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E反馈六(1989年8月21日)

患者E反馈六(1989年8月21日)

今天我特别注意听讲及记录,因为我知道集体治疗已进行到刺刀见红的阶段了,是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我觉得自己虽然还没有出现新领悟的奇迹,可我的思绪是较平静的,不像以往那样不停地转动。但我不敢追问自己:到底收获大不大?到底我能不能算已经基本改变了思维方式?因为我怕追急了,又给自己造成恐惧(怕自己不能改)的强迫性情绪,从而丧失了治疗信心。但我又知道我暂时的平静并不是因为我已经战胜了“怕”字,而是没经过实际冒出的怪念头的考验……这种故意不理睬、任其发展的故作镇静的态度和心境发展到今天,我觉得已经很不好办了。因为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我是应该去认识自己的性格缺陷,去做根干分离,去向“怕”字挑战了,但我现在觉得好像很茫然,我感觉强迫观念的“怕”字似乎是虚无的,斗争时好像无处着力。我承认我的性格缺陷是忠厚、善良、认真都太过头,再加上多疑多虑,所以产生了种种不必要的顾虑和思考。

现在鲁教授循循善诱,要我们勇敢斗“怕”字,我觉得如果确实目标准确,“怕”字是不足挂齿的。可是我又好像不是怕什么(当然可能就是逃避),而是觉得:①这几天没有什么内容来检验我的“怕”字。②虽然经过多年的历史证明,我所担心的一切都是没有实现的事,可是每次遇到实际念头时,也总觉得自己分析的、顾虑的问题不是完全没可能,所以新念头又逼得自己非考虑不可。直到后来被实践又证明是“虚假空”的,才又懊悔过去浪费的时间与脑力。但就是这样,我还是不断在新念头面前投降……因为主观臆想中往往掺杂着“客观可能性”(这种客观可能性往往不能实现,但从坏处着想,确实有这种可能——在设想的机动范围内),所以我非常苦恼,害怕我以后碰到问题又会沿着老方向走。

我知道,这次学习结束时,最理想的是能达到“不知→知→认识→效果”的阶段,然后回去再自觉遵守疏导公式继续努力达到“再认识→再实践→效果巩固”的美好结果。我虽找出了性格弱点,但无法用实际行动与“怕”字斗争(我担心这几天内没有什么念头来考验自己,但回想往事,每次碰到具体问题又确实很难不想),因此我担心这几天不能尝到与“怕”字斗争胜利的喜悦心情,怕继之而来的是悲观消极、无可奈何的情绪。

鲁教授,我真不想当战场的逃兵,真痛恨缠身多年的强迫观念,但为什么难以很恰当地结合自己?我为什么要当那种“怕”字当头的懦夫?难道我真的向困难、“怕”字低头了吗?如果不能取得认识和实践同步的初步胜利,何谈回去后的效果巩固?所以我今天确实有点茫然和不安。今天鲁教授苦口婆心地讲了那么多优化的例子,我深深了解到他们的斗争也是很痛苦、很艰难的。但我到底是勇气不够还是方法不对?我也问自己:鲁教授能治好那么多患强迫症的人,为什么自己就听不进他的启发,还那么顽固地为自己的“怕”字辩护?今天举了那么多生动的例子,每个都是非常严重的症状,我比他们轻,但为什么我就是没信心?反思一下,自己确实有很大的依赖性,是说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想挖根,但见了“怕”字就逃跑,一点不沾边。(https://www.daowen.com)

我这样想过:强迫观念确实比可表现出来的强迫动作难以治愈。但这几天我看到一些强迫动作的人改一个动作竟也那么不容易,那么痛苦,我真是不好理解,因为这两者的差别就在于动作是有形的,是可以强制克制的,少一遍是一遍,而没想到他们也那么艰难。而强迫观念看不见摸不着,很容易滑到老路上去。就像您讲座所说:“知道病态东西是根刺,一直在刺你,虽然刺得你不舒服,但是习惯了,觉得丢了可惜!”就像平日里虽然总为脑子里盘旋的东西而苦恼,但习惯了,好像没东西是不可能的,难以尝到脑袋轻松的感觉。

这些天我只是比较集中精力学习,所以脑子里竟也很少出现苦恼的、没意义的问题。正因为这样,我担心没有更多杂念的袭扰,无法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可是,强迫症所有症状出于一个“怕”字,这个结论我是完全赞同和相信的。我在最后的几天怎么打开局面,怎么进步,请您指出并批评,我实在不愿意灰溜溜地回去,非常想以崭新的面貌投入到生活中去。

鲁教授,我还有一点疑惑,就是有时遇到问题都考虑几次,往往不知道是属于正常思维还是不正常的思维?如果都不正常,我这个人怎么还能正常地工作、学习?如果正常,怎么又那么容易焦虑及反复?

今天我在听课中,觉得有的教诲可以当做自己的座右铭,比如“心理素质提高后,一顺百顺”“在实践中,经过艰苦努力斗争而失败,比侥幸、逃避所取得的暂时性的轻松好得多”“失败是成功之母,失败之后不怕,再去做,这失败背后隐藏着持久的胜利”等,我应该努力学习、实践病友总结出的这些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