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明研究的走向与非逻辑性
如何进一步认识因明的历史作用，充分发挥其现代价值，厘清因明研究的发展方向至关重要。
众所周知，现代因明研究，无论是汉传因明，还是藏传因明，逐渐淡化了对于非逻辑性因明的研究，而热衷于逻辑性因明的研究。对于逻辑性因明的研究，则往往应用（或曰“套用”）西方逻辑，特别是形式逻辑（三段论），企图以此建立新的因明理论体系。对于这种倾向，应该联系现代逻辑的演进趋势进行必要的反思。
笔者曾经提出，“如果超越因明作为逻辑体系的思维，而把因明就当作一个立足现实社会、解决实际问题的辩论方法，即不同于形式逻辑的另外一种思维范式，以因明的特性分析和研究因明。我们是否就能开拓一个新的思路，按照现代西方解释学关于文本解读的理论，研究和建立佛经因明理论和陈那、法称新因明体系的联系，突出其实用性，以此来‘理解’因明，并‘重新认识和重新构造’一种非逻辑性因明研究体系”。这也只是从逻辑、因明与中国名学三种不同思维范式进行比较后得出的浅见。[31]
现代逻辑演进趋势研究成果表明，作为论辩的工具，亚里士多德逻辑具有明显的实践取向，关注的是从语义、语形和语用三维度来探讨论证分析与评价。但亚氏之后，主流逻辑学家抛弃语用分析维度与实践取向，大力推崇形式逻辑，符号逻辑使形式逻辑发展到极致。然而，17世纪归纳逻辑的提出以及20世纪后半叶非形式逻辑的兴起，使语用维度又被重新拽回，开启了逻辑学的实践回归。[32]
因明，同样作为具有古老传统的论辩工具，它原本的实践取向显而易见，无论其量学认识论，还是量学逻辑法则，无一不是以实践为目的。其实践目标或者如刚晓法师所言是“论证佛理、解脱生死”，或者如宗喀巴大师所言是“认证抉择信仰和内在修行解脱”。藏传因明，向来具有实践传统，即便是在传统的辩经活动中，也往往采用一种非形式的论证。如塔尔寺的辩经。其辩经是以学习佛教经典为目的，故课程以《释量论》《现观庄严论》等五部大论为中心，并要求学僧必须背熟，而在辩经过程中，并不拘泥于技巧是否高超和规则是否严格，重视的是辩经对人的智慧的启蒙。[33]
现代逻辑演进趋势及逻辑学的实践回归，也不会不影响到现代因明学的研究走向。根据因明学非逻辑性研究的历史和现状，这种影响可能在藏传因明和汉传因明研究中表现于以下三个方面：一是以因明的开放性为视角，回归量学认识论及其实践研究，二是以因明的实践性为导向，开展量学逻辑法则中因明论式演变由简而繁的回溯性研究；三是以因明的传统功能为基点，证成实践派因明研究的价值。
有学者提出因明的应用效力问题，认为，因明的研究“应该紧跟时代的步伐，在进一步进行其理论研究的同时，发掘它的应用效力，特别是它在人们日常生活中、特定的经验领域中的应用效力”。[34]这不失为一种睿智。显而易见，因明的实践取向，将成为引起因明学界重视的议题。
【注释】
[1]李加才让：《论藏传因明学的历史轨迹与特点——兼论内明与因明之关系》，郑堆主编：《藏传因明研究》（第1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4年7月版，第25页。
[2]刚晓：《话说佛教》，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3年3月版，第134页。
[3]《因明经藏》也叫《集量论正注》，陈那论师所著代表经典，是因明学理论的基石。
[4]［日］康噶·次臣格桑著，嘎·达哇才仁译注：《佛教因明学传承史》，郑堆主编：《藏传因明研究》（第2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5年7月版，第08页。
[5]李加才让：《论藏传因明学的历史轨迹与特点——兼论内明与因明之关系》，郑堆主编：《藏传因明研究》（第1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4年7月版，第25页。
[6]2015年12月，拙作以提要形式提交“第六届北京（国际）藏学研讨会”论文审读委员会，英文翻译求助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温雪博士。她为了提要中两个关键概念“文化涵化”和“变迁理路”的翻译，希望提供详细的解释。她的提醒说明了这些概念对于理解相关问题的重要性。
[7]文生：《汉传因明非逻辑性研究的可能》，郑堆、光泉主编：《因明》（第九辑），兰州，甘肃民族出版社2016年4月版，第169～173页。
[8]［日］康噶·次臣格桑著，嘎·达哇才仁译注：《佛教因明学传承史》，郑堆主编：《藏传因明研究》（第2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5年7月版，第11页。
[9]2015年12月，接到慧观法师转来的《“第六届北京（国际）藏学研讨会”及中国逻辑学会因明专业委员会拟参加“藏传因明及相关问题”专题讨论组（圆桌会议）通知》，拙作还仅仅是一个构思。就拟提交会议的论文提要征询慧观法师意见时，电话中同他做了交流。
[10]张忠义：《因明 蠡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3月版，第13～14页。
