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義卮言卷二
歸安錢振倫楞仙
前人名篇拙樸處皆非後人所及,如邱仲深《父子有親五句》文,以五常貼五倫,題中衹見「義」、「信」二字,「親」字自當貼「仁」。至「别」之爲「知」、「序」之爲「禮」,講家尚多異説。若在今人必不如此分貼矣。歸震川《舜有臣節》文將五臣直作五比,若在今人,不過出落處點五臣之名,必不如此分疏矣。
「可以取」章,看似「取」、「與」爲一類,實則「與」、「死」爲一類。注所爲「過猶不及」也。林亨大(瀚)全節題作一頭兩脚格,《義門讀書記》云:「首段不重,恐人過『與』而輕『死』也。」余曾以「可以取」二段命題,平列者多未能愜心。
《義門讀書記》論「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云:「守溪文用一『助』字,極妥。不可泥注中『欲』字、『必』字,説成尊賢爲親親之本,顛倒本末之序。」余觀後來作者,率多引後世帝王不知人而誤於事親爲證,意在議論名警,而於書旨則少隔矣。
又論「孟施舍之守氣」節云:「下文説無暴其氣,若因守氣句將『氣』字貶壞,便節節俱礙。守溪文云:『理主乎氣,氣輔乎理,二者相須。』而曾子尤得其要,便節節俱貫通頭應。」又云:「『以天下與人易』句最難安放。守溪文云:『以天下與人,此堯舜之所易也。爲天下得人,此堯舜之所難也。』何等直截!」
「許子必種粟」節,八問八答,不能淩駕,亦不可總發。《嶺雲編》選三首,一爲孫履泉(清)作,如題八比,而每比以「陳相曰」爲添毫;一爲守溪作,食一比,衣一比,冠一比,器一比,後二稍用消納;一爲馬素修(世奇)作,以「害於耕」句横擔,中間作兩小比,而前後以散行點題。此外,艾千子作,連用數十「問」字,夾敘夾議,亦拙趣可愛。
俞桐川評守溪《五就湯三句》文云:「尹之就桀,即古者諸侯貢士於天子之義。事桀既〔九〕事湯,乃見伊尹大節。此義不明,遂有以荀彧爲名世,馮道爲時中者,而人品不可問矣。」
義門評云:「張魯叟文至結始點伊尹,其實作文於『伊尹也』三字,略致唱歎,神情足矣。上二句是實事,何容作迷藏兒戲?」其説良是。若「不降其志」三句,則虚實不同,未可執此例彼也。
守溪文《則不知足之蹈之二句》,「舞蹈」貼「孝弟」説。《立則見其參於前節》,「參倚」貼「言行」説。《若火之始然二句》,「火」、「泉」各貼四項,誠足救脱母之弊,然亦涉黏滯。
與今人論文,至於化、治,幾以爲太羹元酒矣。然如陽明《志士節》文,氣局開展,置之陶菴集中,不復能辨。
「由己溺之也」,「由己飢之也」,《集注》作「猶」字解。陽明四句程文直作「由於己溺之、飢之,揆諸身,任其職」之義,亦自熨帖。
「位卑言高」節本是結醒「辭尊居卑」之旨,明季人借慨時事,愈説愈遠。汪青湖(應軫)作寥寥短幅,而題藴已畢。管緘若特擴充之耳。
鄒汝愚(智)《子路問事君》、周季侯(宗建)《箕子爲之奴》、馬素修《比干諫而死》諸作,皆隱然自爲寫照。
王德中、梁鬱洲(儲)爲考官,題爲《於季桓子二句》,程文講云:「昔魯定公用孔子之時,正季桓子執魯政之際。」凡直作仕於桓子者皆落第。昔人看題,精審如此。
凡題似兩扇而文勢不平者,始於中間作紐。羅一峯(倫)《三月無君四節》文似爲開山。餘如唐荊川《匹夫而有天下者二節》、《不揣其本二節》、瞿昆湖《道也者二節》、陳隆之(棟)《人道敏政節》,作法皆同。今或移而施諸搭題,失其旨矣。
荊川《自天子節》文,只「庶人」二字看得好,此庶人指孔孟一流,非農圃、樵牧也。章大力《壹是句》文却以齊家對平下,而結段補諸侯大夫士。
艾千子曰:「荊川《武王纘大王二節》文膾炙人口,然吾終病其『時中無忌憚』等語。葢作《中庸》者,子思也。言武周者,夫子也。引夫子稱武周之言以證《中庸》者,子思也。安得夫子言時遂知有分章照應之《中庸》,遂以『時中』等字分别武周乎?」執是以推,則前人《中庸》文字可議者多矣。
