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第一份中医大学生自办刊物:《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

近代第一份中医大学生自办刊物:《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

在当今的中医药大学里,学生社团林立,自办刊物风靡,但相信很多人并不知道,早在1923年,我们的先辈——上海中医专门学校的在校生就创办了我国第一份由中医大学生主编的刊物——《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

创刊缘起

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成立的1917年,上海地区的经济与文化已空前繁荣与活跃,西方文明对东方的扩散、交融或冲击也极为显著与激烈。具体到中医来说,关于其存废、融合发展的问题及其中医学界为此而进行的抗争,亦日趋激烈而尖锐。

上海中医专门学校学生的年龄在16~20岁,正值思想活跃、精力充沛的时期。在这些莘莘学子之中,不乏才华横溢、能写善辩,具有很强组织能力的活跃分子。于是,他们在刻苦努力学习医学知识之余,充分发挥自己的创造性与主观能动性,或积极组织开展各种学术活动,或结社立团,出版刊物,为中医的生存与发展振臂高呼、出谋划策。

图示

《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报影

在此背景之下,紧跟时代步伐的《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简称《恒星医报》)在承载着中医保存与发展历史重任的上海中医专门学校这个大舞台上,应运而生了:“鉴大道之沦丧,痛国学之衰微,身当期境,义难旁观。爰集合同志,组织《恒星医报》社,搜罗明贤著述,采取爽切论评,以期于中医界中发曙光,树新帜。”[1]

之所以“取义《恒星》,欲为医界留一明星,久久照耀人”,就好比是“夜深之海,树之一灯;群瞽之场,立之一相”[2]。《恒星医报》以“发扬国粹,阐发精微”[3]为办刊宗旨,以“阐持先圣之微言,以维系将坠之绝学”[4]为责任目标,目的是为了坚持传统,继往开来,弘扬大业。

编辑部、发行部均设在“上海西门城内中医专门学校”内,成员共有14人,社长:汤逸民;编辑:王慎轩、李天球、张燕谟、姚亚凤、沈香圃、赵相如;文牍:李寿之;书记:桑天留、王耀堂;发行:孙木天、华宗海、赵颖;会计:吴济生[5]

因是学生自办刊物,发表的文章没有稿酬,凡“经登录者,奉赠本报一份”;投寄的稿件“须缮写清晰并自加单圈”;编辑部对来稿有修改权利,“如有未妥处,本社得增删其字句”,而且“不登载者,原稿恕不检还”[6]。此外,“为附和新潮流起见,对于白话体之医稿及卫生各稿,均甚欢迎,但须简洁明顺”[7]

办刊经过

《恒星医报》于1923年5月1日创刊,每月一期,每期4版,16开本。由于是学生自行发起创办,故没有固定的经费来源。原本计划通过刊登广告的收入及读者订购刊物的款项来维持出版发行,所以在每期第1版左右两边栏的显著位置都登载有“广告栏目”与“订报栏目”。

广告价格是:正文“六方寸,大洋八角;十二方寸,大洋一元六角”;中缝“四分之一,大洋五角;二分之一,大洋一元”。每期定价为“大洋二分”,“全年大洋二角四分,本外埠邮费全年六分,邮票通用,半分为限”。

《恒星医报》前三期的出版发行尚属顺利,第4期因值“校中暑假,同仁束装归去,稿件错杂,遽难付梓”而延期出版[8]。到1923年10月出版第6期时,办报经费已颇为困窘,幸赖丁仲英捐助,才得以出版。为此,报社刊发了推举丁仲英为理事长的“特别启事”及《致谢》一文:“本社成立,六月与兹;发行月刊,已至五期。辱承医林不弃,订阅日益增加。第每期付印,经费甚巨,每感困难。同仁虽勉力维持,其如绵薄有限。今承本校协办丁仲英先生捐助大洋二十元,本社得此资助,经费渐形宽裕,此后每期出版,可无拮据矣。”

图示

丁仲英

但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报社的运营状况并没有转向理想的轨道。第8期,又是丁仲英赞助大洋五元,才得以于1924年3月出版。编辑部成员李天球、沈香圃也各自“捐洋二元”,于1924年4月出版第9期后停刊。