[11]刚晓：《话说佛教》，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3年3月版，第132页。
[12]文生：《略说因明的逻辑性研究与非逻辑性研究》，郑堆、光泉主编：《因明》（第八辑），兰州，甘肃民族出版社2015年4月版，第93页。
[13]巫白慧：《因明蠡测·序一》，张忠义：《因明 蠡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3月版，第1页。(https://www.daowen.com)
[14]黄心川：《因明蠡测·序二》，张忠义：《因明蠡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3月版，第2页。
[15]张忠义：《因明蠡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3月版，第44、51、63、65、79、263页。
[16]巫白慧：《因明蠡测·序一》，张忠义：《因明蠡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3月版，第1页。
[17]张忠义：《因明蠡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3月版，第65页。
[18]张家龙：《逻辑学思想史》，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4年4月版，第175～177页。
[19]张忠义：《因明蠡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3月版，第60页。
[20]张忠义：《因明蠡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3月版，第273页。
[21]刚晓：《话说佛教》，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3年3月版，第133页。
[22]［日］康噶·次臣格桑著，嘎·达哇才仁译注：《佛教因明学传承史》，郑堆主编：《藏传因明研究》（第2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5年7月版，第02、47页。
[23]刚晓：《话说佛教》，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3年3月版，第133页。
[24]刚晓：《话说佛教》，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3年3月版，第134页。
[25]吉美桑珠：《藏传因明在主要寺院的发展》，郑堆主编：《藏传因明研究》（第2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5年7月版，第99页。
[26]［日］康噶·次臣格桑著，嘎·达哇才仁译注：《佛教因明学传承史》，郑堆主编：《藏传因明研究》（第2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5年7月版，第73～74页。
[27]［日］康噶·次臣格桑著，嘎·达哇才仁译注：《佛教因明学传承史》，郑堆主编：《藏传因明研究》（第2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5年7月版，第19、47、51页。
[28]［日］康噶·次臣格桑著，嘎·达哇才仁译注：《佛教因明学传承史》，郑堆主编：《藏传因明研究》（第2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5年7月版，第65页。
[29]［日］康噶·次臣格桑著，嘎·达哇才仁译注：《佛教因明学传承史》，郑堆主编：《藏传因明研究》（第2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5年7月版，第51、55、57、75页。
[30]［日］康噶·次臣格桑著，嘎·达哇才仁译注：《佛教因明学传承史》，郑堆主编：《藏传因明研究》（第2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5年7月版，第54页。
[31]文生：《汉传因明非逻辑性研究的可能》，郑堆、光泉主编：《因明（第九辑）》，兰州，甘肃民族出版社2016年6月版，第172页
[32]熊明辉：《逻辑学的演进》，北京，《光明日报》2016年04月13日，第14版
[33]吉美桑珠：《藏传因明在主要寺院的发展》，郑堆主编：《藏传因明研究》（第2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5年7月版，第109页
[34]张忠义：《因明蠡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3月版，第26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