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倡议视域下的中德关系
郑春荣[1]
近年来,欧盟面临着多重危机叠加的挑战,经过这些危机的应对,德国在欧盟内的领导地位越来越明显,但正如欧洲难民危机的应对所显现的,德国也更易于陷入孤立。[2]与此同时,中德关系处于历史最好时期,双方建立了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合作日益全面深入,德国也被视为在中欧关系中扮演着某种领导角色。[3]
在我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后,欧洲学者纷纷在评估“一带一路”倡议可能给欧洲带来的影响,[4]德国政府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立场和反应也广受关注。这不仅是由于前述的重要地位以及中德关系发展的高水平,而且有历史和地理上的原因:“丝绸之路”的概念最早是由德国历史地理学家里希特霍芬(Ferdinand von Richthofen)等提出的,另外,中德两国位于丝绸之路经济带两端,是亚欧两大经济体和增长极,两国联手拉动亚欧两大市场的潜力受到期待。本文旨在探讨的问题是,“一带一路”倡议会给中德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带来哪些潜力,其中又蕴含着哪些挑战?在回答这些问题的过程中,把考察的重点更多地放在德国的视角,为此,首先简述近年来中德关系发展的总体状况,尤其是德国对华政策的特点,继而论述德国政府对“一带一路”倡议的官方回应,在此基础上阐述“一带一路”倡议给中德关系带来的影响。
一、近年来中德关系的发展
相较于法英等欧洲大国,中德建交相对较晚。1972年10月1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与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不久之后,1975年,中国与欧盟的前身欧洲共同体也建立了官方关系。建交以来,中德关系虽然经历过曲折与摩擦,但总体呈现出平稳发展的态势。2004年5月,双方宣布在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框架内建立具有全球责任的伙伴关系,并建立两国总理年度会晤机制。2010年,中德建立战略伙伴关系,2010年7月两国建立政府磋商机制,2011年6月在德国首都柏林成功举行了首轮中德政府磋商之后,2012年两国将双边关系提升为展望未来的战略伙伴关系。2014年3月28日至30日,习近平主席对德进行国事访问,双方发表《关于建立中德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2014年10月,双方发表以“共塑创新”为主题的《中德合作行动纲要》,在欧盟国家中率先制定了非常具体的、面向创新的中长期合作计划。目前,两国建立了包括外交与安全战略对话机制、高级别财金对话机制、高级别人文交流对话机制等在内的70多个对话机制。[5]
当前,中德关系步入高水平发展阶段,双方高层交往密切,各领域合作日益深化。从中德交往的历史和现实发展情况看,德国的对华政策具有以下四个方面的特点。
第一,奉行务实对华政策寻求经济利益。德国历来以贸易立国,经济以出口为导向,因此,德国始终重视与中国发展经贸关系,两国经济上的互补性很强。随着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经济持续快速增长,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日益提升,以及世界金融与经济危机和欧债危机对欧洲经济的冲击,德国越发重视中国市场所蕴含的巨大潜力。近年来,中国是德国在亚洲最重要的经济伙伴,德国则是中国在欧洲最大的贸易伙伴。据德国工商大会公布的数据,2016年中国取代美国首次成为德国第一大贸易伙伴。而且,德国在华投资在欧洲国家中也名列前茅。双方在“工业4.0”领域的合作也是目前的一个合作重点。然而,随着中国产业能级的提升,德国国内担心来自中国企业的竞争,甚至有人鼓吹“中国威胁论”,并因此对于德国技术换取中国市场的合作方式持更为谨慎的态度,对于中国企业近年来大幅并购德国高科技企业也有所戒备。德国在2017年6月修订《对外经济条例》,在欧盟内率先收紧外商投资并购的规定,损害了中资企业在德的投资环境。[6]与此同时,德国还联合法国、意大利,谋求在欧盟层面收紧投资并购审查机制。[7]
第二,谋求以西方价值观影响中国国内改革与发展进程。德国外交政策既受利益驱动,又受其西方价值观约束,其对华政策亦是如此。2005年默克尔上台执政后,曾对华推行以西方意识形态驱动的“价值观外交”,在人权、知识产权、技术转让等问题上对中国采取批评和对抗政策。2007年9月,默克尔在总理府会见达赖,中德关系出现重大波折。2008年,德国联邦外交部通过信函方式向中国作出相关承诺,双边关系实现转圜。虽然德国政府目前推行务实的对华政策,但德国国内仍时而有德国对华政策应以经贸合作为重,还是应公开批评中国的人权等问题的争论;即使主张对华采取务实合作的德国政治家,也有“以商促变”的考虑,即通过发展中国与西方的经贸联系,推动中国国内的政治、经济与社会变革和法制现代化。