荊川《斯可受禦與至充類至義之盡也》文,大開大合,變化無窮。大士《充類句》數作,似發源於此。
俞桐川評諸理齋《天下之言性節》文云:「孟子見當時智者穿鑿自用,遂使言性者疑性爲惡,故以此告之。言論性惟求其故,而同一故也,又要看利處方是。彼智者之鑿故也,而非利也,不得因此遂疑性惡。只就故而利處看,則天地之道亦是易明,而言性者不必紛紛矣。」如此看書方是滴滴歸源。
諸理齋《三分天下節》、萬二愚《天下大悦章》文,古氣盤旋,尺幅而有萬丈之勢。
艾千子評嵇心南(世臣)《吾日三省節》文,以末比不對爲古法。俞桐川則謂此句文義原少一轉,非有意於不對也。
張小越(元)《五霸假之也》文,俞桐川評云:「不填實事而詮發『假』字,該得五霸盡,故精。他人作此題,秦穆、楚莊間有掛齒,尟有及宋襄者。」
瞿昆湖《事君敬其事節》文,中比服采、服休二義,句山謂合兩樣只完得一個「其」字。又云:「如鍾陵作,豈不是伊、吕身分,却遺了令丞、簿尉,不令入座,聖言徹上徹下,似不如是。乃何義門程墨《行遠集》既摘其服采之非小臣,且謂『敬事後食』只與『忠信重禄』對看,乃百職事所以事君。至於公孤論道宏化,則不可以事言。其禄食已豐,且拔園葵出織妾以風庶位,亦豈惟後之云乎?」然則義門之意,豈專指小臣乎?是又矯枉而過正矣。
「使禹治之」節頭緒繁多,李安溪評昆湖文云:「掘地而注海者,『決九川,距四海』也,由是氾濫中國之水,皆由地中行,而爲江、淮、河、漢,所謂『濬畎澮,距川』也。驅龍蛇先除爲水害者也,由是交於中國之鳥獸,皆於險阻俱消。伯益所以繼禹,而若予上下鳥獸草木也。治水則先下而後上,去害則先重而後輕。」尚未有發得此意者。方朴山《蕺山會課》論「水由」四句爲上二句之效,大旨相同。
海剛峯《足食章》文,兵從食出,不平列。末二句「信」字,非爲君相言,皆從來所未及見。
楊椒山《變色》篇,己山以爲贗本。《八法續編》選《里仁爲美》作,典嚴肅穆,猶是制義初體。觀公遺屬猶以時文義法諄諄訓子,知於此事致力頗深。忠臣義士之文原不必定爲怒眉瞋目之狀也。
高新鄭《外丙二年二句》文評云云,注趙氏一説本《帝王世紀》,程子一説,想暗刺宋朝初年德昭之不帝也。新鄭文從《世紀》,亦避半邊月兒之案,而又體伊川微意,故用「太孫幼矣」四字,爲宗支之防者深也。夫是以王文恪文力主伊川當日作文,未必定有此意。然知人論世,亦足以資談柄。
《先進於禮樂章》從前皆以尚中立説。張江陵雜著有論周初尚質一條,而程文即用其意。此與《生財有大道節》程文皆可見其嚴毅之操,亦可識其剛愎之性也。
許敬菴《初命曰五段》文全以蕭淡取致,錢吉士《凡爲天下三節》文亦然。此等題無可淩駕,此兩篇所謂寓至巧於至樸也。
《或問禘之説章》,徐山琢謂《四書》題之費推敲者莫過於是。葢本追遠,其義深微,非仁孝誠敬不足以與此。此一意也。魯之不不不禘〔一○〕,爲臣子者所當諱,又一意也。但後意難以顯言,故嘉靖歐陽元墨全文講正義,而補諱言之義於大結中。今大結既廢,衹能就「天下」二字激射,此又隨時製局之異也。
《中庸》末章每節皆引詩以發端。歸震川《潛雖伏矣四節》文,「相在爾室」節從潛伏推出,「不顯惟德」節從靡争推出。治心、治世,劈分兩比,題緒最清。
震川《周公成文武之德至末節》文中間「祭祀之制」、「喪服之式」二語已括盡下半節。向來題下刻「及士庶人」止,王己山始訂正之。趙儕鶴《齊景公有馬章》文後半收合「其斯之謂」,理不衍詩詞者,不欲據傳改經也。向來題刻兩段,姚姬傳始訂正之。
震川《春省耕至節末》文,俞桐川評云:「題言先王之觀,則補助原説天子。因引『夏諺有爲諸侯度』一語。故上文並敘巡狩述職,非兩平也。重天子説最爲得旨。」余見書院官課天子適諸侯兩段,題首作從諸侯折入天子,頗得手法。
胡思泉《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君子篤恭而天下平》二首,己山皆推爲神到之作。思泉《君子素其位節》後二比發次句,極精實。
