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的制约中……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二节 在传统的制约中……

“学古”“仿古”“拟古”“法古”“复古”等诸如此类的语词,在中国的文学史和艺术史中,不时可以遇到。“古”,古人心目中的传统也。孔子首先提出对传统的重视:“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论语·述而》)孔子不是第一个好古者,他是以商代一位“信古而传述”的大夫为榜样,以传述者而不以创作者自任。上古时代的中国人,极少言“怪、力、乱、神”者,在阶级与私有财产出现并给社会造成种种不平现象之后,他们总是去追溯去想象远古时代那种平等、和谐、安乐的群居生活,美之曰“先王之泽”。“古”,是一个时间观念,也是一个空间观念,人们的理想社会不在未来而在远古,那是一个至真至美的世界。这种思想观念代代相传,又形成另一些传统观念:“贵远贱近”“是古非今”。待到有了“人文”创造,“作,非圣人不能”(朱熹注“述而不作”语),最早的创造者都被尊为“圣人”,圣人的一言一行都被奉为千古不易的经典,成为人们精神财富的来源,成为创造的范式。依此类推,又形成一个假设:大凡前人创造的东西,即使不是总体,也有某些部分或是个别,优于后人、今人。

传统是一条河,它的力量是巨大的,人们会不自觉地被它推着走,尤其是在儒家思想占据统治地位的时代。当这种统治思想发展到极致,受到社会上先进人士反省、反拨乃至冲击而稍微消歇之后,疑古、非古乃至反古的思潮也会涌现。这样的思潮第一次出现于魏晋时期。曹操率先对汉代的“独尊儒术”进行了解构,鲁迅先生说,曹操“尚通脱”,“通脱即随便之意,此种提倡影响到文坛,便产生多量想说什么便说什么的文章。更因为思想通脱之后,废除固执,遂能充分容纳异端和外来的思想,故孔教以外的思想源源引入。”[2]继而就有了曹丕对“贵远贱近,向声背实”的批评,晋代的葛洪更干脆地说,“今胜于古”:“且夫《尚书》,政事之集也,然未若近代之优文诏策军书奏议之清富赡丽也。《毛诗》者,华丽之词也,然不及《上林》《羽猎》《二京》《三都》之汪图示博富也。”他认为古人所获之美不如今人所创造的美,因为社会在进步,人变得越来越聪明,“且夫古者事事醇素,今则莫不雕饰,时移世改,理自然也”。可说就从这时开始,自我创造意识强烈的人开始在传统的制约中寻求创作的自由。南朝齐代的张融,勇敢地发出了“变”的呼声:

吾文体英绝,屡变而屡奇,既不能远至汉魏,故无取嗟晋宋。(《戒子书》)

他所说的“文体”,不是指诗、赋等体裁,而是文体内在的东西,如思想感情及至言语方式、表达手法等,均不师法前人,而是师自己之“心”。在为他的子侄辈所作的“问律”自序曰:

吾文章之体,多为世人所惊,汝可师耳以心,不可使耳为心师也。夫文岂有常体,但以有体为常,政当使常有其体。丈夫当删《诗》《书》,制礼乐,何至因循寄人篱下。……吾之文章,体亦何异,何尝颠温凉而错寒暑,综哀乐而横歌哭哉?政以属辞多出,比事不羁,不阡不陌,非途非路耳。然其传音振逸,鸣节竦韵,或当未极,亦已极其所矣。(《南齐书·张融传》)