第三,在欧盟内突出自身的显著地位。从20世纪90年代初期开始,德国在欧盟对华政策的制定和实施上就扮演着重要角色。随着欧债危机以来,德国在欧盟内的影响力日益凸显,德国成为了欧盟的领头羊,也是对华关系引领者,无论在对华合作的广度和深度上,都走在欧盟其他国家的前列。在英国脱欧之后,德国在欧盟内的地位将变得更为重要。为此,德国如果在欧盟的对华政策中扮演积极的建设性角色,就能对中欧关系起到促进作用。例如,对于中欧之间的贸易争端,德国总体上不主张打贸易战,而是要求通过磋商和谈判加以解决,2012—2013年的中欧光伏贸易争端最后通过谈判得到解决就是一个相关案例。反之,如果德国利用其在欧盟内的影响力,在某些议题上加大对我国的施压,这就会增加中国对欧盟的协调难度。2007年,默克尔对华推行价值观外交,使得中欧关系、中德关系双双陷入低谷。但是,由于欧盟决策机制的约束,德国并不能贯彻自身的意志。例如,虽然德国总理默克尔表态原则上对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持积极支持态度,但欧盟最终拒绝承认中国在2016年12月自动获得市场经济地位,选择以修改反倾销调查方法的路径,来应对关于未履行世界贸易组织(WTO)承诺的指责和诉讼。[8]
第四,借重中国提升自身的国际影响力。长时间以来,德国由于其历史原因,在国际问题上保持克制、低调,但是,德国统一以来,德国逐渐谋求在国际事务上承担更多责任,参与建构国际秩序,最显著的象征就是德国统一以来一直在谋求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虽然迄今“争常”未果,但依然将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视为远期目标。鉴于中国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和核大国,并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对国际和地区事务发挥着愈来愈重要的影响,涉及当今世界和平与安全的一切重大问题都离不开中国的参与,而且,中德之间没有地缘政治上的直接利害冲突,也不存在历史遗留下来的争议问题,在许多重大国际和地区问题上具有相同或类似的看法,因此,中德两国可以在国际事务上相互借重与协作,而且,德国日益重视中国的作用,推动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承担更多责任。近年来,中德双方已就解决全球危机和冲突加强协调,例如在伊朗、叙利亚和阿富汗等问题上。而且,中德分别主办2016年和2017年二十国集团(G20)峰会,双方加强了在G20框架下的沟通合作,两国都反对贸易保护主义,致力于促进世界经济强劲、可持续、平衡增长。但是,德国对华政策迄今依然受制于美国的影响,中德之间过于走近,也会引起美国的警觉和不满。因此,德国时常需要在中美之间保持平衡。
二、德国对“一带一路”倡议的回应
“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与推进不仅受到宏观的国际经济政治因素的影响,也涉及我国国内与德国国内以及中德、中欧双边之间的经济政治因素。正是这些国内与国际因素的综合作用,决定了德国在“一带一路”倡议上所持的立场,影响了德国对这个倡议在行动上的回应。
德国官方总体上对“一带一路”倡议反应积极,德国是最早对“一带一路”倡议表示欢迎的欧洲国家之一,并作为意向创始国加入了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
2014年10月10日,中德双方在柏林进行了第三轮政府磋商,并共同发表《中德合作行动纲要:共塑创新》。该文件的第8条表示:“德方欢迎拓展中国与欧洲之间陆路贸易通道及‘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这将为中德、中欧合作开创新的机遇并为包括中亚地区在内的沿线国家稳定与繁荣作出贡献。”[9]2015年10月29日德国总理默克尔第八次访华时,习近平主席表示,中方赞赏德方积极支持和参与“一带一路”和亚投行倡议;默克尔则表示,在新形势下,德方愿深化同中方在经贸、产业和金融方面务实合作,积极参与“一带一路”和亚投行建设。[10]在此次访问期间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默克尔更为明确地表示:“我们密切关注丝绸之路沿线的投资项目,如果可能,我们也想在此做出我们的贡献。”[11]
期间,我国领导人还提出了在“一带一路”倡议框架里开展第三方市场合作的建议,并率先与法国达成了“第三方市场合作的联合声明”[12]。此后,李克强总理在2015年10月默克尔访华期间也向德方提出了这个倡议。对于第三方市场合作的意义,李克强总理当时在安徽省合肥市举行的中德经济顾问委员会座谈会上表示:“通过开展国际产能合作,将发达国家的高端技术同中国的中端技术装备相结合,可以更好适应发展中国家需求,扩大发达国家先进技术和产品市场,也可以助力中国产业结构升级,是三方受益之举。”[13]具体到中德之间的第三方市场合作,李克强在2016年3月时任德国总统的高克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时进一步指出,中德双方应“推进‘中国制造2025’和德国‘工业4.0’战略对接,把德国的先进技术同中国性价比高、具有一定竞争力的装备相结合,携手开展第三方市场合作”[14]。德方一开始并未马上回应我国提出的携手开发第三方市场的合作倡议,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德方期待中方能提出更为具体的第三方市场合作的建议。德方的这一观望立场最晚至第四轮中德政府磋商时发生了转变。
