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译佛教文献中的因明
作为汉传因明经典包括梵文译作如《方便心论》《瑜伽师地论》《因明入正理论》《因明正理门论本》等，藏文译作（讲、解）如《集量论略解》《释量论略解》《正理滴论》《量理宝藏论释：五部大论之因明》等。在汉文译作里，与“因明”意义相近的词如“诤论”、“论法”、“论轨”、“量论”、“量学”等，因明的含义应是论证佛教理论的工具，如释印顺言：“无论是正理胜论等论法，《瑜伽论》的因明，陈那、法称大成地量论，都不是推求未知的事理，发展新知，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宗教而努力——以种种论理方法证明自宗是正确的。以因明来说，立自、破他，无非是维护佛法的方便。法称的时代，佛教界倾向于如来果德及对他人（师长）的诚信。《释量论》特立《成量品》，论证佛智的完全正确，多少是为了适应时代的要求。”[2]以下所举5例足以证明之。
例1《方便心论》造“诤论之法”为欲护法。
又造论者，内实调柔，外观多过。是以，若欲自利利人，应当舍此诤论之法。答曰：不然。今造此论，不为胜负、利养、名闻，但欲显示善恶诸相，故造此论。世若无论，迷惑者众，则为世间邪智巧辩所共诳惑起不善业，轮回恶趣失真实利；若达论者，则自分别善恶空相，众魔外道邪见之人无能恼坏作障碍也，故我为欲利益众生造此正论。又欲令正法流布于世，如为修治庵婆罗果而外广植荆棘之林，为防果故，今我造论，亦复如是，欲护正法，不求名闻故。汝前说长诤论者，是事不然，为护法故故应造论。[3]
即因明此指“诤论之法”， 目的有四：“显示善恶诸相”、“利益众生”、“令正法流布于世”、“护法”。
例2《瑜伽师地论“》七因明”为菩萨求之正法。
彼诸菩萨求正法时，当何所求？云何而求？何义故求？谓诸菩萨，以要言之，当求一切菩萨藏法、声闻藏法，一切外论，一切世间工业处论。当知于彼十二分教，方广一分唯菩萨藏，所余诸分有声闻藏。一切外论略有三种：一者因论，二者声论，三者医方论。一切世间工业处论非一众多种种品类，谓金师、铁师、末尼师等工业智处。如是一切，明处所摄，有五明处，一内明处，二因明处，三声明处，四医方明处，五工业明处。菩萨于此五种明处，若正勤求，则名勤求一切明处。[4]
此“七因明”指“一论体性，二论处所，三论所依，四论庄严，五论堕负，六论出离，七论多所作法”[5]。特征：“一者显示摧伏他论胜利相，二者显示免脱他论胜利相。”[6]目的：“若诸菩萨求因明时，为欲如实了知外道所造因论是恶言说，为欲降伏他诸异论，为欲于此真实圣教未净信者令其净信，已净信者倍令增广。”[7]作用：“观他宗教者，谓七种相，依止因明摧伏他论、建立己论。七种相者，谓因明中论体、论处所、论据、论庄严等，如前广说。”[8]
例3《因明正理门论》“令越邪途契真义”。
《因明正理门论》文尾“为开智入慧毒药，启斯妙义正理门，诸有外量所迷者，令越邪途契真义”[9]。偈颂明确了启“正理门”的目的：“越邪途契真义”。所以《因明正理门论》开宗明义：“宗等多言，说能立，是中唯随自意、乐为所成立，说名宗，非彼相违义能遣。”[10]立宗的最终目的是令人接受立者“随自意、乐为所成立”的“宗”。“随自意显不顾论宗，随自意立、乐为所立，谓不乐为能成立性。”[11]不仅如此，此立之宗必为敌方不许，而且，“因”、“喻”等“能成立性”必为“不乐”，此“不乐”意为立敌双方共许的命题。所谓“非彼相违义能遣”必须不能为自相矛盾、不能立与自己主张相违、不能立与习俗认可相违背的宗、不能与现量、比量相违。原文为：