世上文章没有一成不变的文体,有“体”是一般规律。正当的现象是常常有新的文体出现。连《诗》《书》都可删,还有不可变之文体吗?张融不肯遵循古人的文体规矩,要自辟新路,“别复得体者,吾不拘也”,宣布自己是:“吾无师无友,不文不句”,他所向往的是“孤神独逸”“性入清波”(以上引语均见《问律自序》),即自由自在的美。张融其人如其诗:“纡缓诞放”(钟嵘《诗品》语),是一位以其好“奇”敢“变”而自负的人,《南史》本传载有他“不恨我不见古人,所恨古人又不见我”的惊世之语,可见其反传统的气概。他善草书,也是他好自由的表现,齐高帝欣赏他标新立异的书法又有感不足,曾对他说:“卿书殊有骨力,但恨无二王法。”(即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之法),他狂傲地答道:“非恨臣无二王法,亦恨二王无臣法。”他这些话被后来的艺术革新家奉为经典名言。

在传统的制约中寻求自由,魏晋而后蔚然成风,《世说新语》记载了很多人物的“捷悟”“豪爽”“任诞”“简傲”等等的事迹,反映到审美创造的领域则是“霞蔚而飚起”,刘勰试图在理论上对这种势不可遏的新变作出规范,在《文心雕龙》中特立《通变》篇。

“通”与“变”,本来在《易传》中就提出来了,其词序是“变通”:“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还有“穷则变,变则通”“变通以趋时”等语。其曰“变”是指明卦象爻象之变与对卦爻辞作出圆通的解释,非指“古”与传统之事。刘勰面临的是如何对待传统的问题,因此煞费苦心地将字序变动了一下:“通变”。先通而后变,先有与传统的沟通,对古代的文化遗产通过刻苦学习,而后在自己的创作实践中融会贯通。对传统毫无了解的人,“反传统”只是一句空话。要在自己的创作中求变,必须以“通”为前提,先要知道传统有多大的空间,自己在这空间中的位置,传统中有哪些关键性的东西必须牢牢地把握,凭着自己真实的理解去接受,而后找到进行新的发挥新的创造的契机。如果对传统“龌龊于偏解”,在博大的空间只局促于一隅,哪能获得自由而纵横驰骋呢?“万里之逸步”,是刘勰对于先“通”而后“变”、驰出传统制约之外一种精神状态的描述。《通变》篇似乎是呼应了张融的“文体”之变,因为一开始便说:“夫设文之体有常,变文之数无方”,而“变”的是“文辞气力”,又说:“通变无方,数必酌于新声;故能骋无穷之路,饮不竭之源。”但是他没有张融那样开放,强调“还宗经诰”,虽然也承认因变而奇,却又规定:“望今制奇,参古定法。”没有前者“恨二王无臣法”的气概。

是以规略文统,宜宏大体:先博览以精阅,总纲纪而摄契;然后拓衢路,置关键,长辔远驭,从容按节,凭情以会通,负气以适变,采如宛虹之奋鬐,光若长离之振叶,乃颖脱之文矣。若乃龌龊于偏解,矜激乎一致,此庭间之回骤,岂万里之逸步哉?

在中国文学史上,有两次很有影响的文学运动都打过“复古”的旗号。第一次是以韩愈、柳宗元为旗手的“古文”运动,但主要是思想原则上的复古,即“志在古道”,从南朝文学背离儒家传统,回归到文武周公孔孟之道,韩愈曾反复申说:“然愈之所志于古道者,不惟其辞之好,好其道焉耳。”(《答李秀才书》)“愈之所为古文,岂独取其句读不类于今者耶?思古人而不得见,学古道而欲兼通其辞。通其辞者,本志乎古道者也。”(《题欧阳生哀辞后》)文章的思想精神回归到儒家之道,但不是亦步亦趋古人之法,“通其辞”而已。在文章体裁形式方面,“古文”是针对南朝骈文形式提出来的。骈文是对秦汉古文的反动,历数百年到韩愈时代,也成了一种传统文体。这种文体讲究文辞绮丽,骈偶对仗,对于表达重大题材,论说议对,反有种种束缚。提倡“古文”,散语成文实是文体形式的一大解放,但又不是回到秦汉古文,韩、柳凭他们杰出的文学才华,在“古道”的制约下却又获得了行文的自由。而这种自由,来源于个人艺术创造精神的自由。既然“志乎古道”,何来精神自由呢?原来他们是通过长期的研习,将“圣人之志”完全内化于自己的精神,“如是者有年,然后浩乎其沛然矣”,化成了自己的生命之气:“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以上引文见《答李翊书》)韩愈能在传统思想的制约中获得行文的自由,这在当时确是一大奇迹,晚清刘熙载在《艺概》中说:“韩文起八代之衰,实集八代之成。盖惟善用古者能变古,以无所不包,盖能无所不扫也。”还是有个“变”字在其中。“古文”运动是“以复古为通变”的一个典型,在传统思想严密控制的中国,找到了实现有限度自由的一种可能性,韩愈的经验后人吸收利用,沿用至今。

