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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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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充把人分成有文之人与无文之人两类时,他提出了第一种立说基准,即尚文的立说基准。按照这种立说基准,有文之人为优,无文之人为劣。王充之所以提出这种立说基准,是因为他自己是一个有文之人。

针对人们的“士之论高,何必以文”(《书解篇》)的疑问,王充反复强调了文对于人的重要性。王充认为,文是人的内在本质的表现,《书解篇》说:“夫人有文质乃成。”又是人的思想感情的流露,《书解篇》说:“《易》曰:‘圣人之情见乎辞。’出口为言,集札为文,文辞施设,实情敷列。”又是人的学问才华的标志,《佚文篇》说:“美善不空,才高知深之验也。《易》曰:‘圣人之情见于辞。’文辞美恶,足以观才。”因此,人的内在品质不同,文也就不同,《书解篇》说:“德弥盛者文弥缛,德弥彰者文弥明。大人德扩,其文炳;小人德炽,其文斑。官尊而文繁,德高而文积。”人的贤愚可以用文为标准来加以划分和区别,《书解篇》说:“衣服以品贤,贤以文为差。愚杰不别,须文以立折。”有文之人是优秀的人,《佚文篇》说:“天人以文为观,大人君子以文为操。”“天晏旸者星辰晓烂,人性奇者掌文藻炳。”《超奇篇》说:“繁文之人,人之杰也。”《效力篇》说:“出文多者才知茂。”无文之人是不优秀的人,《书解篇》说:“人无文,则为仆人。”“人无文德,不为圣贤。”而圣人则是文之最优者,《书解篇》说:“上天多文而后土多理,二气协和,圣贤禀受,法象本类,故多文彩。”不仅人类是这样,而且天地万物莫不如此。总而言之,王充认为“物以文为表,人以文为基”(《书解篇》),高度肯定了文对于人的重要意义。

正是从这种高度肯定文对于人的重要性的尚文思想出发,王充在论文时表彰了各种文人和各种文体。他认为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等五人的歌功颂德之文《神爵颂》是美的,《佚文篇》说:“永平中,神雀群集,孝明诏上《神爵颂》。百官颂上,文皆比瓦石,唯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五颂金玉,孝明览焉。夫以百官之众,郎吏非一,唯五人文善,非奇而何?”司马相如的辞赋、扬雄的著作等是美的:“孝武善《子虚》之赋,征司马长卿;孝成玩弄众书之多,善杨子云,出入游猎,子云乘从。使长卿、桓君山、子云作吏,书所不能盈牍,文所不能成句,则武帝何贪,成帝何欲?故曰:玩杨子云之篇,乐于居千石之官;挟桓君山之书,富于积猗顿之财。”(同上)董仲舒的策文和刘子骏的章奏也是美的:“孝武之时,诏百官对策,董仲舒策文最善。王莽时,使郎吏上奏,刘子骏章尤美。”(同上)杨终的《哀牢传》之类史地著作也是美的:“杨子山为郡上计吏,见三府为《哀牢传》不能成,归郡作上。孝明奇之,征在兰台。夫以三府掾史,丛积成才,不能成一篇;子山成之,上览其文。子山之传,岂必审是,传闻依为之有状。会三府之士,终不能为,子山为之,斯须不难。”(同上)连张霸作伪古文《尚书》,也受到了王充的推重:“孔子曰‘才难’,能推精思,作经百篇,才高卓遹,希有之人也。成帝赦之,多其文也。虽奸非实,次序篇句,依倚事类,有似真是,故不烧灭之。疏一椟,相遗以书,书十数札,奏记长吏,文成可观,读之满意,百不能一。张霸推精思至于百篇,汉世寡类,成帝赦之,不亦宜乎!”(同上)此外,韩非之文,陆贾《新语》,也受到了王充的称赞:“韩非之书,传在秦庭,始皇叹曰:‘独不得与此人同时!’陆贾《新语》,每奏一篇,高祖左右,称曰万岁。夫叹思其人,与喜称万岁,岂可空为哉!诚见其美,欢气发于内也。”(同上)总之,有文之人都是可以敬佩的。(https://www.daowen.com)

在表彰肯定有文之人的同时,在《书解篇》中,王充又对当时社会上流行的两种否定有文之人的看法提出了批评。一种流行看法认为:“著作者思虑闲也,未必材知出异人也。居不幽,思不至。使著作之人,总众事之凡,典国境之职,汲汲忙忙,何暇著作?试使庸人积闲暇之思,亦能成篇八十数。”王充反驳说,著作之人不是因为思虑闲,而是因为有才能,思虑闲不过是辅助因素而已;没有才能的人,“有幽室之思,虽无忧,不能著一字”。所以,“盖人材有能,无有不暇。有无材而不能思,无有知而不能著”。他以司马相如和扬雄二人为例,说他们“俱感,故才并;才同,故业钧。皆士而各著,不以思虑闲也”。另一种流行看法认为,著作之人才竭于作书,而没有能力从政。王充则认为:“材知无不能,在所遭遇,遇乱则以其知立功,有起则以其材著书者也。”并举陆贾败诸吕及作《新语》为例,说明立功与立言可以并行不悖。王充批评这两种否定有文之人的流行看法,旨在维护著作之人的地位。而这著作之人,从王充所举例子来看,是包括各种体裁之文的作者在内的。

如上所述,根据王充的这种立说基准,一切有文之人都受到了表彰,而对有文之人的责难则受到了批评。但是如按照其他立说基准,则王充在此所表彰的文人又会受到批评。如在此受到肯定的司马相如等人的辞赋之文,按下述第五、第六、第九种立说基准,又会作为“华文”、“深覆典雅”之文、无用之文而受到批评。在此受到肯定的上书奏记之文,如按第三种立说基准,即重造论著说之文轻其他各类之文的立说基准,又会作为“一则为身,二则为人,繁文丽辞,无为上者”(《佚文篇》)之文而受到否定。在此受到肯定的诸子之文,如按第三种立说基准,又会作为不如“造论著说”之文的文类而受到贬低;如按第八种立说基准,即重歌功颂德的立说基准,又会作为不歌功颂德之文而受到否定。在此受到肯定的经艺之文,如按第四种立说基准,即重诸子轻经艺的立说基准,又会作为抱残守缺之文受到否定(更不用说张霸所作经艺乃是伪经了)。在此受到肯定的史传之文,如按第三种立说基准,又会作为不如“造论著说”之文的文类而受到否定。因而,在此我们必须注意的,乃是这一立说基准的尚文特征。由于尚文,所以只要是文,就都能受到肯定,而完全没有优劣等级意识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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