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讲 病态思维的“三自一转移”
今天是第二阶段的最后一天，上面谈到了如何通过“三部曲”和“四不”策略去应对强迫思维。不难看出，一旦认识清楚了，敢于实践了，克服强迫思维并不困难。关于强迫思维部分，还有一个典型案例，我每次都要谈到。这位求助者是活学活用心理疏导疗法的榜样。
这位北京的求助者老P，得病已经近20年了，近七、八年加重了，加重以后就没办法工作了。这位求助者由杭州介绍到我这里来，经过疏导后，病情明显好转，后来因为没有按医嘱执行，病情又复发了。但复发不能怪他，因为家属和单位的领导都不理解，回去之后，没让他忙着，而是安排他去西山疗养院休养。结果，没到一个星期就又反复了，之后就出现了濒临绝境，一直想尽各种办法要自杀。几天之后，第二次到了南京。他爱人过来陪着他，日夜看着他，怕他自杀。经过第二次疏导后，直接回北京工作了。随着逐渐增加工作量，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在他的自我实践中，他总结出一套应对强迫思维的方法，非常具体，希望大家能够借鉴。首先，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他的症状。
他主要是怕死人，这是从他处理单位里一个领导的小孩被人打死这件事情后出现的。他的症状有多重呢？和我们小A有点差不多，紧张时，自己是活的还是死的都不清楚。他也是，尤其是他和人面对面谈话的时候，比如他和我谈话，他分不清楚我是死是活，他感到是死人在纠缠他。他怕的是死人、鬼，凡是带这种字的他都怕，像“死人、鬼、魂、太平间、尸体、坟地、墓、送葬、埋人、火葬场、他杀、枪杀、整死人、自杀、跳楼、骨灰盒”等等。他看到这些字眼就紧张。后来，让他写，他刚写的时候也很紧张，后来越写越轻松，现在基本症状已经消除了，这些都要归功于他一天一天的实践。这位求助者好了以后，后来还做到了厅局级领导干部。其实，他对工作一丝不苟，仅仅就改了一个“过”字，就成了很优秀的干部了。很多年过去了，他取得优化的时间也已经有很长了。
1991年，我到北京开会的时候，没有告诉他，他后来就写信埋怨我。所以，这次我去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夫妻俩住在郊区，路途挺远的，特地赶来看我，走的时候一定要去送我。北京还有一个病友，两个人都争着要送我。他们两人本来没见过面，就约定在这个病友的单位门口碰面。老P先生派车子来，一起赶往飞机场。他们两个人一见面，就像老战友一样，十分亲近。上车后，我坐在前面，他俩坐在后面，这时的他很放松，不停地讲述自己当时的病情，我都有点不自在，坐立不安。为什么呢？我感觉，他现在是一个领导干部了，开车子的司机是他的下级，他当着下级的面讲自己发病时候的情况不太好，就给他暗号叫他不要讲，可他还在不停地讲，而且越讲越热闹。路上的一个多小时几乎没停过，一直说自己当时是什么情况。看得出，他现在一点顾虑都没有了。从这里看来，当一个人心理素质真正提高了以后，他就什么都不忌讳了，也不怕被人家知道。
现在小O呢，来找我提意见，说我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讲他，可我刚才还没提他的名字呢。他不提意见还好，一提我就要点名了，既然已经认识了，还怕我点名吗？可看看老P，这么严谨的人，当他心理素质提高以后，什么也不在乎了。
刚才我提到的那位求助者，自己秃顶怕得不得了，整天戴个帽子，几年内为这事三次上吊。后来他心理素质提高了，解放了，叫他戴帽子他都不戴了，天热他嫌闷。这说明什么呢？内心的枷锁都是自己给自己锁上的，都是自己在虚构一些纸老虎吓自己。真正提高了心理素质，“怕”字就逃跑了，你就获得了内心的自由。一旦内心自由了，世界也会明朗起来。你可以活得潇洒、自由自在，什么也不怕。一旦自己解放了自己，就能达到这样一个境界。我是没体会到这样的境界，可我看到了，他们这样一个轻松的境界也感染了我。我很难用词语来形容，还是你们自己体会吧。我希望你们都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我想把他怎样取得优化的经验总结给朋友们读一读。
今年2月离开南京，回到北京已经7个多月了，都没给您写信，真对不起，近来您身体好吧……
5月下旬，我硬着头皮上了班（半天班）。刚开始上班时我顾虑重重（因为几年没上班了），怕这怕那，处于紧张焦虑的状态，但我没有退缩，硬着头皮上班，顶着各种困难坚持下来了（因为他是做政工工作的，难度就更大了）。自上班以后我主要自我锻炼，自我精神疏导（昨天小D你不是提了个问题吗？能不能自己救自己，能不能自我教育。他在自我心理疏导），症状逐渐减轻，基本上适应了各种情况，应付各种事物了，因而感到一身轻松，成天有说有笑的，这是我患病六年以来从没有过的精神状态（你看，休养在家和付诸于社会实践这个距离有多大，他一直在家好几年）。
