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货运动与医药广告
近代的国货运动是以抵制洋货倾销、弘扬民族气节为旗帜,为推销国货,发展民族工商业为目的的一场社会运动。国货运动通常可以上溯至1905年爆发的抵制美货运动,陆续持续到1949年前夕,长达40余年。作为当时中国经济最繁荣的城市——上海,自然而然成了国货运动的中心,在历次的国货运动中都走在前列,不但成立了各种各样的国货团体、协会,还在20世纪30年代率先连续发起了“国货年”的活动,1933年定为“国货年”,1934年定为“妇女国货年”,1935年定为“学生国货年”,影响深远,实现了持续宣传国货的效果。(https://www.daowen.com)
医药市场是近代中国商业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国货运动中也是重要的一个“战场”。特别是面对日本侵略者的步步紧逼,医界团体也纷纷通令会员抵制日本医药。如上海国医公会通过了抵制日货冒充国药案,并通告各会员,永远勿与日人合作,停止一切关系及往来。上海医师公会则联合全国医师联合会、新药业公会等编制日药参考表,列出与日药成分完全相同或相近可以代用品,呼吁医师优先用国货产品,实无可用时,代之英美出品,决不用日出品。新药界也响应医师公会的号召,表示不用日药,倘处方中夹有日药,则改用代替品。可见,在这种国难当头的形势下,上海的医药从业者纷纷予以了积极的响应。
医药广告与“国货”运动相结合,等于将“爱国主义”这一象征意义嵌入其产品中,暗示消费者在进行消费选择时要转向追求商品的“爱国”品质。因此,在国货运动中,民族主义情感不断被药商拿来作为广告主题。特别是在国货运动早期,突出“抵制”主题的广告非常集中。如1919年5月26日,大陆药房在《申报》广告时,就以“抵制之上策”作为标题进行宣传,并将其所生产的牙粉命名为“国耻牙粉”,要让大家心中念念不忘国耻。同年6月17日,华泰西药房也刊登广告“爱国诸君,抵制日货。国产良药胃灵出现”,并宣称有“胃灵”注册商标:
本药房……百益愈风酒以及久咳保肺药早已驰名远迩。近来青岛失败,爱国同胞奔走呼号,抵制日货。惟查日本药品输入甚多,抵制或难罄尽。本药房有鉴于此,特先行配制良药一种,名曰胃灵,完全选用国产药料,精心研究配合而成,藉以抵制日本药品。今特平价发售,先行披露。尚祈爱国同胞购试之此……
这段广告里,既有“近来青岛失败,爱国同胞奔走呼号,抵制日货”的时事背景的交代,又有对自己所生产的替代药物的介绍,特别突出其“完全选用国产要料”的“爱国”特点
在运动的高峰时期,几乎所有的国产的和非国产的品牌几乎都被商家打上了国货烙印。在国货运动气氛的感染下,包括药物在内的各类商品都被披上了“爱国”的外衣,因此这一时期的医药广告具有很强的时代感。如上海五洲大药房便打出了“提倡国货,国民天职,杜塞漏卮,保存实力”的口号,呼吁国民以国货为抵制利器。又如1915年6月,为了“酬谢热心爱国购用人丹等国货诸君”,中华大药房推出了“特赠爱国金牌”的营销活动(图65):

图65 中法大药房爱国金牌广告
凡在上海本总药房门售人丹或胜宝丹者满洋半元,敬奉赠品券一纸,满一元者二纸,多则以此类推。券券有物,当场开视。照券奉赠……每日有爱国赤金牌十余面,可系胸际,或作表坠,以永永共矢爱国直观年。又赤金爱国戒指十余只,戴于指上亦可触目不忘。余如最新发明可用五年之月份牌……
不能不说这是一场紧跟热点、极具吸引力的高明广告,顾客通过购买人丹等药物可以获得“爱国金牌”“爱国戒指”,这些物品又会时时提醒不忘爱国。就这样,国货运动通过将爱国情绪转移到具体的衣食住行,顺理成章地将购买和使用国货的消费行为慢慢定义成一种高尚的爱国主义行为。“购买洋货,无异资敌以枪炮;爱用国货,定能置敌人于死地”。这种“敌我”二元对立的方式,诉诸民族情感,从而为国货的推广提供了最为坚实的情感支撑。
在国货运动进行中间,1928年的时候,有记者曾经在报道中提出一个“打倒五分钟”的口号,意为国货运动不能成为一阵风式的运动,而应该长久、持续地坚持下去。这种观点在当时舆论界引发了强烈的共鸣。虎标永安堂在同年6月13日为虎标八卦丹在《申报》做广告的时候,就以《实行打倒五分钟》为标题,对“打倒五分钟”运动表示了强烈的支持,并且表示:要大家永久地用国货,要维持“永久”的精神,“永久”二字,便是打倒五分钟的真义。尤其要用胜过劣货的好国货。永安堂的虎标八卦丹就是胜过劣货,可以维持大家永久精神,可以实行打倒五分钟的急先锋。
在国货运动中,很多产品都以“国货”“爱国”等作标题或者主题来作广告,满目尽是“国货”的情况下,读者难免会感到倦怠,因此,不少广告又动起了脑筋,想出各种办法来吸引注意力。比如1934年2月19日正德大药厂为康福多所作的广告《爱国同胞鉴》:“提倡国货,国民天职。优良国货,更应提倡。康福多,为最优良之国产制剂,最灵效之滋补疗咳圣品。”(图66)这则广告的亮点在于全幅广告的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刊登了中华国货维持会提倡康福多的原函刊登:“药物一项,关系民众健康,为人生不可或缺之物。然多仰给舶来,金钱外溢甚巨。”因为中华国货维持会在当时国货运动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将其信函刊出,不啻对该产品的“国货属性”进行了权威认证。

图66 康福多广告
作为国货运动副产品的国货广告,虽处于“国货运动”的边缘,但它用无声的呼喊,将“国货”这一概念在国人的心理层面进行沉淀、过滤,使之观念化、道德化。诸如“抵御西方资本主义对中国的经济侵略”“实现国家富强、民族独立”的口号,通过国人日常接触的广告得以深入人心,以平民化的方式激发了国人的爱国主义情绪。这样一种情绪一旦与消费行为结合在一起,将对民众的消费选择产生重要影响。
同时国货运动也极大地促进了民族医药行业的发展,如五四运动后,国人纷纷抵制日货,提倡国货。当时上海的五洲、中英、中法、华英、太和等知名药房纷纷在报纸上发表不进日货的声明,有效地打开了国产成药的销路,促使一些资本雄厚的药房转产甚至建立药厂,像五洲药厂、中法药厂等都是在这一时期得以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