明代前、后“七子”的复古运动,本书上编论“真”一章已经言及,李梦阳等“复古”的取向与“古文”运动有重大之异,他们虽然有反对当时以理学为核心的统治思想的倾向,对“台阁体”之类侍从文学表示厌恶,但不是在“台阁体”之外另辟一片天地自由驰骋,却抬出古人的“格调”与之对抗,“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复”的只是古人既成的“格调”,恰恰忘记了“文辞气力”变则无方。“格调”,主要是在艺术表达方面,思想欲求自由却在表达欲出时又设置一个限制自由表达的模式,适得其反。难怪王叔武批评说,失去“天地自然之音”,只是“韵言”而已。

前已说过,绘画艺术较之文字艺术更为自由。从传统而言,以理论话语表述的绘画传统,直到魏晋才开始形成,没有受到“独尊儒术”思想的渗透,倒是喜遇“通脱”思想与稍后玄学的洗礼。因为绘画直接面对观者的欣赏,画家运用的技巧法则便成为绕不开的传统,其中被后来画家奉为“古法”经典的便是谢赫《古画品录》中的“图绘六法”。谢赫对“六法”言之不详,到底是指绘画的六种“法相”如钟嵘《诗品》所言的三品九等的品位,还是单纯的技巧法则?于是以“六法”为核心而展开的理论阐释一代代积累,与传世的作品一道,使绘画传统日益深厚。后人接受和继承这个传统,实质就聚焦于一个“法”字,技巧法则,既代表传统,也是画家个人功底的外现,是绘画获得观赏性价值必要的手段。因此,如果说“法”也是一种制约的话,那么,画家一方面要主动接受并适应这种制约,一方面要在制约中寻求可以展现个性风格的笔墨自由。

“气韵生动”,到底是作为客观法则还是主观法则?唐代张彦远《论画六法》将它视为客观法则,他说:“象物必在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骨气形似皆本于立意而归乎用笔。”因而认为,画那些“台阁树石车舆器物无生动之状可拟”,唯有画鬼神人物,“有生动之状可拟,须神韵而后全。若气韵不周,空陈形似,笔力未遒,空善赋采,谓非妙也”[3]。他将“气韵生动”全归之于画家笔下的客观对象,似乎只有人物画可以运用此法。宋代著名山水画家郭熙之子郭思反对这种看法,专作“论气韵非师”以辨:“六法精论,万古不移,然而‘骨法用笔’以下五法可学而能,如其‘气韵’,必在生知,固不可以巧密得,复不可以岁月到,默契神会,不知然而然也。”他将其视为主观法则,归之画家“人品”修养:(https://www.daowen.com)

人品既已高矣,气韵不得不高;气韵既已高矣,生动不得不至,所谓神之又神而能精焉。凡画必周气韵,方号世珍,不尔,虽竭巧思,止同众工之事,虽曰画而非画。(《画论·论气韵非师》)[4]