栏目内容

《恒星医报》开设的主要栏目有:医评、专著、医论、药物、生理、方案、笔记、杂录、余兴等。

“医评”栏目,主要刊载编辑部工作人员针对当时中医界所存在的问题与弊端,提出的如何振兴中医的建议与对策之类的评论性文章。如赵相如的《医生应守之道德》、李寿之的《中医之礁点》、汤逸民的《论医术不可分门户》、姚亚凤的《告著作家》、沈香圃的《医生不可无博爱之观念》、孙木天的《医者不可执古方治病》、赵颖的《医师宜自备药物》等。虽然是在校大学生所撰写,但却短小精悍,言之有理,不乏真知灼见。如《中医之礁点》将当时中医学术不振、“甘居退化,自取灭亡”的“弊端”归纳为四条:“一曰墨守成规,二曰诋毁新义,三曰珍秘不宣,四曰诽谤同道”。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守旧则难以进步,撇新则难以精深,珍秘则医道不彰,诽谤则党见分歧”。并大声呼吁:“当此中医危急之秋,内部取缔之日,安可不同心协力以反数千年之积弊哉!”[9]《医者不可执古方治病》云:“古方治病,实有百发百中之效,唯在临症之人随症加减。如某病与某方相合,苟见症稍有出入,于是出者减之,入者加之,必使所见之证,确与所用之药,一一相合,然后用之,其有不应手而效者,未之有也。”[10]

“专著”栏目,主要刊登了经赵颖校勘的石寿棠所著《医原》中的“百病提纲论”“阴阳治法大要论”两部分,连载至第8期,因“已为他报登载,若再继刊,未免重叠”,故“暂行停止”。(https://www.daowen.com)

“医论”栏目,是《恒星医报》的主体版块,是关于中医基础与临床的理论性文章,如王慎轩的《〈金匮〉辨正一条》、王耀堂的《五苓散猪苓散主治之不同》、孙木天的《失血症治大略说》等。从第2期开始,每期都刊有外地作者投寄的文章,如袁治安的《营卫论》、叶指发的《湿温与春温辨》、吴佛生的《西医之技皆中医所固有论》、沈铭慈的《“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议》等,还刊登了曹颖甫的《温病实始于肺辨》及张山雷的《辟温病分三焦之谬》。说明《恒星医报》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赢得了中医界的支持与响应,连当时的著名中医学者都惠赐稿件。所载文章,内容充实,有论有据,言之成理,持之有故。

“药物”栏目,主要连载了沈香圃编辑的《家庭药物本草约编》,涉及药食同源的胡麻、大麻、粳米、糯米、大麦、小麦等品种,每一种皆分列气味、出产、异名、主治、禁忌、考证等项目,浅显易懂,颇为实用。

“生理”栏目,刊发了王慎轩撰写的《营卫日行于阳夜行于阴广义》《呼吸器之变态》《论脑》等文章,大都是从中西汇通角度所作的通俗解释与探讨。

“方案”栏目,连载了赵相如选辑的《王九峰医案》及王慎轩评注、沈香圃附注的《雷逸仙医案》。特别是王慎轩所作的“按语”,句句都精辟入里、切中要害,颇值一读。

“笔记”栏目,所登载的是医话、笔记之类的文章,如《沈香轩临证笔记》《记发背奇愈》以及一些趣闻轶事等,内容新颖,文风活泼,读来饶有风味。

“杂录”栏目,主要内容是验方与秘方,如《万应丹》《调养五脏法》《无名肿毒方》《养气轩验方》《治验丹方》《急救良方》等。有的即使今天看来,也依然是简、便、验、廉的良方。如“久咳神效方”:红枣162个、生姜3斤打去渣、饴糖3斤、冰糖半斤,在冬至日煎熬收膏,每日合红枣2枚及粥合服[11];“治腿上流火成片”:用豆腐切片,加甘草同煮,待豆腐呈黄色时,取豆腐贴患处。每日换两三次,数日包愈,其效无比[12]

“余兴”,主要登载了“文虎药对”,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灯谜。如“三军尽覆我逃生”(独活)、“储得千仓颂夏王”(禹余粮)、“不虐待媳妇”(慈菇)、“棉花老寿星”(白头翁)等。为了吸引更多的读者参与,率先猜中者,赠送报纸一份,“惟来函先至有效”;谜底答案及获奖者名单均在下一期刊登。

综上所述,《恒星医报》虽然是中医大学生自办刊物,但不论是办刊思路、栏目设置,还是经营方针、刊载文章,即便是对今日最正规的中医报刊杂志来说,也有诸多需要我们学习和借鉴之处。


[1] 本社启事一.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1923(1):1.

[2] 发刊词.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1923(1):1.

[3] 本社启事三.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1923(1):1.

[4] 发刊词.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1923(1):1.

[5] 本社职员一览表.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1923(1):1.

[6] 投稿简章.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1923(1):1.

[7] 本社启事四.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1923(2):1.

[8] 本社启事一.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1923(4):1.

[9] 李寿芝.中医之礁点.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1923(2):1.

[10] 孙木天.医者不可执古方治病.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1923(6):1.

[11] 桑天留.久咳神效方.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1923(1):4.

[12] 从善堂.治腿上流火成片.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恒星医报,1924(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