邓定宇(以讚)《禮樂不興二句》文,耘渠評云:「無一語書生氣,却無一語宦稿氣。」推挹至矣。姬傳選大士此題文,謂末兩行愷切處勝之。
俞桐川評黄葵陽(洪憲)《舜其大孝章》文云:「大德二字指大孝,非德爲聖人之德。『德爲聖人』五句,皆孝之所致,俱在必得之列〔一一〕。德爲聖人,猶言必得其名耳。」愚謂此題,葵陽得題藴之真,正希窮文境之變。
古人文法有聯及者,如躬稼是稷事而兼言禹,三過不入是禹事而兼言稷是也。李邦在(璣)《禹稷當平世節》出比「三過其門不入也」,對比「過門不入猶禹也」,補斡獨圓,相傳爲葵陽改筆。
馮具區(夢禎)《管仲之器章》文,高簡無匹。韓慕廬極力騰躍,終不能越其範圍。汪鈍翁云:「此管席之(珍)作,具區僅改數語耳。」
《禹吾無間然章》,後來名作都從大處發論,具區作獨從用財一節看出聖德,較有歸宿。
具區《子貢問〔一二〕曰何如三節》墨,義門評云:「此文重一『節』字,陸葵日重一『守』字,於『本立而才不足』、『本末皆無足觀』諸句已全無體會,漸失其次。問答口氣,至袁了凡遺卷直用『行己』作穿,并於首節,道理偏枯,不妥,悖理妄作爲尤明。墨弋選本中以融洽取之,承其餘氣者,遂極報讎行劫之弊。」可謂深譏極貶矣。不解何以至今奉爲枕祕也。萬曆癸未,《孔子有見行可之仕三句》,《行遠集》選李九我(廷機)元墨,專跟「事道」,鄒泗山(德溥)作亦跟「事道」。下二句并抱「交際」,湯若士作并「行可」收到「交際」上。至一頭兩脚,則立局並同。乃《讀書記》尚以「不跟爲之兆」少之。葢此章常解衹是由「交際」而推及於「仕」,義門之意直以「交際」爲「仕」之一節,如孟子爲卿於齊受禄十萬是也。如此則「仕」轉是本旨,而行道尤爲「仕」中要著,故於萬曆間全章文亦以多費穿插少之。觀下章論仕而終於道之不行,則此説亦自有見。
杜詩云:「不如束縛去,亦得歸山岡。」趙儕鶴《志士不忘在溝壑》文是烈性語,不是達觀語。
《見君子而後厭然》文,都謂是羞惡之良所發,而儕鶴《未同而言二句》并駮此層,何也?彼是致知後之小人,此是病夏畦之同類,身分不同也。彼所見者君子,此未同而言。儕鶴并詆所與言者爲小人,對面不同也。
《所謂誠其意節》,儕鶴作佳矣,而其先姚廣孝二節文未嘗不警切;《不有祝鮀節》,儕鶴作佳矣,而同時沈
作未嘗不感慨;《臨大節而不可奪也》,錢吉士作佳矣,而同時周鍾作未嘗不激烈。人能重文,文不能定人也。
「耕也」二句,大注以「耕所以謀食」四句釋之,惟恐學者以學干禄,故下必添「然」字一轉。楊貞復此題文偏言惟學中有禄,故謀道者易去謀食,是豫偷「然」字於題前,而題前〔一三〕而題之實處皆虚。此等看題乃鍾、譚一輩之濫觴。千子詆貞復之入禪,亦以語涉機鋒也。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章,羞惡、辭讓、是非,本是因惻隱而悉數之,而四端總出一源。顧季時(允成)《惻隱之心至猶其有四體也》文照題四平,却於開講提出不忍之心,至轉渡回應,作法最密。
萬二愚《子謂仲弓節》文全發喻意,最合。一涉正意,即有對子罵父之嫌。長章短篇多用單行,二愚《篤信好學章》文參以駢麗,而氣益遒古。
《孟獻子曰章》,俞桐川取二愚作,而詆會稽怒張,華亭蒙混。所選陳素菴(之遴)作,尤爲瘦硬通神。
《父爲大夫八句》,湯若士撇去諸侯、庶人,徐思曠側重祭禮,兩首皆短篇,而題藴已盡。
張魯叟(壽朋)《有伊尹之志二句》末幅以三「仁」作儭,大結隱指霍光一流,與《齊宣王問卿章》義理相發。
陶石簣會墨三篇皆傳誦於時。首篇《孟獻子曰節》側重聚斂臣,次篇《出門如見大賓四句》敬恕順遞。三篇《聖人之行合下節》側注「近」與「不去」,皆運法巧密處,而氣局仍自遒鍊。故上方王、瞿不足,而下視鍾、韓一輩,則勝之遠矣。
董思白《言忠信合下節》結云:「謂忠信之可行,則并其忠信而襲之;謂篤敬之可行,則并其篤敬而飾之。夫然後字得此纔足。」
嘗謂《貧而無怨難二句》題平列,則「易」字一面苦難著手。郝仲輿(敬)重發「難」字,而以下句形上句,實獲我心矣。