下面我谈谈几个月对待疾病的一点体会。所谓体会，实际上是您的教导，“分清真假是非，贵在实践”，在我身上的体验而已。我觉得在整个症状特别严重，而且自我控制能力基本丧失的情况下（他严重时，活人死人都分不清），配合一定的药物治疗是必要的。我去年9月第二次来南京时，当时我强迫症状、抑郁症状和焦虑症状特别严重，处于濒临绝境之地（我刚才已经说了，我要自杀），是您当时给我开的阿米替林，才使我当时的症状得以减缓（他原来没吃药，后来吃了抗抑郁药——阿米替林，帮助晚上睡觉）。但是一旦症状有所减轻，自知力，就是自己认识自己的能力有所恢复以后，药物作用就处于次要的地位了（他讲的是辩证的关系，没有说把药一下子停掉，也没说不吃药，他的体会很真实，也很现实，按照医生的启发进行心理疏导，并以心理疏导为主，药物为辅）。(https://www.daowen.com)
在心理疏导方面我主要总结下面三句话。第一句话“三自一转移”，所谓“三自”，就是从心理上对待疾病要做到三点，第一点是“自我纠正”，第二点是“自我抵制”，第三点是“自我改造”，“一转移”就是转移思路。
下面我就谈谈我是怎么样“三自一转移”的，像我这样强迫症状又多又重的求助者，强迫思维和强迫行为随时随地都在纠缠着自己（他不但有强迫思维而且有强迫行为），有时还使自己濒于绝境之地。病情发展到这么严重，主要是在没有得到您的心理疏导之前，自己的思想认识上犯了一个错误，什么错误呢？在没有做心理疏导以前，我老是往病态上去进行联想，因而产生了正常人所没有的病态反映，就是强迫思维，老是去想。
因此，要使病情减轻最终达到痊愈，首先要在认识上来一个大转变。先认识心理障碍和治疗的规律，再认识自己，在认识上来一个转变，这就是进行自我纠正了。在纠正过程中，当不自觉地出现不是正常人的思维活动时，就是强迫思维，我就立即认识到这是病态，接着马上中断这种思维，不让它再继续下去，换一种思维模式，自己立即发觉自己。
我纠正与自我抵制收到的效果还体现在对待强迫行为上，我的强迫行为也是很重的，症状也很多。如在家里，有的东西只能这样放，不能那样放，严重的时候，这样放不行，那样放也不行。做什么事也都是如此，这么做也不好，那么做也不好，这时就弄得我很难受（正因为他自己犹豫不决，他越是犹豫不决，越不果断，自己越六神无主，最后就全身难受）。现在我就认识到，在认识上来了一个纠正——这些病态完全是自己给自己画的框框，自己给自己套的枷锁。正常人怎么做，我就该怎么做，正常人不做的行为都是病态（正常人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这是他给自己定的分清是非真假的方法，也是在抵制“怕”。他为什么反复出现强迫思维，就是因为一个“怕”字）。这样自我纠正和自我抵制的时间长了，形成一个好的习惯（他不说是病态，不说是强迫，只是说好的习惯。其实，病态也只是不好的习惯而已。所以有些求助者非要问我是什么病，你可以把它当成病，也可以不把它当成病），强迫行为和强迫思维就慢慢地减少了，甚至是消失了，这也就是习惯成自然。另外，由于我的“过”字和性格缺陷（他忠厚、老实、严谨、拘泥、善良，这是好的，但是过头了），办事过于认真，过于胆小，做什么事都要求十全十美，对自己的要求也过严。过严体现在什么地方？例如说，不能让别人有看法、说闲话（一个人不让别人有看法、说闲话，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要求过高也就在这里）。
在患强迫症以后，慢慢产生一种心理上的病态，即一说话、办事就会不自觉地去琢磨、回想。做什么事都放不下心来，疑心重重。在没有得到你去年9月份第二次疏导之前，我思想上认识是很不足的，或者说基本上没认识（要不然的话，他为什么反复的这么严重呢？认识不清，就更谈不上进行性格改造了）。您曾严肃地给我指出，要是我按你讲的做到20%或者30%，就不会反复到这么严重的程度。我通过最近一段时间的实践才体会得越来越深。因为这段时间，我时刻记着您的指导，进行自我改造性格，每当我不自觉地回想琢磨的时候，就是“怕”的时候，不放心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是我性格缺陷而产生的病态，就有意识地进行自我抵制，改变这种思维方法。