2016年6月13日发布的《第四轮中德政府磋商联合声明》,有专门的章节论述了“在第三国及第三方市场合作”,其中也明确了第三方市场合作的一些原则:“双方强调,第三方市场合作项目应由相关企业按市场原则来决定,透明公平的竞争条件是其前提。此外,在基础设施、能源、交通、环保、农业、卫生等领域可能开展的项目还应符合相关市场的利益,满足社会和环境要求,促进互联互通,支持就业和经济增长。”[15]结合德方对于“一带一路”缺乏标准和规则考量的担忧(详见第四节),我们可以认为,这些原则的达成和引入,消除了德方在第三方市场合作上的某些顾虑。
为了避免欧盟各国在“一带一路”倡议里与中国合作上的内部竞争,以及确保中欧之间的合作符合欧盟在公共采购、知识产权、竞争规则、环境与劳动等领域的标准,德国从一开始就强调欧盟在“一带一路”倡议里的角色,并推动中欧之间建立相应的对接机制。为此,在2015年9月中欧签署建立互联互通平台的谅解备忘录之后,[16]德国始终强调这个平台在中欧对接中的核心作用。[17]这也反映在《第四轮中德政府磋商联合声明》中,其中特别写道,中德“双方将在现有机制(特别是中欧互联互通平台)下,探讨促进德方企业更好参与的路径,扩大在产业投资、金融等方面的合作”。
如前所述,在与“一带一路”倡议相配套的亚投行建设方面,德国也积极支持和参与。2015年3月17日,在中德首次高级别金融对话发布的联合声明中,德国宣布愿意以意向创始成员国的身份加入亚投行。此前数日,即3月13日,英国作为首个欧盟成员国表示愿意作为创始成员国加入亚投行。德国之所以落在英国后面,是因为德国作为当年的七国集团(G7)轮值主席国,原本希望西方能就此问题达成共同立场。由于美国和日本的反对,七国集团达成一致显得不现实,于是德国希望欧盟成员国之间形成有协调的行动,但最终因为英国的单独行动而未获成功。[18]令德国感到欣慰的是,法国、意大利和德国一起表态愿意加入时,发表了一个共同声明,其中表示,这家新的银行将为该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和全球经济增长作出积极贡献。虽然在加入时间上德国落在英国后面,但是德国在亚投行中占据了非常显著的位置:德国向亚投行提供45亿美元资金,是排在中国、印度和俄罗斯之后的全球第四大股东,也是亚洲区外最大的出资国;德国人还担任副行长一职,并拥有董事会的三个域外名额之一,且德国决定此董事常驻北京,另外,这名董事还代表欧元区国家。[19]
总之,德国政府看到了“一带一路”倡议和亚投行可能带来的巨大发展机遇,因此,表现出积极支持和参与的态度。与此同时,德国非常强调欧盟层面的作用,主张在中德、中欧对接合作中,需要遵守欧盟的相关标准与规则。
三、“一带一路”倡议给中德关系发展带来的潜力
如上所述,德方之所以对“一带一路”倡议表态积极,是因为它看到了其中所蕴含的机遇,而这些机遇很多也是我国在推进“一带一路”倡议中所期许的,因此,如果中德两国之间能在“一带一路”倡议中合作共赢,无疑将给中德关系的未来发展带来新的潜力与动能。“一带一路”倡议至少将在以下几个方面为中德关系的发展提供助推力。
首先,“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有助于赋予中德合作更多战略内涵,增加双边关系的全球性。近年来,中德关系在高水平上不断向前发展,如何进一步提升中德关系,需要有力的抓手。习近平主席2014年3月28日在《法兰克福汇报》发表署名文章,其中表示:“让我们超越简单的买卖关系,以更加创新和开放的思维,赋予中德合作更多战略内涵。”[20]事实上,中德双边关系的战略性和全球意涵在不断增加。在建立中德政府磋商机制和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基础上,中德近年还建立了外交与安全战略对话机制和高级别金融对话机制。而且,正如《第四轮中德政府磋商联合声明》所显示的,中德在全球危机与冲突(如叙利亚、阿富汗问题)中的协调在加强,在全球治理中的沟通合作也在增强,尤其中德两国分别主办2016年和2017年二十国集团峰会,为双方的协力合作提供了额外的推动力。[21]而且,“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将使中德双方拥有更多共同的利益,来合作推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例如中亚地区的稳定与繁荣,如前所述,中德双方在《中德合作行动纲要:共塑创新》中就有类似的共同表述。另外,“一带一路”沿线也包括中东、非洲等不稳定地区,鉴于欧洲依然遭受着尤其来自叙利亚的难民的冲击,欧洲,尤其是德国,和中国拥有实现这一地区稳定与发展的共同利益。[22]
而且,“一带一路”倡议也有助于推动中德两国在相关多边机制中的沟通,例如,德国利用2016年担任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OSZE)主席的机会,以“互联互通”的主题来赋予这个平台新的动能,并为此于5月18日至19日在德国柏林举行了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互联互通经济会议,中方也应德方邀请与会。[23]