郝仲輿《躬自厚節》文云:「心常欲人之同歸於善,而又不以尤悔之身開天下指摘之端。志常恥己之獨爲君子,而又不爲己甚之行示天下苦難之路」。如此方不是世故周旋語。《韞山堂稿》率學此種。
仲輿《冉子退朝章》文,俞桐川評云:「庸手作此,糾纏政事名色,於『雖不吾以』二句都不敢下筆。葢習見上下壅蔽,在廷緘默,舊臣與政,必無之事耳。猶將公聽竝觀、集思廣益之理,發得透切嚴毅,此豈近今人所有耶!」
仲輿《故君子和而不流兩段》文,王美申評云:「此與和而不同、矜而不争等語有别,葢彼重在上截,此專重在下截也。」
仲輿《故君子以人治人二句》末段「不改而治,既改又治」、「不改不止,既改又不止」數語,從《孟子》「逃墨」章悟入。
仲輿《齊宣王問卿章》文惜齊之無世卿,張□□(鳴駿)《孟子自范之齊章》文惜王子之無輔導,題義得此,乃有歸宿,非題外添設者比。
陸稼書《司馬牛問仁章》,文後有評云:「中間問答,自不可抹過。自湯霍林爲之,無識者遂目之爲渾融。近竟以此論元家衣鉢矣。其實糊塗蒙混,亦足以驗人心之汙下,而日趨於模棱鄉愿之路也。」
《知及之章》頭緒繁多,吴因之(默)作照注重「仁守」,最有把握。
顧開雍(天埈)《季氏使閔子騫節》文:「如是而因之濡跡,使彼隱然弘其用以滋蔓,則固所不爲。如是而默有轉移,使彼油然毁其固以效順,則又似未逮。」將子與由、求相形,確是閔子身分。
顧開雍《伊尹相湯節》文全以太甲作主,風格嚴整。孫淇澳《所謂大臣者節》後比:「惟事君以道,而齟齬違忤者必多矣;惟以道不可,而濡忍偷安者亦多矣。」想見先生立朝風節。
黄貞父(汝亨)《素患難二句》文止三百字,而該盡《易》理。
爲文語句有須儭墊始明者,黄貞父《才難節》云:「然當其時,所以襄内治者猶曰有婦人焉。而論其才,與周召相疏附者不過九人而已。」
許鍾斗《人之有技至節末》文,義門評云:「最可憐是對處又將『有技』、『彦聖』重複鋪張,挈出另講。下二股止就『寔能容』、『不能容』洗發。『若己有之』等句,都攝入二句中,運掉輕省矣。此前輩翦裁變化處,正爲平衍則頭重、而後半難以緊醒故也。董文敏《子張問明章》文亦用此法。正希先生兩對立局,便工拙懸絶。」余謂此論構局之法是矣。特《問明章》朱子明云:「其辭繁而不殺,似兩複句,亦不宜輕掉。」
顧朗仲謂《孟子》「仁者無不愛」二句原以急親賢爲急當務,故下節只説不知務。可見論仁即是論智,無二項也。義門謂:「何待看下節?上云當務之爲急,此云急親賢之爲務,語衇正自相承。」鍾斗二句文頗見及此。
張君一(以誠)《君子不重章》文以次節爲主,而以首節、三四節納入,又以「學」字作聯絡,立局最精。鍾斗首二節平列,究屬可議。
方孟旋《因不失其親二句》文落墨矜慎,得之《孟子》「癰疽」章。
俞桐川評孟旋《獲乎上有道三句》云:「拈此題者多涉鄉舉里選等意,想忘却『在下位』三字耳。先輩看題,不夢夢。」
孟旋《居下位至伯夷也》文後比以「夷歸文而不偕文事紂」作出,以「武伐紂而夷不事武」作對,屈曲盤旋,幾於想窮天末,實則爲下文「仁」字作影子耳。
顧瑞屏(錫疇)《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文,元評:「『絜矩』二字,人只解作因人情,却不知人情大有不能因處。若欲人人而因之,有好便不能有惡,有登進便不能有放流。不能理一方,何以平天下?『以矩定情』四字,直抉根樞,不煩侈説。」
顧瑞屏《夫子在三卿之中三句》、陳大士《君子質而已矣節》兩作,《八法續編》皆入「參變」。一則持拗執之見,一則肖滑稽之神,格不變而理則變也。
韓求仲(敬)非不能文,而進身既苟,餘無足觀。《明史》具在,非他書所能掩飾。觀其《有美玉章》會墨,説成滿腔鄙態,其亦熱中之心聲與!(https://www.daowen.com)
鍾伯敬(惺)詩派纖仄,時文亦然。其《作齊飢章》謂發棠原非得已,則頗有卓識。要知夏禹泣囚、孔子脱驂、子産濟人,皆仁心偶然流露,却難乎爲繼。齊王易牛,充是心即可謂仁;梁王移粟而自謂盡心,即不仁矣。發棠之復與盡心河東何異?