山水画也可以实现气韵生动,与宗炳同时代的青年画家王微便已谈道:“眉额颊辅,若晏笑兮;孤岩郁秀,若吐云兮。横变纵化,故动生焉,前矩后方,而灵出焉。”张彦远将“气韵生动”作为人物画的专利是片面的,郭思(或郭若虚)认为,有无生动气韵取决于绘画创作的主体,人品与艺术修养均高的画家下笔即可得之,否则便是画匠。他将“六法”之首项作为主观法则论列,在“法”的制约中取得了绘画创作自由的主动权。

绘画发展到明末清初,出现了以王原祁为代表的拟古、仿古、复古主义的“四王”(王时敏、王鉴、王翚、王原祁)画派,以他们(主要是王原祁)的画论与同时代的石涛的画论比较一下,甘受制约与超脱制约便斩然有别。

“四王”都特别强调承“师法”,特别遵崇宋代的董源与巨然,认为他们“规矩准绳大备”(王原祁),“董、巨逸规,后世竞宗”(王时敏),“画自有董、巨,尤书之有钟、王,舍此则为外道”(王鉴)。他们不是师董、巨之心,纯粹是师其“法”“师其迹”。王原祁是王时敏之孙,以画供奉宫廷,官至吏部左侍郎,是受康熙皇帝宠爱的御用画家。他“弱冠时”得其父指授,“了明董、巨正宗法派”。他画山水,不是向大自然学习得山水“自然之势”,而是以“古法”为准则,向“古人真本”学。请看他在画论《雨窗漫笔》中所道:

作画但须看气势轮廓,不必求好景,亦不必拘旧稿。若于开合起伏得法,轮廓气势已合,则脉络顿挫转折处,天然妙意自出,悟合古法矣。

不求好景,完全是纸上作业,且以所谓“天然妙意”得自“古法”,自然的“天然妙意”何在?又说:

临画不如看画,遇古人真本,向上研求,视其定意若何,结构若何,出入若何,偏正若何,用笔若何,积墨若何,必于我有出一头地处,久之自与吻合矣。

观古人真本揣摩其中秘妙,于学画当然有启迪、有帮助,以此作为创作之本、画艺之源,则是本末颠倒。并且以古人“出一头地处”与“我”吻合,难道就不能超过古人再出一头地?他也曾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真山水,但是在他这位仿古、拟古者眼里,于北方伊洛的山石中发现的是元代黄公望的笔法,于陕西终南山见到的是“范华元笔意”,于南方豫章途中又见“梅道人笔”……有此“收获”,回到北京“海淀寓窗”,大作仿古画。据他的《麓台画跋》所载五十一则题跋,小题中皆赫然置一“仿”字(如《仿黄子久笔》《烟峦秋爽仿荆关》《题仿董北苑》)[5],可谓他获得了“仿”的自由,但完全失去了自我,笔下失去了真山水的自然之趣。

自称“苦瓜和尚”的石涛,他的绘画观与“四王”拟古派截然相反,特别强调绘画艺术就是“借笔墨以写天地万物,而陶咏乎我也”。他批评王原祁等人:“动则曰:‘某家皴点,可以立脚。非似某家山水,不能传久;某家清淡,可以立品;非似某家工巧,只足娱人。’”若如此,就是“我为某家役,非某家为我用也。纵逼似某家,亦食某家残羹耳。”这对王原祁的“仿”某某古人而言,真是一针见血之论。他痛恨那些“知有古而不知有我者”,毫无顾忌地张扬“我”的个性、情趣、神气在自己作品中的显现:

我之为我,自有我在。古之须眉,不能生我之面目;古之肺腑,不能安入我之腹肠。我自发我之肺腑,揭我之须眉,纵有时触着某家,是某家就我也,非我故为某家也。天然授之也,我于古何师而不化之有?(《苦瓜和尚画语录·变化章第三》)