我冷静地想过，像我这样严谨的人，一般来说是不会说错话和做错大事的（他现在自我认识了，可是我们在座的朋友们，有些人那么严谨，会不会也做错大事呢），即使偶尔做错点事，或者说错点话，也不需要预先去做可怕的预测（他现在认识稍微深化一些，与之前不一样了，即使说错点话、做错点事，也没有先去想那么多，做可怕预测，想得那么紧张害怕），要做到不要想得太多，到哪个山唱哪个歌，就是走一步，说一步。一旦出现不自觉地回想琢磨时，我就没法去想别的问题、做别的事情，这样做的时间久了，不自觉地回想琢磨的病状也就慢慢减轻了，以至于病状消失（他是怎么样去做的呢？伴随着疑心病。有些求助者不是提出来疑心病吗？老是敏感多疑）。伴随的疑心病也就明显地减轻了，从这里，我才开始真正地尝到了改造性格的甜头。
另外，所谓转移思路，即当不自觉得出现这个强迫思维的时候，我就有意识地转移思路，去想别的问题，或者去做别的事情，这就避免了老是往病态上去联想，长时间这样有意识地转移思路，强迫思维就会越来越淡化。转移思路的另一个方面，就是在体质和思维活动勉强能上班的时候就去上班（所谓体质是什么？就是身体上没有任何病。我们有些求助者老顾虑自己的身体，有疑心病心理。我可以告诉大家，在这里，我的年龄是最大的，不但有严重的白细胞减少症，还有严重的心脏病。我的心脏都变形了，正常心脏是个锥子形的，而我的现在是靴子形，像脚一样，左心室扩大，主动脉扩大，像半个乒乓球。但是你们看到我有没有病发？现在看来，精神状态是很重要的。我为什么这样，等到后面你们可能就知道了，这个力量是你们给我的。虽然我的负荷量很大，别人都为我担心，可是我从没有担心过，我只感觉自己心情非常轻松愉快。所以关于他提到“体质”和思维活动能勉强上班时就要上班，我要怎样去认识这个“体质”呢？我们有些求助者对自己的体质倍加注意，我感觉没必要，太关注的时候可能没好处，先把心理素质提高，反而好处多多。我有这么严重的心脏病，现在没有发作过，但是我情绪一低落，马上就心绞痛，看来跟心理和精神疲劳有关系，跟躯体疲劳没关系。所以，心理和生理上有什么关系呢？大家应该清楚了。前面虽然讲过了，但讲到老P的时候，我还是会啰唆一下。能勉强上班就去上班，这是一种不自觉的转移思路。比如我有病的时候，从来不愿意躺下来，就算发烧也是如此，总是一边挂水一边工作，这样我才好得快。可是叫我躺在床上，即使一两天不起来，也会因为心理负担重而导致我的病期延长。越忙，就越没时间去考虑自己的病，也就不会紧张了，这就是不自觉地转移思路，这个良性情绪往往会减轻症状。上班了，干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去思考一些与工作有关的问题，无形中就是转移了思路，避免一个人独自在强迫思维里转来转去。我们两人的认识一致，我是接受他的经验教训向他学习而得来的，我也认为他讲的是对的）。
鲁教授，上面我汇报了最近几个月自己“三自一转移”的情况和收获，通过这一段时间的锻炼，确实收到了可喜的效果，焦虑、抑郁情绪也大为减轻。但话说回来，刚开始实践是相当痛苦的，万事开头难，在与“怕”字作斗争的前几天，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进行“三自一转移”，但这种苦战给我带来了胜利的喜悦（所以我在前面讲了，经过艰苦努力的斗争而失败的后面蕴藏着什么呢？在他身上已经体现出来了。他的经历也可以帮助一些抑郁的求助者。他的病理兴奋灶消退了以后，抑郁和焦虑自然随之消失了。相当于，树干砍掉以后，焦虑、抑郁等枝叶也无法生存了），食欲和睡眠也都好了，真是一好百好。但是这种病是相当顽固的，还不能掉以轻心，还要在初胜的基础上继续苦战。
上面这些是他回去以后七个月的总结。正可谓“观念不变死循环，三自一转天地宽，脑筋从此会转弯”。少想多转——少想病态的，多从病态里转移出来。下面的内容是他2001年下半年的来信，相当于一个随访。因为我们之前有好几年没见面了。
我患病到今年已经二十多个年头了，前五年在疾病的折磨中度过的，弄得我死去活来，其痛苦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好在现在死里逃生，我的病现在已经痊愈了。我的病能够痊愈，主要不是药物的治疗，最根本的原因是您的心理疏导，在心理疏导的启发下，我总结摸索了一条如何对待这种病的规律。我时常根据您的指导原则和自己总结的规律来对待症状、处理问题，久而久之，很多症状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可以说现在得到了精神上彻底解放。如果把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与七年前的情况相比，我现在是另外一个人了。
我在南京疏导后上班以来，一直处于稳定良好的状态，没有出现大的反复。退休前的几年一直上全班，工作量越来越大，担子也越来越重，但我都能基本适应，吃饭、睡眠均正常。现在已经退休，安度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