錢吉士曰:「石季常(有恒)《周公謂魯公節》篇、萬元白(燝)《伊尹耕於有莘之野》篇,是萬曆末年有數文字。石公殉難,萬公直諫,先資之言已見品骨矣。」
《故諺有之節》固是引證,《好而知其惡二句》但莫知苗碩不必盡由於惡。王□□(豫)次句題文頗見及此。
望溪評沈□□(宸荃)《子釣節》文云:「題藴甚淺,不得強作深微語。」義門評葛□□(應秋)《前言句》文云:「後來如正希,此題文實自太莽太重。解此便無騁才過當之病。」
鄭謙止(鄤)《色斯舉矣節》文酷慕冥鴻而卒不免於禍,其正平之賦鸚鵡耶?
劉□□(焜)《人無遠慮節》文不及四百字,而人情世變無所不包。後來大士《雖有智慧二句》作,特從此恢廓之耳。《昆弟也二句》特五句中之二,與天然兩對者不同。姚孟長(希孟)破云:「誼有不待交者,而交固不容廢也。」通篇照此運意,作法最合。
安溪評許□□(國)《修身則道立》程文,謂「九經」數節當切哀公説,「凡爲」二字不必定指天子。意在上通三「近」,下起「明」「強」。然於「懷諸侯」〔一四〕句終説不圓,乃云:「哀公亦有方伯連率之責,無論説近支離,抑豈合當日魯國時勢耶?」又如「在下位」節,衹好泛説。乃有欲切哀公,謂在魯爲治民,在周爲獲上者,亦鑿。○此章愈説愈開,朱子引《家語》而疑「子曰」二字爲衍文,唐正義則以「好學」以下爲另一章。
「夏后氏五十而貢」四節,次節痛詆貢法,易涉矛盾。末節併徹於助,易涉支離,又有「世禄」節横梗其間。吴□□(易)作補斡消納,可謂天衣無縫。
萬曆中《舉舜而敷治焉合下二節》程文以首六字對下一百□十三字,評者以爲奇。上言禹、益、稷、契,不及皋陶。下言禹、皋陶,不及益、稷、契。諸作竝不補斡,評者以爲渾,愚終以爲曲説。
《請復之》題須於遷就中帶奚落。周櫟圓(亮工)作甚妙。
「公行子」章諸君子一面爲孟子作反儭耳。李□□(應昇)《入門至簡驩也》文獨看出諸君子見輕於右師,覺附羶逐臭之流,何苦乃爾。
「伯夷非其君不事」章有兩「孟子曰」,鄒□□(之麟)作頗加梳櫛。「聖人吾不得而見」章有兩「子曰」,錢吉士作亦照點。若「南人」章復加「子曰」以别易文,大注已有明文矣。
「不揣其本」二節雖同是喻意,然語氣一正一反,「重」字又賓中之主。楊子常(彝)作用兩截格,徐山琢評:「雖最可忽之題,不肯亂著一筆,實則從荊川作紐悟入耳。」
高□□(東生)《魯衛之政節》文,焦廣期評云:「作此題者貪寫故實,將魯、衛許多不好處盡情攻發,如武王數紂一般,略無惻怛隱諱之意,亦殊失立言之體矣。又惜〔一五〕『兄弟』二字作許多尖薄話頭,尤爲可恨。」
高(東生)《百畝之田二句》文重講上句,輕置下句,方與上節「不違農時」有别。
張□□(鼐)《他日子夏子游子張二句》文,己山評云:「『似』字從『以』字想出,不但題面活,并留得曾子之不可一面在。」誠然。余謂求似者慕聖之切,不可者見聖之真。同一不倍師,而識有淺深,未可將三賢一齊放倒。即上文獨居三年,亦未可揚子貢而過詆門人也。
顧□□(大韶)《貉稽章無傷也》文云:「德立者不可謂不肖,功立者不可謂不才,言立者不可謂不文,警語足以起懦。」
徐□□(日久)《曾子曰戒之戒之三句》末云:「是以庸愚之快意當前者,不免爲庸愚所笑;而豪傑之分明恩怨者,旋復爲豪傑所資。」後二句贊皇、江陵皆不能免。
文湛持《定公問一言三節》文,汪武曹評云:「人言本足使君知難,而君之因此言知難者實少。則一言興邦,終未可幾。」此自評其文耳。若移諸論世,則思陵之忽於求治,有同龜卜。
湛持齋《明盛服三句》末幅忽反二比,似爲熹宗荒嬉敗度而作。