与此相应,德国智库研究人员主张,欧洲和德国应将“一带一路”倡议“为己所用”,借此将中国纳入应对国际危机与冲突(包括反恐)的挑战中来,让中国切实承担起作为安全政策行为体的责任。[24]
其次,“一带一路”倡议有助于推动中德双边经贸投资,以及在第三方市场的合作。这不仅会使中国企业受益,“欧洲商品、服务和金融业也能由此开拓新的市场”。其中,中欧班列成了“一带一路”推动中德双边经贸投资的引擎,这主要是因为班列运输相比海上运输具有明显优势,比海运节省一半时间,而运费比空运节省。2014年3月,习近平主席与德国副总理加布里尔共同出席重庆至杜伊斯堡的渝新欧国际铁路通车仪式,这在德方看来是中德在“一带一路”倡议上合作的第一步。如今,中德之间已经开通多条国际铁路货运班列(例如重庆至杜伊斯堡、郑州至汉堡、沈阳至莱比锡、北京至纽伦堡等);2016年4月14日,广东石龙至杜伊斯堡中欧班列开行,和其他班列不同,它每周四固定开行一趟,实现了常态化运营。[25]中国铁路总公司和德国铁路股份公司还签署协议,商定要在中欧班列、高铁运营维护和开拓第三方市场方面开展战略合作。2015年,中德之间货运班列运载量达3万个集装箱。预计到2020年,这一数字将增长3倍,达到每年约10万个集装箱。[26]
与中欧运输便利化相关的是海关通关便利化合作,以及高铁领域的合作。在《中德合作行动纲要:共塑创新》中,中德双方表示:“共同倡议并致力于在轨道交通领域建立高效供应链,以实现商品无障碍运输。”在《第四轮中德政府磋商联合声明》中,明确了我国中车集团和德国西门子集团在高铁领域的合作,共同开发第三方市场。事实上,第三方市场可以开展的项目除基础设施(包括信息通信基础设施)外,还有能源、交通、环保、农业、卫生等诸多领域,在合作中,可以实现中德各自在资金、技术、市场、管理经验等领域的优势互补,而且能够共同应对欧亚大陆互联互通建设过程中的安全治理问题,并争取更广泛的国际支持、响应与协作。
最后,“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有助于加强中德双方在金融领域的合作,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中方支持法兰克福人民币离岸市场和当地人民币清算行的建设与发展,支持德国金融机构使用人民币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RQFII)额度进入中国市场投资;德方则支持人民币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支持落实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份额改革方案。在德方的共同推动下,自2016年10月1日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经将人民币加入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而且,如前所述,德国是亚投行的重要出资国,与此同时,在德国的支持下,中国成为欧洲复兴开发银行的正式成员,中德未来在投融资领域有着广阔的合作前景。总之,德国积极支持准工业化国家参与全球治理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德国不希望这些国家建立平行机构或机制,而导致现有国际秩序的碎片化。[27]
四、“一带一路”倡议发挥潜力过程中面临的挑战
西方,包括德国的学者与政客,往往从地缘政治、地缘经济角度探讨我国的“一带一路”倡议。[28]然而,无论是传统的地缘政治学,还是传统的地缘经济学,它们都具有现实主义的本质特征,追求权力政治或重商主义,更多地强调地缘竞争乃至冲突,而不是合作。而我国的“一带一路”倡议以“五通”(基础设施互联互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政策沟通、民心相通)为重点,以共商、共建、共享为原则,以开放包容为特征,以互利共赢为追求。正是由于德方对“一带一路”的认知存在偏差,因此,虽然中方希望以“一带一路”为抓手提升中德关系的水平,德国政府对参与“一带一路”倡议也表态积极,双方迄今也开展了初步的合作,取得了初期的成果,但是,中德在“一带一路”倡议框架下的合作推进还面临着诸多挑战。
第一,德方对“一带一路”倡议认知存在偏差,担心“一带一路”倡议有秘密议程(hidden agenda),鼓吹“一带一路”的西进是为了扩大中国的势力范围,认为该倡议是中国地缘政治战略上的算计,最终目的是打破西方国家在世界范围的主导地位,不愿相信“一带一路”倡议是“一个跨大洲、跨文化的和平工程”[29]。例如,德国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的学者认为中国在推行平行结构,挑战现有国际秩序,[30]虽然中国并未力求破坏或退出现有国际组织与规范,而是扩大参与建构国际秩序的额外渠道,但这些渠道部分是补充性的,而部分却是竞争性的。[31]2017年8月30日德国外交部长加布里尔在巴黎举行的一个驻外使节会议上发表演讲时宣称,“一带一路”倡议暗含地缘政治、文化、经济考量,甚至也不能排除军事战略考虑。[32]他在2018年2月底的慕尼黑安全会议的演讲中更是公开宣称,中国努力建构的“另类体系”并不符合西方对自由世界秩序的想象。为此,他再次强调了欧洲各国团结一致、联合对外(包括对中国)彰显实力的重要性。[33]默克尔总理针对中国在巴尔干半岛国家的投资,也在2018年2月21日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提出质疑:“问题在于……(中国与当地的)经济关系是否与政治问题挂钩?”她称,经济与政治挂钩将“与自由贸易精神不符”。[34]
