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地位——从儒家、人类学及母系家庭的视野看

张祥龙^[1]

现代世界中,原本意义上的父亲的地位急剧衰落。然而,按照人类学的研究,父亲却是人类文化诞生的原因之一,也是任何民族自立于世界的必要条件。西方人对父亲的看法影响了古代西方和现代人类的文化进程。儒家看待父亲的视野与西方特别是古罗马的视野有共通之处,但由于受到华夏阴阳观和孝道的滋养,与它们也有深刻的不同。从表面上看,儒家的父亲形象特别容易受到现代性的伤害,实际上也已经受到严重损毁,但从长远看,这种父性可能会比西方的经典父性更有生命力。它的特性使它甚至可以与母系家庭制共存。(https://www.daowen.com)

“父亲身份”或“父性”在现代的衰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2],它是中国人现在常讲的“阴盛阳衰”在家庭和社会层次上的深度体现。父亲在传统中国家庭和社会中的地位与他在当代的地位,变化巨大。即便几十年的时间跨度也在变更着父亲对于孩子们甚至对于立法者们的意义。有人欢呼这种“封建父权制”的没落,有人漠视,认为这不过是社会变迁的副现象而已,但也有人担忧,感到后代的精神健康甚至人性本身以某种方式受到了威胁。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影响每个人、每个家庭、每个社会和每个民族的现象,或者说是人类基本生存结构发生改变的重要指标。但是,它还没有引起中国思想界,特别是哲学界的有力关注。而且,它与儒家学说和实践有着特别的相关性,却也没有得到绝大多数海内外新儒家学者的深入反思。此文提出这个问题,梳理它在西方和中国的表现,探讨它对人类未来特别是儒家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