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讲 焦虑，一颗莫名与自虐的心
焦虑和恐怖都可以用“怕”字来概括。但两者的区别是什么呢？恐怖是有对象的，比如有条狗冲过来了，你会很害怕，这就是恐怖。恐怖一般有明确的对象，而且时间点多数在“当下”。而焦虑呢？没有明确对象。比如，有的人会莫名其妙的惶惶不安，总怕会发生什么倒霉的事。你问他焦虑什么事？他也说不清楚，而且时间一般是指向将来的。焦虑往往并不是由现实因素引起的，而是紧张程度与现实情况不相符。
焦虑障碍有两种。一种是慢性焦虑，一种是急性焦虑。慢性焦虑也称广泛性焦虑，急性焦虑也称惊恐发作。
广泛性焦虑往往表现为求助者无原因的长时间持续性紧张和焦虑不安。你问他“你遇到什么事了吗？”“没事啊，一切都很好，但我怎么才能不焦虑呢？”他不清楚原因，甚至部分焦虑症表现为“为了不焦虑而焦虑，为了放松而焦虑”。这样，会导致焦虑的持续。一个人想放松，一定放松不下来。比如，帮你量个心率，要求你不能有任何紧张，否则，就有极其严重的惩罚。这时，你肯定放松不下来。广泛性焦虑就是这样，越想放松，越放松不下来。
慢性焦虑的具体症状有哪些呢？一是精神焦虑：精神上的过度担心是广泛性焦虑症的核心性症状。往往表现为对未来可能发生的、难以预料的某种危险或不幸事件的持续担心。有的求助者不能明确意识到自己所担心的对象或内容，而只是一种提心吊胆、惶恐不安的强烈的内心体验，这也被称为自由浮动性的焦虑。有的求助者担心的也许是现实生活中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其担心、焦虑和烦恼的程度与现实很不相称，这个我们叫做预期焦虑。求助者常有恐慌的预感，终日心烦意乱、忧心忡忡、坐卧不宁，似有大祸临头之感。二是躯体焦虑：表现为运动性不安与多种躯体症状。运动性不安常常表现为挫手顿足、不能静坐，不停地来回走动，无目的的小动作增多。有的病人表现舌、唇、指肌的震颤或肢体震颤。躯体症状之一常表现为胸闷气短、肌肉紧张，如胸部、颈部及肩背部肌肉酸痛、紧张性头痛等。躯体症状之二，常表现为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如心动过速、皮肤潮红或苍白、口干、便秘或腹泻、出汗、尿意频繁等症状。有的求助者可出现早泄、阳痿、月经紊乱等症状。三是觉醒度提高：表现为过分的警觉，对外界刺激敏感，风声鹤唳，容易出现惊跳反应等。比如注意力难以集中，易受干扰等；或者难以入睡、睡中易惊醒；或者情绪易激动；或者感觉过敏，有的人能体会到自身肌肉的跳动、血管的波动、胃肠道的蠕动等。
当求助者出现广泛焦虑时，不少人会对未来莫名其妙地担心，例如总怕子女出门发生车祸，为此终日心烦意乱，坐立不安，走来走去，干什么也没有心思；同时病人还会出现头晕、面色苍白、双手发抖、口干、出汗、心慌、尿频、尿急、胸闷、气憋、食欲不佳、腹胀、腹 泻、闭经或阳痿、失眠多梦等。
从上述这些症状看，简单地说，就是：“心乱则一切皆乱。心身协同——心乱，身体则乱；身体乱，则心乱加剧。”
下面介绍一个广泛性焦虑案例，在疏导前症状很严重，现在非常好。(https://www.daowen.com)
男性，41岁。在他18岁时，曾经有半个月的时间，出现过死亡焦虑，当时他很执著地思考“人死了以后会到哪里去呢？”这个问题。当然，一般人，甚至5、6岁的孩子，有时候也会想到死亡的问题，但多数只是一闪而过，或是想个半天一天也就过去了，可是他为这个问题纠结了半个月。后来，也没有找到答案，慢慢就忘掉了。