此外,德方担心中国无条件的金融支持是对欧盟发展援助模式的挑战,会降低诸如中亚地区国家的改革动力,增加它们对中国商品和资本的依赖;再如,欧盟及其大国(尤其德国)对中国—中东欧合作(“16+1合作”)提出质疑,认为中方是在对欧盟国家“分而治之、各个击破”[35]。例如,加布里尔指出,中国与中东欧国家的“16+1合作”是在“分裂欧洲”,他要求中国遵守“一个欧洲”原则,并呼吁欧盟制定共同的对华政策加以应对。这些言论表面上是担心缺乏欧盟层面的协调和透明度,实则担心中国与中东欧国家投资联系的增强,会削弱欧盟对东欧和东南欧国家的政治经济影响力,甚至担心中国在欧洲的经济“渗透”会使欧美关系变得紧张乃至遭到破坏。[36]
与此同时,“一带一路”倡议未规定明确的规范、规则和结构。虽然“一带一路”倡议的这一开放性与包容性得到德方的赞赏,但是,不能忽视的是,德方始终在强调遵守现有的西方主导制定的规则和标准,反对新兴国家建立平行的规则和标准,例如德国智库学者担心欧盟基础设施项目领域规则的影响力会因此受到削弱。[37]
第二,中欧(中德)对接具有双向性,中国已经且会在将来更多地面临欧盟提出的对等(reciprocity)问题,要求中国开放更大范围的政府采购等。对于中德合作,德国国内经常有中国获益更多、德国获益较少的论调;德国联邦教研部的《中国战略》文件也认为对华合作面临不公平竞争环境、非自愿技术转让、政府决策不透明及信息获取困难等问题。[38]为此,默克尔在2016年6月出席第四轮中德政府磋商期间,特别强调了互惠对等的问题。[39]而且,对等问题也被欧方与是否给予中国市场经济地位问题联系在一起。近年来,德国经济部对中国企业在德并购“频踩刹车”,其中也有施压我国对等开放市场的策略考量。[40]现政府的联合执政协议也把要求中国对等开放市场放在了重要位置:“德国和欧洲必须在市场开放问题上坚持对等原则,并确定欧洲共同的战略利益在哪里以及如何能得到保障。”[41]这些表述都在要求欧洲在对华政策上统一行动以保障其共同的战略利益。
总之,对于“一带一路”倡议,德方某些怀疑论者仍然认为这个倡议主要服务于中国的利益,或者认为这个倡议只是为了输出中国过剩的产能,通过改善地区一体化来发展中国的落后地区,或者确立中国对其周边邻国的中心地位,而并不能真正带来互利共赢。[42]
第三,德方对第三方市场开展合作的倡议虽然感兴趣,但期待中方提出更具体的建议,甚至德方有人认为中国和德国在沿线经济带上,也就是第三方市场上的竞争不可避免。例如,德国工商大会(DIHK)和德国贸易与投资委员会(GTAI)2015年11月的一份调查报告表示,德国企业与中国企业在第三方市场上的竞争增强了,而且在未来这种竞争还会进一步加剧,中国企业在德国核心出口行业已经获得了大幅的市场份额。[43]又例如,中国与德国在中东欧地区也存在一定程度的市场竞争关系:德国是中东欧国家最大的投资者,也是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等国最大的单一贸易伙伴。中东欧国家与德国贸易的1/3是中间产品,表明中东欧国家在德国供应链中占据着重要地位。欧盟安全研究所的一份报告称,中国获得中东欧国家能源和基础设施领域投资项目,会直接挤占欧洲企业的获利空间。[44]而这又会使德国和其他西方媒体进一步渲染和夸大来自中国的竞争给西方企业所带来的威胁。
此外,德国方面强调在第三方市场上的合作应以企业为主体。例如,德国政府在联邦议院的一份回复有关德国与哈萨克斯坦关系的质询文件中表示,德国企业可以参与“一带一路”倡议框架里的具体基础设施项目,而各参与国政府的职责在于确保这些基础设施是高效的,以及为各种体系之间的技术适配设定法律框架。[45]德方往往带有模式固见,认为中国走出去的企业都是国有企业或得到了国家大幅补贴的非国有企业,这也是德国经济部近年来在中资并购案上“频踩刹车”的一个理由。[46]
第四,虽然中德制造业战略对接,即“中国制造2025”与德国“工业4.0”对接意义重大,但是,德方担心知识产权保护、专门技术流失等问题。中德双方展开了网络安全合作,例如在《第四轮中德政府磋商联合声明》中,“双方同意,不从事或在知情情况下支持利用网络侵犯知识产权、窃取贸易机密或商业秘密,以使其企业或商业行业获得竞争优势”[47]。双方达成的这一政治意向声明有助于适当消除德方在合作中的疑虑。但必须看到,这种担心依然存在,例如德国联邦教研部的《中国战略》文件特别强调,在涉及公布关键技术诀窍或“市场换技术”等方面,要在与中方合作上小心行事。[48]
最后,德方还担心“一带一路”倡议实施中存在的风险因素。例如,德国学者担心,“一带一路”沿线增加互联互通,在使得货物流动变得便捷的同时,也提高了恐怖主义团体的流动性,以及使得有组织犯罪变得更容易。另外,德方也担心,中亚和中东地区的安全局势不稳,会给“一带一路”的推进和实施带来不少困难;对外大型投资项目风险大,有失败的危险,而且,增加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经贸投资,并不一定能带来这些国家的政治稳定。[49]
五、结语