黄石齋《察其所安加我數年章》、史道鄰《若聖與仁章》文,皆古奥近子。二公固不藉文傳,即以文論,亦殊可味。
石齋《君子可逝也四句》文,元評:「可遊欺亦由學問,不陷罔亦關氣數。纔見君子分量,可以想見其人矣。」
石齋《篤信好學節》文重兩上截。他日致命遂志,庶幾無愧斯言。
石齋《德行節》文雄宕不及正希,而精奥過之。
章大力《孝弟也者二句》文,元評云:「『爲仁』二字只在上文涵泳得之也者,其與神理自然意味深長。」葢此節是足上語,非推開語也。觀此覺後來愈事鋪張,去題愈遠。
大力《行前定二句》文,中比暗以「擇善」、「固執」分柱,而吐屬超妙乃爾!今人必拉扯上文字面,以爲不脱章旨矣。
大力《梏之反覆二句》文,俞桐川評云:「此要説性根堅固,直到反覆,方始消滅。他人解來竟像性體微渺,一汩没便無矣,非言性善之旨也。」
金正希《夫子温良句》文,評者多以不鋪排五項爲高。《甲癸集》刻則出題之後尚有兩小比,渾寫五項,然後接入「天下之震驚夫子」二比。想元稿如此,而後來選家删之矣。
正希《問知合下二節》文幾於化不可爲。己山評云:「拈此章題者但解知以成仁,只見得下一截耳。須知知從仁出,不但化枉是仁,并所以舉錯之故,元即是仁,方見得仁、知合一。入手由仁之竅而有知,乃熟精性理語,不得以巧目之。」
正希多名破,夫人知之矣。承題如《夫聞也者節》云:「能取能違能不疑。」《説而不繹三句》云:「自説自從自不繹自不改。」疊字横絶。
任翼聖評正希《東征綏厥士女》文云:「姚文毅有《攸不爲臣七字》文,『東征』緊黏『不爲臣』説,此文『東征』緊貫『綏士女』説,此因題立制之法也。」
己山評陳(元素)《民到于今稱之》文云:「牧齋作讀之欷歔神往而已,此則色正芒寒,使人望而生敬,其氣骨自殊。所争又有在乎風韻之先者。」余謂此文壁立千仞,正希文横絶四海,皆不朽之作。若錢謙益作此題,如嚴嵩和岳武穆詞,余固未之見,亦不欲見之也。
俞桐川評楊維斗(廷樞)《誠者節》文云:「第一箇『誠者』是本體,有聖人,有賢人。第一箇『誠之者』是工夫,有賢人,亦有聖人。第二個『誠者』是聖人,亦有本體,亦有工夫。第二個『誠之者』是賢人,亦有工夫,亦有本體。」論題極諦。章大力《誠之者人之道也》作看題亦同。
楊維斗《故至誠無息章》文將首節至六節爲一比,七節至九節爲一比,而以末節爲總束,可謂天造地設。
《時文軌範》選左蘿石《君使臣以禮二句》文,評云:「此題佳作如林,鮮愜意者。嘉、隆以前大似訓詁體,後來推左蘿石、戚价人最佳,而戚前半文不逮意,語多牽率。此中中比一氣直走,略無渟涵。又講『禮』字,衹在等威式序上著筆,則并其自立之意而自忘之。文有從粗説到細者,豈有從細入粗者哉?痛惜名章因此而廢,故爲增一頓勒之筆於前,復推拓數語於後,而中采价人四語作正疏,葢庶乎完純可觀矣。」
明季言官喧囂,正犯聖人以數取辱之戒。作此章題者竟以勸人直諫立説,亦未察乎義之所安矣。淩茗柯《朋友數二句》文,浦二田評云:「『數』字所包者廣,假如君臣、朋友間形跡太密,易開嫌隙之端,便是取辱、取疏之道。若專指進言,竟説成諫君數、規友數矣。此雖未盡合於朱注,却不深戾於白文。」
管元翼評茗柯《新穀既升》文云:「雋思秀筆,妙在只從『新』字中極形容已久。魏仲雪先生文反都作覩物思新語,似隔一層。」觀此可知認題之法。
艾千子精於評文,而自作之文未免語録氣太重。其《有如時雨節》文頗爲深切,自評云:「顔、曾所得於聖人之次第淺深,確是如此,此程朱理學文字也。」語稍過當。大約他人自評,衹是闡明作意,惟千子動輒自譽。