到了他40岁的某一天，这个问题突然又冒出来了，虽然他自知思考这个问题没有多大意义，可还是对死亡开始关注，并因此引发了持续的焦虑，导致睡眠质量大受影响。后来，他的问题逐渐演变为“如何才能不焦虑呢”，为了不焦虑而焦虑，焦虑反而加剧了。他这种现象，用医学诊断的话就叫广泛性焦虑，或者叫慢性焦虑，我们也可以将其称作是强迫性的焦虑，因为，它和强迫思维非常相似。自己知道焦虑不好，但就是放松不下来，为了不焦虑而焦虑。他每天吃四颗安定，但只能睡两个小时。这种高度焦虑的状态，连安定也镇静不了，以至于他什么事都不想做。后来，他跟单位说自己有抑郁症，单位就让他休息了。他还吃过不少抗抑郁的药，但作用不大，每天依然持续的焦虑。
他来找我的时候，这种高度焦虑的状态已经持续8、9个月了，焦虑面容，憔悴不堪，愁眉不展。他来找我之前已经做了各种尝试，曾到专科医院心理科开过很多药，后来又到寺庙里呆过，最后还是老样子。第一次找我咨询，我为他疏导了3次。我把疏导治疗的主要理念都告诉他了，建议他先忙起来，一定要找些事做，这样他的焦虑感才能得到缓解，而不是等焦虑感好了，才去工作。后来他回去了，之后就没有和我联系了。
两个多月之后，他又来找我了。我问他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他回答说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那样。我问他有没有去找事做，他说没有，根本没有心思。我知道他打牌水平很高，建议他去爬山或者和别人一起打打牌。他说他试过几次，还是不行，“感觉都活不下去了，哪有心思打牌啊！”静不下来，爬山、逛公园都不想去。他总担心，这样焦虑下去，自己可能活不了几年了。我也没办法了，还是强调让他去找些事情做，让自己闲着就没有办法摆脱这个不良循环。后来，我顺口告诉他，几月几日我会办一个集体疏导班，要是愿意的话就来听听。不过，根据我的感觉，他应该不会参加，因为我看他兴趣不大，而且后来的20几天再也没和我联系过。但让我惊讶的是，开课前十分钟，他老婆陪他来了，说来参加疏导班。增加收入，我当然欢迎了。
后来，他没有逃避，一直坚持到疏导班结束。从第三、四天开始，他一直和我说，自己没有任何改观，还是很焦虑。我就安慰他说，你坐在这儿，能坚持这么多天，没有逃避，这本身就是进步。后来几天，涛声依旧，他还是焦虑得不行。我看他这样下去，7天结束，他回家后，肯定还是不会有进展的，没有办法，我就跟我熟悉的一个复印店的老板娘简单说了他的情况，问人家能不能让他在店里当义工，不给工资，只是让他帮忙干活，老板娘同意了。第6天，我就告诉了他，他说考虑一下。我说：“你要是焦虑得厉害，就去上半天班，看看效果怎么样？慢慢地再去上全天班。”
疏导班结束的第2天，他就到小店上班了。20多天后，我返回南京。回来后的第2天，我打算去看看他。他到底有没有坚持下来，我很怀疑。当时我心想，他有90%的可能是不来上班了。为什么呢？因为他那么焦虑，还去做那些繁琐的工作，不一定能坚持下来。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在那边上班。我问他怎么样？他说：“我好了，没问题了！”我问：“怎么好的？”他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好的，忙着忙着，慢慢地就好了。”几天之后，因为要到外地去，他就离开了这个小店。前后在这个店工作了近一个月。到现在有近5年了，他的状态一直很好，有时候也会跟我联系。他已不在原来的单位上班了，自己在朋友的店里当主管，我还介绍过另外一个逃避在家的小伙子去他店里打过工。
这就是心理治疗的“根治于不治之中”，或者叫“工作疗法”：将注意力放在生活本身上，生命的河流自然会回归到正确的轨道上。否则，为治疗而治疗，就本末倒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