虽然德国方面迄今对“一带一路”倡议表态和参与均显积极,但给人感觉德方的主动性并不是很强。2018年2月,现政府的联合执政协议甚至表示,“一带一路”倡议对德国与欧洲而言,“既有机遇也有风险”。协议要求“形成欧洲的应对方案,以维护德国的利益,以及更好地配置与聚合德国与欧洲的金融工具”。[50]显然,德国有更多强调“一带一路”倡议带来风险和竞争这一面的趋势。这和德方在“一带一路”倡议认知上的诸多疑虑相关,这其中最为关键的是德国有些人仍然固守旧的地缘战略竞争的思维定式。为此,中方未来仍然需要继续就“一带一路”倡议的内涵和目标、它的开放性、包容性等做好宣传沟通,讲好“一带一路”倡议的故事,真正做到共商共建共享,以消除德国以及其他沿线国家的疑虑,而德方也应抛弃模式固见,客观认识和共同挖掘“一带一路”倡议在发展中德关系上的潜力。除了中欧互联互通平台,中德双方还可建立专门的对话机制,就“一带一路”倡议加强对话沟通,进一步明确具体项目,例如在第三方市场的合作(合作目的地、合作领域、合作形式),使德国能更为主动地参与“一带一路”倡议。随着中德两国有更多企业在“一带一路”倡议框架里实现互利共赢的合作,德国企业参与的主动性有望进一步提升,而且,德国国内对德国参与“一带一路”倡议的民意环境也将得到改善。毕竟在“一带一路”倡议所倡导的“五通”中,民心相通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而中德高级别人文交流对话机制的建立和运作无疑搭建了一个很好的平台。德方也已表示,除了愿同中方在“一带一路”框架下,加强经贸、互联互通合作,还愿密切双边教育、文化、足球、青年、友城等交流。[51]
我们必须注意到,近年来,随着中德关系的走近,有的西方学者认为德国在脱离其跨大西洋的轨道,而扩大其与中国之间的“特殊关系”,并为此提出警告。[52]但仔细考察德国的对华政策,情况并非如此。2016年,时任德国外交部长的施泰因迈尔在一次讲话中明确表示,在与亚洲合作,尤其是对华政策上,要更多地在跨大西洋共同体中讨论,包括欧洲要加强在给予中国市场经济地位和南海问题上与美国的沟通与协调。[53]由此可见,德国依然处处受制于美国的利益和考量,缺乏独立自主的判断。当前,面对美国特朗普总统奉行以“美国优先”为主旨的民族主义、孤立主义政策,德国领导人已经认识到,“完全依赖他人(指美国)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提出了“我们欧洲人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论点,[54]这无疑给德国和欧洲参与“一带一路”建设带来了更多的机遇。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德国政府在2018年2月的联合执政协议中把中国“强起来”也作为“欧洲命运自主论”的理由之一,这无疑是在变相散播“中国威胁论”。总之,如果德国在发展中德关系上固守旧有的地缘政治、地缘经济竞争思维,那么,德国在参与“一带一路”倡议上就会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从而错失“一带一路”倡议所蕴含的、推动中德和中欧合作的巨大潜力。因此,德国和欧洲亟须转变思维,要认识到,“一带一路”倡议已经超越旧的全球治理理念,以合作共赢代替零和博弈,中德、中欧之间应增强在“一带一路”倡议里的合作,为携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做出应有的贡献。正如习近平主席在2017年7月在对德国进行国事访问之际,在德国主流媒体发表的署名文章中所指出的:“中国和德国作为世界第二和第四大经济体、主要贸易大国、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国家,中德两国要发展好自己,也要对世界和地区和平、稳定、繁荣肩负起重要责任……我期待着同德方一道努力,推进中德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因为我们的目标是共同的,这就是建设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55]
【注释】
[1]郑春荣,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智库)主任、教授。
[2]参见郑春荣:《欧洲难民危机背景下德国在欧盟中的领导角色》,载郑春荣主编:《德国发展报告(2016):欧洲难民危机背景下的德国》,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年版,第1—13页。
[3]参见郑春荣:《德国在中欧关系中的角色》,载《欧洲研究》2015年第3期,第1—14页。
[4]Nicola Casarini,“When all Roads Lead to Beijing:Assessing China's New Silk Road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Europe”,The International Spectator:Itali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Vol.51,No.4,October 2016,pp.1—14.
