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综上所述，王充在有关文的本质、文的起因、文的作用、文类等级、文章风格、文人轩轾等各个方面，都发表了富于功利主义色彩的看法。这些富于功利主义色彩的看法，不仅来源于源远流长的儒家文论传统，也来源于王充自己的写作实践。王充在强调文的功利性的时候，充分肯定了文的价值，这对于提高文的地位，自然具有促进作用。在这一方面，他是站在发端于孔子、壮大于汉代、成熟于魏晋的文学意识的同一面的。但是，王充在强调文的功利性的时候，也否定了文的审美性，这对于以审美价值为目的的纯文学的发展，自然具有阻碍作用。在这一方面，他又是站在从汉代开始觉醒的审美性文学意识的对立面的。从对后来的影响来说，王充的功利主义文章观的作用也是具有两重性的。一方面，它作为中国处于正统地位的功利主义文论史上的一环，发挥着对文学的否定作用；同时，又经常为中国处于非正统地位的唯美主义文论所吸收(典型的例子如刘勰《文心雕龙》关于文学发生论的自然主义观点所受王充文论之影响)。所以我们在今天来处理王充的文论时，一定要在注意其功利主义的基调的前提下，一面汲取其中合理的东西，一面更注意其局限性。而且，由于功利主义文论在中国文学史上一直处于主导地位，并且今天也还是这样，故注意其局限性的一面毋宁说是更为重要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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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这一点，我后来的想法略有改变，体现在本编附章《宋时烈与王充：功利主义文学观的普遍性问题》中。为存历史原貌，本章不作修改。

[2]章炳麟《国故论衡》，第5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