《義門讀書記》論「民爲貴」章云:「得乎天子者,得乎君也。即於民爲貴對面引起君爲輕衇絡。復言得乎諸侯者,諸侯亦君。理如是始備也。有此句則下節發明君爲輕即可承諸侯來説,不言天子而義自顯。且亦言之無罪矣。孟子文章周密穩當如此,所以爲經。」千子文意義亦極精審,可以此則參之。
明季横征加派,民不聊生,當時文家摹寫民間疾苦,幾於監門之圖流民矣。然持論求快,往往過當,如王□□(紹美)《時使薄斂》至云「何必什一之爲準」,沈去疑(幾)有《布縷之征章》,至謂「常法病民,豈非孟子所爲小貉者乎」。葢明季有司之苛虐,固不待言,而世禄之家,膠庠之秀,其於維正之供,未必與齊民一體輸納。《明史》所載大員居鄉不法者甚多。作文者但知痛陳時弊,而不覺自具供狀也。○陸集生(慶臻)《卿以下節》文以卿大夫有田而士無田立説,頗爲喧賓奪主。中云:「卿大夫之田,其半皆士之田也。」又云:「田之所入,持名以餉其祖宗,持實以肥其子孫。」亦可見明季鄉宦之横。
陳大士《羣君終日章》文説盡晋人清談之弊,方密之(以智)《何謂知言節》文括舉周末秦漢法家異學之弊,而明季風俗亦略可見矣。
《堯典》「平章百姓」指百官族姓,故下復有「黎民」句。若《四書》中「百姓」則即指黎民言矣。大士《體羣臣則士之報禮重二句》文出比以「士」剔「羣臣」,對比以「百姓」剔「庶民」,却是天然波趣。
大士《國有道其言足以興》會墨,破題即云:「所恃不在言矣。」韓求仲評云:「歐、曾之文嘗有輕題格,能識所重也。」余嘗以「盎於背」命題,文多涉癡想,解此訣者寥寥。
大士作文甚速,率筆自所不免。姚姬傳評《創業垂統篇》云:「『創垂』固即上文『爲善』,然四字亦須梳櫛。此却嫌太突。」以此推之,則《德慧篇》弊亦相同。選家曲爲之解,非公論也。
姬傳評大士《規矩方圓之至章》文云:「前半恣肆蘇氏之文,後幅抑揚
宕,是東漢魏晋人佳處。然有合之兩傷之患,所以不逮大力《天下有道》等義也。」成邸論書有云:「蘭亭畢竟非霜寒,黄庭畢竟非樂毅。試取此帖一二字雜置彼帖之中,便覺不類。何況一幅之中忽歐忽顔,或鮮或趙耶?」可與此論互參。
大士《大人者言不不信節》全篇論「必」字之弊,而後幅對比,補出通方而不合義,最能斟酌於輕重之間。以此類推,如「無適」、「無莫」在不能比義,「不逆」、「不億」而不能先覺,皆題後補義,不容羼入語氣。
陳臥子《今王亦一怒句》文只説静晦抑節以安天下之志,深得請大之義。他手説成從臾挑戰,則與交鄰之旨全戾。
顧偉南評陳臥子《象日以殺舜章》文云:「作孔孟題不得以後世事比埒者,謂其情勢失當故也。」若此等題不以後世事比擬,想像而出,則聖人情法之厚何由而白?余遇用史之作,輒欣賞以其可以佐經之窮,而非以史奪經之謂也。
《致知在格物》題,非語録之腐談,即子書之奥語。黄陶菴文獨見精實。
陶菴《夫如是節》文詮「安之」。以安其土、安其俗分柱。中云:「徙之於畿輔之中,則室廬相入;引之於邊鄙之地,則蹏踵交侵。」對云:「束之以有司之法,而讎怨易生;通之以關市之利,而誘慕胥作。」此不知於書旨何如,要是經國遠慮。
陶菴《射有似乎君子節》作,「失」字承貧賤三項來,反求承俟,命作轉語,此方不是孟子文字。
書名《中庸》,原是日用常行之理,作文者務爲深奥微眇,意在窮文境之勝。然於是書本旨亦少隔矣。陶菴《鬼神之爲總章》文,何等醕實。
《宋史·選舉志》:「場屋之文,專用儷偶。題雖無兩意,必欲釐而爲二,以就對偶。」陶菴《郊社之禮二句》文,郊社各二。閻百詩以爲各遺其二,其引經不全,亦爲牽於對偶之故。然亦可見前人作此等題,多用整比。今人遇典制題輒以經解體行之,則縱横揮霍,惟意所適。何至牽於對偶哉!