[5]关于机制的基本情况,详见“中德高级别人文交流对话机制相关情况介绍”,教育部网站,http://www.moe.edu.cn/jyb_xwfb/xw_fbh/moe_2069/xwfbh_2017n/xwfb_070516/170516_sfcl/201705/t20170516_304763.html。
[6]参见“德国最新修法损害投资环境德国中国商会深表担忧”,环球网,http://world.huanqiu.com/hot/2017-07/10993534.html。
[7]参见“欧盟三巨头联名‘上书’,要搞‘欧版CFIUS’”,搜狐,http://www.sohu.com/a/166616207_498798。(https://www.daowen.com)
[8]新方法修正案取消了原有的“非市场经济国家名单”,引入市场“严重扭曲”的概念。在被欧盟认定为存在市场“严重扭曲”时,欧盟仍然可以使用第三国的价格来判定是否存在倾销行为。参见“欧盟启用新方法曲线应对中国市场经济地位之争,但只是新瓶装旧酒”,凤凰网,http://finance.ifeng.com/a/20171223/15885332_0.shtml。
[9]“中德合作行动纲要(全文)”,外交部网站,http://www.fmprc.gov.cn/ce/cede/chn/sbwl/t1212296.htm。
[10]“习近平会见德国总理默克尔”,新浪,http://news.sina.com.cn/c/2015-10-30/doc-ifxkhchn5606 599.shtml。
[11]“Pressekonferenz von Bundeskanzlerin Merkel und dem Ministerpräsidenten der Volksrepublik China,Li Keqiang in Peking”,29,Okt.2015.
[12]“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法兰西共和国政府关于第三方市场合作的联合声明”,中央政府网站,http://www.gov.cn/xinwen/2015-07/01/content_2888266.htm。
[13]“李克强与德国总理默克尔共同出席中德经济顾问委员会座谈会”,经济网,http://paper.ce.cn/jjrb/html/2015-10/31/content_280844.htm。
[14]李克强:“推进‘中国制造2025’和德国‘工业4.0’对接”,新浪,http://finance.sina.com.cn/stock/t/2016-03-21/doc-ifxqnsty4805200.shtml。
[15]“第四轮中德政府磋商联合声明”,新华网,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6-06/13/c_1119035292.htm。
[16]中欧互联互通平台的任务是:加强信息交流、推动运输无缝联接和运输便利化,对接彼此相关倡议与项目;在中欧各自政策和融资渠道中明确合作机遇,包括“一带一路”倡议和“泛欧交通运输网”之间的合作;积极寻求对中欧双方均开放的投资机遇;为中国和欧盟之间的国家和地区可持续和相互衔接的跨境基础设施网络创造良好环境。参见“第十七次中国欧盟领导人会晤联合声明——中欧40年合作后的前进之路”,新华网,http://news.xinhuanet.com/2015-06/30/c_1115774915.htm。
[17]关于中欧在“一带一路”倡议里的合作与对接,参见崔宏伟:“一带一路”倡议与容克投资计划对接前景分析,载《德国研究》2016年第1期,第51—61页;Margot Schüller and Yun Schüler-Zhou,“Chinas Seidenstraßen-Initiative trifft auf transeuropäische Infrastrukturpolitik”,GIGA Focus,Nummer 8,2015,pp.1—8。
[18]这是德国联邦财政部长朔伊布勒(Wolfgang Schäuble)于2016年2月25日受邀参加由德国阿登纳基金会和德国工商总会(上海)联合举办的欢迎晚宴上发表讲话中透露的信息。
[19]“德国收获亚投行董事和副行长成大赢家”,搜狐,http://business.sohu.com/20160202/n436706282.shtml。
[20]“习近平在德国《法兰克福汇报》发文章阐述中德合作”,新华网,http://news.xinhuanet.com/zgjx/2014-03/29/c_133222760.htm。
[21]郑春荣:“中德协力推进落实‘杭州共识’,G20成为‘行动队’有保障”,澎湃新闻,http://www.thepaper.cn/baidu.jsp?contid=1522083。
[22]Michael Schaefer,Wei Shen and André Loesekrug-Pietri,“Diplomatie mit neuen Mitteln.Chinas ‘Neue Seidenstraße’ sollte strategische Priorität der EU sein”,Internationale Politik,2016(1),pp.78—87.
[23]“Implications of the One Belt,One Road Initiative for Europe and the Eurasian Continent”—Rede von Staatssekretär Markus Ederer bei der Veranstaltung“Bestandsaufnahme OBOR”,Berlin,02.02.2016.
