府无言以对。(https://www.daowen.com)

然而与此同时,德皇写给英国国王乔治五世的关于他很乐意接受英国提出的法国保持中立的提议的电报也到达了英国,引起了英国政府的恐慌。没人比格雷显得更加惊慌失措,这位外交部秘书长即刻就被召至白金汉宫,被要求对此做出解释,同时起草一份回复。晚上9点左右,他用铅笔写下了这封后来成为乔治五世写给威廉二世的回复电报的文字:

在利赫诺夫斯基皇储和爱德华·格雷爵士今天下午讨论关于如何在奥匈帝国与俄国之间达成和解,进而防止德国与法国之间爆发冲突的事情时,这过程中一定有些误会。爱德华·格雷爵士将于明天一早安排一次与利赫诺夫斯基皇储的会见,并阐明在此过程中是否有对他所说的话的误解。

而任何其他尚存的歧义都被利赫诺夫斯基后来的电报所消除了,他在乔治国王收到德皇的电报的几乎同一时间收到了贾高发来的关于“接受”英国政府的“提议”的电报。利赫诺夫斯基这次的电报中清楚地写道:“由于英国政府没有过任何提议,您的电报没有起到作用。因此他们也没有采取进一步的动作。”

但这时候柏林已经过了晚上11点。身在总参谋部的毛奇已经差不多可以安心了,虽然他还在为德皇下令停止第16师的进军而伤心。临近午夜时,毛奇被命令回到皇宫去听取最新的调遣。等他到达之后,威廉二世向他展示了后来收到的修正了(真正的)英国的立场的电报,并说道:“现在你想怎样都随你了。”

格雷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在8月1日与利赫诺夫斯基、康邦以及众多同僚的会面并不能被视作促成了战争的爆发。7月29日,格雷曾警告利赫诺夫斯基,如果德国和法国都参与战争,那么英国也将被迫立刻采取行动——正是这个警告激怒了德皇,使他将英国政府称为“无赖”和“奸商”。然而在7月31日,他又告诫英国驻法国大使伯蒂,英国的公众不希望英国参与到一场与自身利益几乎毫不相关的争端当中。或许格雷确实是在利赫诺夫斯基面前表现出了中立的立场——也就是说利赫诺夫斯基自始至终就没有误会他的本意。这样看来,“误会”变成了格雷开脱自己欠妥当行为的借口。又或者他只是因为英国内阁对法国态度的摇摆不定而做出意见的修正。如果他们没有这么做,那么中立的提议至少会给英国提供一种手段,使德国做出各种保证(比如保证不会先发制人对法国进行攻击)。也可能格雷根本就没有过保持中立的想法,而是鉴于他的自由帝国主义同盟霍尔丹大臣的压力,不得不采取某种方法来尽量延迟法国和德国开战的时间,这样才能更好地为英国远征部队的训练做准备。同时,国际金融市场在7月最后一周里的低迷走势也成了他曾一度迟疑不定的原因之一。

不管我们怎么看这个问题(历史学家之间也对此事尚存争论),很显然,格雷的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事态处于危机爆发的边缘。在一场包括法国参与在内的欧陆战争爆发的情况下提议英国中立,足以让这位外交部秘书长的态度产生巨大的逆转,以至于转向他本来不想发展的那个方向。同时,关于法国和德国应当保持武装对峙的内容也被明确地记载在相关的档案中。在8月1日下午5点25分发给伯蒂的一封电报中,格雷表示他已经让德国大使“停止德国军队的进军,除非法国出兵国境,否则德军也不能越界。我不确定这是否能让法国人放心地开始履行自己在联盟中应尽的责任”。但即便是这样的建议也是让人匪夷所思的,因为它是建立在这样的假设之上的:法国可能会情愿抛弃其与俄国的联盟,而该联盟是普恩加莱及其同僚多年来煞费苦心维护的。这顶多意味着人们对于更大范围内的政治和军事局面之现实的把握能力非常小。而不久,格雷就被命令成为伯蒂的下属,后者曾激动向这位外交部秘书长发泄自己的不满:

我无法想象当俄国与奥匈帝国开战,并遭到德国攻击时,法国会保持沉默。如果法国真的这样做了,德国将首先进攻俄国,之后如果他们打败了俄国,就将转向法国。法国在法俄同盟中的重要地位岂不是不言自明?

