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与“法”：情感与正义——与王庆节教授商榷“父子相隐”问题

黄玉顺^[1]

对于中国社会的现代转型来说,儒学的命运是一个大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则取决于儒学被如何诠释。王庆节教授的论文《亲亲相隐,正义与儒家伦理中的道德两难》^[2]（以下简称“王文”）讨论孔子的著名命题“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即属这样的诠释问题。这个命题出自《论语》,原文如下：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3](https://www.daowen.com)

关于这个问题,我曾撰文《“刑”与“直”：礼法与情感——孔子究竟如何看待“证父攘羊”》^[4]。那是缘于当时儒家学者与反儒学者在这个问题上的一场论战^[5]。而我发现,双方都基于一个共同的误解,即以为孔子与叶公是在讨论伦理、道德、法律层面的问题；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们讨论的是“何谓‘直’”的问题。这两个问题并不在同一个观念层级上,“父攘子证”或“子为父隐”属于形而下存在者层级的礼法范畴,而“直”则属于存在层级的本真情感显现。由于论战双方的这种“观念错位”,他们实际上都将孔子置于一种抗拒法治、拒斥正义的境地。那篇拙文,言不尽意。今天与王庆节教授的对话给我提供了一个机会,使我得以更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

王庆节教授这些年所阐发的“示范伦理”,我认为是儒家伦理学的一种独创性的当代建构。^[6]眼下这篇文章围绕“父子相隐”所展开的分析与论述,也是相当精湛；不过,仍然有一些问题激发了我与王教授继续讨论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