这响铮铮的自我宣言,正是对前“气韵非师”的最好发挥,也是张融“所恨古人又不见我”的异代同志。这不是讲技法,而是在宣布要入“我”于画中,明代对立的两个文学派别都悟到了“有真我而后有真诗”,石涛也悟到了有真我而后有真画。此时的石涛,不是开悟前的石涛,那时他的画仅“能贯山川之形神”,“代山川而言”(这也比王原祁之辈强),山川脱胎于他的笔下;而现在,“予脱胎于山川也,搜尽奇峰打草稿也,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也,所以,终归之于大涤也”(《山川章第八》)。意即山川现在成了我的母体,我成了山川的新身,我以山川为本而画我自己,一切奇峰只是表现我自身的“草稿”,山川之神与我之神不期而遇,融会于我笔下,画幅上所呈现不知是我,是山川,现实空间山川已无迹可寻,现实生活中的“我”亦无迹可寻,它们同归“脱胎于山川”的新身,终归之于我大涤子(石涛另一个别号)!这果然是本色道地的真我真画,纸上作业的王原祁们相比之下,显得多么委琐而可怜!

石涛关于“法”的高见,笔者在本丛书第一辑的《文质彬彬·艺与道》中已有所论,在此,还有必要就未言及的和已言及的再综合一下,要点列出:第一,“太古无法,大朴一散而法立矣”。这就是“无法生有法”,“有法”即人世之法,画之法不过是“有法贯众法”的一种法,是画家自立的,比起“太朴不散”之“无法”,是等而下之的作“器”之“法”(他实据老子“朴散则为器”而言),非神圣不可变易。第二,“有法必有化”。“法”不是死的,它如“乾旋坤转”变化不居。“一知其经,即变其权;一知其法,即功于化。夫画,天下变通之大法也,山川形势之精英也,古今造物之陶冶也,阴阳气度之流行也,借笔墨以写天地,陶咏乎我也。”如果像王原祁们那样,将“法”认作死理,是“人之役法于蒙”,“虽攘先天后天之法,终不得其理之所存。所以有是法不能了者,反为法障之也”。“法”成了画家自由创造的障碍,等于没有法,非法;“法无障,障无法”,化去其障才“画道彰矣,一画了矣”;如何去“障”,“画可从心画,从心画而障自远矣”。第三,“我自用我法”。古人能立法,为什么我不能立法?“古人未立法之前,不知古人法何法?古人既立法之后,便不容今人出古法。千百年来,遂使今之人不能出一头地也。”他认为,今人不能立今法,是因今人“师古人之迹而不师古人之心”,只师法古人已有的创作成果,不师古人的创造精神。“法无定相,气概成章耳!”我有我的气概,我就能立我法。他的心与一千二百年前的张融相通:“画有南北宗,书有二王法。张融有言:‘不恨臣无二王法,恨二王无臣法。’今问南北宗,我宗耶?宗我耶?一时捧腹曰:我自用我法。”第四,“无法而法,乃为至法”。我法也不是一定之法,“气概成章”有何法可依?“无法则于世无限焉,是一画也,非无限之也,非有法而限之也”,法有限,世界无限,因此,“太古无法”“至人无法”,无人为之法而“道法自然”。石涛屡言“吾道一以贯之”,又说:“自一以分万,自万以治一。化一而成图示缊,天下之能事毕矣。”①所说“一”即道,这三“一”道境,就是石涛—苦瓜和尚—大涤子的“我法”—“至法”所指向的至高艺术境界。

在传统的制约中寻求创作自由,实现最大限度的突破,文学家不如画家。文学家有功利、传统、形式的三重制约,正如禅宗云门缘密所言:“这头蹋着那头掀。”清代有一批置身于主流意识形态之外的画家,与石涛同时的还有朱耷(八大山人),他们之后又有“扬州八怪”,即金农、郑板桥等人,用现代话来说,他们都是思想自由的艺术家,他们的作品在中国画坛上独放异采,他们的绘画美学思想(惜本节不能一一论及)置于现代美学中也毫不逊色。期待有好之者对之进行全面深入的研究。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