正如我们所知,格雷的这种政策夭折了;格雷甚至在伯蒂的话传到自己耳朵里之前就自我否定了这一政策。有一件事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些日子里,格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常常失眠。他无从了解内阁是否以及什么时候会支持他的倾向于加入战争的政策,同时他也受到来自同僚们的种种压力,包括内阁里的大量鸽派人士的反对,以及保守党里倾向于加入战争的人。

还有一方面的巨大压力来自俄国于7月30日所发出的军事动员令。31日深夜,德国使馆告知英国政府,针对俄国的命令,德国政府已经宣布战争已经一触即发,并通告如果俄国不立刻收回全军总动员的命令,德国也将不得不出兵,而这就将“意味着战争”。这一表态给英国政府敲响了警钟。凌晨1点30分,首相赫伯特·阿斯奎斯和格雷的私人秘书威廉·蒂雷尔爵士乘坐出租车赶到白金汉宫告知了国王这一消息,这样英国国王就可以给沙皇发电报,要求他停止俄国的军事动员。阿斯奎斯后来这样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可怜的国王被从自己的床上拽了起来,当时发生的事对我来说简直是再奇特不过了(你们也知道我经历了足够多奇特的事了)——他穿着棕色的睡袍,脸上的痕迹显现出他刚才正在睡“美容觉”——而我当时就这样在一旁说着刚刚得到的消息。他当时的建议是,应该直接以私人的形式处理此事——例如以‘我亲爱的尼基’这种方式为开头来写信,然后在信的最后署名“乔治”。

外交活动从那天黎明开始就变得愈加活跃起来。

我们或许应该考虑俄国军事动员的消息在“七月危机”最终爆发前的几天中,对于英国外交部的深刻影响。正如我们所见,格雷和蒂雷尔已经一度开始重新考虑与俄国的关系。随着俄国对波斯和其他帝国外围领土的压力,英国方面曾考虑过抛弃英俄协约,改为以一种更为开放的外交姿态,接纳与德国之间的可能的合作。这从未成为英国外交部的政策,但关于俄国军事动员引发了德国反制措施的消息,至少加重了俄国加剧此次危机的罪责。英国的领导人对塞尔维亚并没有特别的兴趣或同情。这是一场东部的战争,与白厅里的政客们并没有太大关系。而即便是这样,是否也加剧了格雷对巴尔干局势的忧虑呢?

7月29日上午,格雷提醒康邦,法国正放任自己被“卷入一场不属于它自己,而是属于其盟友的战争;法国之所以会加入,完全是出于荣誉感和责任感的驱使”;相反,英国则“不受这种束缚,而将不得不决定政府出于何种利益做出何种应对措施”。“我们所希望的,”格雷补充道:“一直以来都是避免被卷入源于巴尔干问题的战争当中。”两天后,在德国政府宣布战争进入迫在眉睫的阶段之后,格雷也持有相同的观点——与康邦的观点相反——现在这种状况与1911年第二次摩洛哥危机完全不同,当时英国和法国都加入了战争,而“在现在这场危机中,法国正被卷入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战争”。康邦对此表示了巨大的失望,并询问如果德国攻击法国,英国政府是否将帮助法国。格雷对此的回应更加尖锐:“最新的消息是俄国已经下令所有的舰队和陆军部队进行总动员。在我看来,这将酝酿一场危机,而且将使德国的军事动员看起来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发起的。”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有可能进而发生德国与法国之间的对峙,而同时,俄国也将孤军面对德国和奥匈帝国的攻击。“如果法国没能利用这个机会,”格雷在8月1日下午告诉康邦,“那是因为这个联盟是仅限于法国和俄国之间的,我们对此毫不知情”。在写下这些内容时,格雷所做的工作远远不止这些:通过收回支持态度或为军事准备而拖延时间,来为事件降温;他正在与三国协约无意识的一项特殊共识斗争。格雷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对三国协约的内容也有着特别的理解。一个东南欧的争端能引起一场欧陆战争,即便三国同盟的成员里没有任何一个遭受直接的攻击或威胁,但这也把他吓到了。格雷最终还是忠实于他自1912年所遵从的三国同盟政策,但在这段时间里,三国之间发生的种种变故也让我们必须注意“七月危机”所带来的变化,即一个接一个的痛苦抉择不仅让党派之间产生了分歧,也让关键的决策者之间产生了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