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明的逻辑研究
自因明文献的汉译，因明始终归属于佛教研究中，如《瑜伽师地论》讲“五明”，没有把因明作为一种学科来研究，《因明正理门论》《因明入正理论》也没有作为逻辑来研究，因明在中国思想史里是通过佛教，尤其是唯识学的研究来展现，如窥基的《因明入正理论疏》《宗镜录》卷第五十一，明代明昱、智旭大师以及王肯堂居士虽均有因明注解，但是这些成果均归属于佛教领域，即便是独立的因明著作，也是如此。
直到西方逻辑学东渐，方出现可归于逻辑学科下的因明研究，如孙诒让研究《墨经》后发现：《墨经》“必有微言大例，如欧士亚里大德勒之演绎法、培根之归纳法及佛氏之因明论者”[17]。 1902年，宋恕在《留别杭州求是书院诸生诗》中提到：“竺乾论理宗因喻，希腊三言竟异同。 ” [18]1903年在日本与佛学家南条文雄交往中言：“窃尝论印度《因明论》之三法，颇与希腊哲学家之三句法相似。”[19]章太炎1906年在《论诸子学》里开始有印度因明、中国逻辑、西方逻辑的比较研究，用新因明“宗、因、喻”三支论式释《墨经》，比较亚里士多德三段论：“近人或谓印度三支，即是欧洲三段。所云宗者，当彼断按；所云因者，当彼小前提；所云同喻之喻体者，当彼大前提。特其排列逆顺，彼此相反，则由自悟、悟他之不同耳。然欧洲无异喻，而印度有异喻者，则以防其倒合。倒合则有减量换位之失，是故示以离法，而此弊为之消弭。 ” [20]1916年谢蒙（谢无量）出版的《佛学大纲》里有“佛教论理学”内容。他在介绍因明发展史和新因明三支论式基础上，专门与亚里士多德三段论进行比较。他认为，A、E、I、O为直言命题四种形式，因明不仅包括此四种形式，与之对应为：表诠全分命题、遮诠全分命题、表诠一分命题、遮诠一分命题。同时他还强调：因明考虑内容，又分包括内容的四种命题，即表诠有体命题、遮诠有体命题、表诠无体命题、遮诠无体命题。内容与形式的结合便分为八种：表诠有体全分命题、表诠有体一分命题、表诠无体一分命题、表诠无体全分命题、遮诠有体全分命题、遮诠有体一分命题、遮诠无体一分命题、遮诠无体全分命题。他进一步论述因明论式的有体论式和无体论式，其与三段论关系为：有体论式，同喻为大前提；无体论式，异喻为大前提。有体论式为三段论法第一格，无体论式为三段论法第二格。三段论规则与因明论相通，得出：“三段论法，所谓质之分类，仅就其形式分肯定否定，而不问其内容意义之如何，三支论法，则有形式与内容之区别，分有体无体，故质有四种，命题之总数有八种，然因明学之论式，直完然有论理学之规模也。”[21](https://www.daowen.com)
以上叙述说明，西方逻辑东渐将汉传因明研究分为两段：唯识学的因明与逻辑学的因明。所谓唯识学的因明是指：一方面在唯识学研究里包含着因明的研究，另一方面，因明研究服务于唯识学论证。如《宗镜录》卷第五十一言：“今谈宗显性，云何广引三支比量之文？答：诸佛说法尚依俗谛，况三支比量理实五明。以破立为宗，言生、智了为体，摧凡、小之异执，定佛法之纲宗。所以，教无智至不圆，木非绳而靡直。比之可以生诚信、伏邪倒之疑心，量之可以定真诠、杜狂愚之妄说，故得正法之轮，永转唯识之旨。广行则事有显理之功，言有定邦之力。”[22]还如“相宗八要”“（书名）八卷。明末白下雪浪洪恩，演说宗教，特从大藏中录八种示人，以为习相宗者之阶梯。盖两土之著作也。其八种之名目：一、百法明门论。天亲菩萨造。唐三藏法师玄奘奉诏译。二、唯识三十论。世亲菩萨造。玄奘译。三、观所缘缘论。陈那菩萨造。玄奘译。四、六离合释。失造论及译人名。五、观所缘缘论释。护法菩萨释。唐三藏法师义净译。六、因明入正理论。商羯罗主菩萨造。玄奘译。七、三支比量。玄奘立。宋永明寺主延寿禅师于宗镜录中节出。八、八识规矩。玄奘造颂。以上之次序，依明释明昱所次。蕅益则因明论列第一，六离合释列第七，三支比量则谓之真唯识量也。”[23]包含因明专论等。逻辑学的因明是将逻辑学引入因明里。如陈望道1930年出版的讲稿《因明学》，后出版更名为《因明学概略》，认为因明学即东方的逻辑学，其三支作法与三段论不同仅在于三段论是演绎，三支作法不仅是演绎，“喻依是涉及逻辑上归纳的范围的”[24]。“全分就是逻辑上的所谓全称，一分就是逻辑上的所谓特称。”[25]陈大齐在其1938年出版的《因明大疏蠡测》中认为三支作法与三段论形式相同，不同在于“逻辑三段论法，纯粹演绎，不摄余事，因明三支作法，于演绎中兼寓归纳”[26]。三段论的四个格，因明只有第一格，第一格的六个式，因明只有第一式，因明的判断也只有全称。“逻辑推理立有四格，一正三变，同为正量。因明同喻，因先宗后，不得倒合，因第一相，遍是宗法，不有有法。故因明量，俱属正格，余三变格，不顺因喻。逻辑正格，摄有六式，曰AAA，曰AAI，曰AII，曰EAE，曰EAO，曰EIO。因明所许，应唯第一。……因明判断，应唯全称，不有特称。” [27]如石村言：“在古因明阶段，它的主要对象是论辩的胜负，其性质开始时还是哲学的，逐渐转而为实用的技艺；到了以陈那为代表的新因明阶段，它的对象是命题的立破，它的性质才是逻辑的，而且这种性质，与其说是以形式化为特点的‘真正的形式逻辑’的还不如说更近于密切关系日常语言的普通逻辑。”[28]“三段论是纯演绎的，而因明却介乎演绎与归纳之间，在演绎过程中附着有归纳的因素。”[29]
也就是说，逻辑学东渐是因明归属于逻辑学科的必要条件，没有西方逻辑学东渐就没有逻辑学科下的因明研究，这是因明研究的一次范式革命，此革命建立了因明之逻辑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