陶菴留心經濟,每流露於大結,而持論竝不迂闊。如《滕文公問爲國章》大結云:「昔者荀悦之論,以爲井田不宜行於人衆之時,以高祖初定天下,光武中興之後,田廣人寡,尚可爲也。然此説獨可行於漢耳。去古愈遠,則雖開國之時亦不可行矣。若乃無輕賦之法,而徒欲摧兼并之徒,則破壞富室,其又昔人之所戒哉!」又《使畢戰至末》文,大結云:「孟子之言,此殆欲以滕爲試,以天下爲推,以封建既廢之時爲井田大行之日與?自是以後,西漢有輕税之名,文景有恭儉之實,而曾不一議井田,則過此無復可行矣。故生漢以後而言井田者,皆迂也。元魏始行限田,而盛於唐之口分世業。然自楊炎作兩税,而兼并者不復追正,貧弱者不復田業矣。故生唐以後而言限田者亦迂也。井田迂則出於限田,限田又迂,必也輕税乎!併冗官,汰冗兵,使百姓之力得以稍舒,則亦今日之井田也。」其言皆切實近情。而仇滄柱謂:「若天生聖人,此事終當復行,毋亦争所不必争耶?」徐山琢評云:「際郅隆之世,膺首出之位,抱至聖之德,經綸事業未可量也,豈僅復井田封建?向使時、位、德有一不備,刱一事未能,即復一古未可,竊恐主一論亦未確耳。」
「守望相助」須緊抱「鄉田同井」,指小寇、小盜而言。今人動言寓兵於農,試思孟子策滕曰「効死勿去」,曰「成功則天」,葢已别無勝算。文公初年縱不至是,然謂恃此五十里之守望可以抗齊、楚之強敵,有是理乎?陶菴作借題攄議,特目擊明季時事,有激而言。於戰國之滕,情勢未合也。
曏謂《能近取譬節》入手必將「聖難而仁亦不易」提清,方能截上證之。陶菴《彊恕而行節》文入手云:「夫惟反身之誠既難驟得,而皆備者之終不可以或闕也。故求仁之方立焉。」私幸余言不謬。○《彊恕節》文,沈著至陶菴而極,透快至曾弗人(異撰)而極。
《直道而事人四句》,隆、萬人多對發,苦「父母之邦」四字難安頓,往往豫提於前,補點於後。惟徐思曠用截發,葢上二句正對或人,下乃反掉以足之耳。
「仁術」言仁自生術,人每説成以術行仁。思曠《是乃仁術至節末》文安頓上二句,耘渠、己山皆傾倒欲絶。
「士未可以言」節注云:「其事隱微,人所忽易,故特舉以見例。」今人以縱横之術擬之,粗矣。思曠文抑何微妙!
錢吉士《君子曰至又何難焉》文極爲深謹。仇滄柱評云:「借題毒罵以快己説,即是血氣之私,即是涵養未到。正如《士憎兹多口》題,若作滿紙怨尤,是代爲貉稽張之燄也。」
「孔子登東山」章正喻錯綜,幾於亂絲。施穀年(鳳儀)作首節兩比,次三節各一比,可謂匀整矣,然賓主之間尚煩支對。錢吉士分爲兩扇,則東山、太山兩喻對觀瀾、容光兩喻,「觀於海者」二句先喻後正,「流水」節亦先喻後正,尤爲天造地設。
包宜壑(爾庚)《言寡尤三句》文,結云:「業可以信,故見庸人之遇而不驚;理不可以誣,故處哀世之中而不惑。」語特深驚。
題涉治道,多成塵劫。余最愛吴青嶽(韓起)文,如《道之以政章》,破云:「兩列之使自焉焉。」《仁言二節》承云:「夫即等仁也,而言猶不如聲;等善也,而政猶不如教。主術宜何從焉?」即一破承而落想超絶。
姬傳評吴青嶽《奢則不孫節》文,謂晏子不可謂古。評陳臥子《能盡人之性二句》文,謂後幅對比不盡據《周禮》。皆可謂隸事失檢之戒。
《甲癸集》評包□□(捷)《子貢問政章》文云:「後世紛紛求足兵,不得一卒之力;汲汲求足食,不得絲粟之用。食未必告竭,而悦巾之呼頻聞;兵未嘗投戈,而殺賊之效不著。」數語論明季時勢甚當。至其文以「去之即以足之」立説,則終覺支離。不若正希之正截也。
理題苦其沉悶,多借喻以明之。如嚴□□(調御)《發而皆中節》文「赤子塗人」四比是也。然不及夏彝仲(允彝)《自誠明節》中段之精闢。
「其默足以容」,即《大易》「潛龍」之義。合之「無道則隱」、「危行言孫」,聖賢持論,如重規疊矩。湯念平(來賀)作此題,力駮「無道」之不容箝口,即此便是過中矣。
秦□□(祖襄)《國君進賢一節》文,後比不惟詆范蔡之流,似有慨於思陵七十二相之弊。
張玉笥(國維)《此非距心之所得爲也》文,浦芋香評云:「觀下文引罪自責距心,定非無心肝人。篇中屈曲描摹,聲聲推卸,聲聲悲憤,一筆傳兩樣神情。張璪書松手也!」曾見一評云:「種種假慈悲醜態,無不裝盡。吁!不特冤殺距心,并負却作者苦心矣。」余謂士人未遇輒詆長吏之貪,既遇又歎宦途之苦。盇平心參之?
汪武曹評袁□□(儼)《遺佚而不怨二句》文云:「全從不屑處落想,評來自與聖人不怨天、不尤人迥别,故能吸起『不恭』神髓。」
申□□(紹芬)《文公與之處》文,言文公爲許行所愚。其實許行、陳相明是挾楚王之勢,強占民居,而文公力不能禁耳。不然,以五十里之滕,而鄰國來者有求必應,何以給之?文公賢君,不應失策至此。
讀何□□(承都)、金□□(堡)《此莫非王事二句》,覺熊經略、孫白谷一流憤衷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