若非违义言声所遣，如立一切言皆是妄。或先所立宗义相违，如獯狐子立声为常。又若于中由不共故，无有比量，为极成言相违义遣，如说怀兔非月有故。又于有法即彼所立为此极成现量、比量相违义遣，如有成立声非所闻瓶是常等。[12](https://www.daowen.com)
也就是说“立宗”不是通过三段论大小前提必然地推出来，而是立者建立的主张，敌方反对的观点，然后用立敌双方共同认可的因、喻来证明之。《因明入正理论》对此的诠释更为具体。“此中宗者，谓极成有法，极成能别，差别为性，随自乐为所成立性，是名为宗。”[13]宗过增加能别、所别的极成问题，为九：
虽乐成立，由与现量等相违故，名似立宗。谓现量相违、比量相违、自教相违、世间相违、自语相违、能别不极成、所别不极成、俱不极成、相符极成。此中现量相违者，如说声非所闻。比量相违者，如说瓶等是常。自教相违者，如胜论师立声为常。世间相违者，如说怀兔非月有故；又如说言人顶骨净，众生分故，犹如螺贝。自语相违者，如言我母是其石女。能别不极成者，如佛弟子对数论师立声灭坏，所别不极成者，如数论师对佛弟子说我是思。俱不极成者，如胜论师对佛弟子立我以为和合因缘。相符极成者，如说声是所闻。如是多言，是遣诸法自相门故、不容成故、立无果故，名似立宗过。[14]
例4法称由因明转为量论。
法称因明有七部著作，是对陈那《集量论》的注解与发展。从《集量论略解》《释量论略解》看，《集量论》包括“现量品、自义比量品、他义比量品、观喻似喻品、观遣他品、观反断品”六部分内容，已由论式研究转为“量”的探索。从《释量论》法称“立誓造论”看，其目的显然服务于佛教内明：
众生多著庸俗论，由其无有般若力，非但不求诸善说，反由嫉妒起嗔恚。
故我无意谓此论，真能利益于他人，然心长乐习善说，故于此论生欢喜。
上已礼赞，欲何所作耶？曰：欲广释陈那菩萨之《集量论》也。为何故造？曰：我法称造此释论，无主要为利他人之意。因为众生多数爱著庸常俗论，又无分辨善恶之慧力，对于善说非但不寻求，由妒忌缠心反于善说起嗔恚故。然我法称对造此论仍生欢喜，为使自心对于善说长时爱乐修习故。[15]
例5《量理宝藏论》构建量学新体系。
“量理”名称取自《量理宝藏论释：五部大论之因明》书名的汉译名，依索达吉堪布理解：“‘量’是因明的意思，因明和量没有差别；‘理’叫学说，或者叫理论。所以，量理就是量的一种理论。什么叫量学呢？量学就是量理，或者说是因明的一种理论。……‘宝藏论’是一种比喻，因为《量理宝藏论》已含摄了《集量论》《正理门论》《因明七论》等因明的所有内容。”[16]比中“量理就是因明”（“因明学”为约定俗成称谓，实质上叫“因明”比称“因明学”更符合《瑜伽师地论》文意）之“因明”的含义已不是《正理门论》内容，在《量理宝藏论》里包含“境”、“识”、“总别”、“建立遣余”、“所诠能诠”、“相属”、“相违”、“法相”、“现量”、“自利比量”、“他利比量”等十一品，形成在目前中国民族大学里开设的“摄类学”、“心明”和“因明”三门量学课程。祁顺来的《藏传因明学通论》（青海民族出版社2006年版）明确将因明分为“摄类学”、“量学认识论”、“因明推理论”和“为他比量”四大领域，其中“量学认识论”相当于汉地关注的“唯识学”，而“摄类学”也将辩经行为（肢体语言论证）归为因明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