[24]Moritz Rudolf,“Chancen und Risiken der Seidenstraßeninitiative.Xi Jinpings geostrategisches Prestigeprojekt”,https://www.bmvg.de/portal/,2.Jul.2016;Moritz Rudolf,“Häfen,Bahnen,Pipelines.China baut mit der neuen Seidenstraße auch seine Macht aus”,Internationale Politik,Mai/Juni 2015,pp.102—107,here p.107.
[25]“广东常态化开行中欧班列”,中央政府网站,http://www.gov.cn/xinwen/2016-04/14/content_5064091.htm。
[26]“德铁愿积极对接‘一带一路’建设”,经济网,http://paper.ce.cn/jjrb/html/2016-03/21/content_296060.htm。
[27]“Diskussion mit Bundeskanzlerin Merkel am Lowy Institut für Internationale Politik in Sydney”,https://www.bundesregierung.de/Content/DE/Mitschrift/Pressekonferenzen/2014/11/2014-11-17-diskussion-lowy.html.
[28]Hanns Günther Hilpert,“Geoeconomics meets geopolitics:China's new Economic and Foreign Policy Initiatives”,SWP Comments,No.33,2015.
[29]Maximilian Mayer,“Vom Nutzen des Seidenstraßen-Projekts.Die Achse des Friedens”,Neue Zürcher Zeitung,http://www.nzz.ch/meinung/kommentare/vom-nutzen-des-seidenstrassenprojekts-die-achse-des-friedens-ld.9307.
[30]但也有德国智库学者并不认为中国政府旨在建立敌对的平行结构,而是认为,“一带一路”是基于现有国际秩序框架里的各类多边或双边机制之上,参见Nadine Godehardt,“Chinas Vision einer globalen Seidenstraße”,in Volker Perthes(ed.),Ausblick 2016:Begriffe und Realitäten internationaler Politik,SWP-Ausblick Januar 2016,Berlin:SWP,pp.33—36。
[31]Moritz Rudolf,Mikko Huotari,Johannes Buckow and Sebastian Heilmann,“Chinas Schatten-Außenpolitik:Parallelstrukturen fordern die internationale Ordnung heraus”,China Monitor,Mercator Institute for China Studies(Merics),Nummer 18,23.Sep.2014.
[32]参见“德外长要中国遵守‘一个欧洲’原则外交部:对有关言论感到吃惊”,环球网,http://world.huanqiu.com/exclusive/2017-09/11202040.html?_t=t。
[33]参见“德外长称中国正打造另类体系吁西方应对中国崛起”,新浪,http://news.sina.com.cn/w/2018-02-19/doc-ifyrqwkc8137046.shtm。
[34]“铁娘子默克尔又一次将矛头指向了中国,怎么回事?”,环球网,http://world.huanqiu.com/exclusive/2018-02/11615424.html。
[35]德国总理默克尔在对中国开展“16+1合作”提出质疑的同时,也同样认识到这一状况的产生也有欧盟自身无法“用一个声音说话”的原因。参见“Rede von Bundeskanzlerin Dr.Angela Merkel im Rahmen des Bergedorfer Gesprächskreises am 29.Oktober 2015 in Peking”,https://www.bundesregierung.de/Content/DE/Bulletin/2010-2015/2015/10/135-1-bk-peking.html。
[36]参见崔宏伟:《“一带一路”倡议与容克投资计划对接前景分析》,第51—61页。
[37]Margot Schüller and Yun Schüler-Zhou,“Chinas Seidenstraßen-Initiative trifft auf transeuropäische Infrastrukturpolitik”,pp.1—7.
[38]Bundesministerium für Bildung und Forschung(BMBF),“China-Strategie des BMBF 2015—2020.Strategischer Rahmen für die Zusammenarbeit mit China in Forschung”,Wissenschaft und Bildung,Berlin,Okt.2015.
[39]对此的反驳,参见“中德经贸合作不‘对等’?前驻德大使谈中德关系发展的关键”,澎湃新闻,http://www.thepaper.cn/www/v3/jsp/newsDetail_forward_1486240_1。
[40]郑春荣:“德国经济部叫停收购爱思强,这是德方所希望的‘互惠’吗?”,澎湃新闻,http://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551358。
[41]CDU,CSU and SPD,“Ein neuer Auf bruch für Europa.Eine neue Dynamik für Deutschland.Ein neuer Zusammenhalt für unser Land”,Koalitionsvertrag zwischen CDU,CSU und SPD,Berlin,07.02.2018.
[42]2016年2月2日德国外交部在柏林专门举办了主题为“‘一带一路’倡议对欧洲以及欧亚大陆影响”的研讨会,国务秘书艾德和在其致辞中间接提及了德方的担忧。参见“Implications of the One Belt,One road Initiative for Europe and the Eurasian Continent”。
[43]Deutscher Industrie- und Handelskammertag e.V.(DIHK)and Germany Trade and Invest(GTAI),“China als Wettbewerber für Deutsche Firmen auf Drittmärkten:Eine Bestandsaufnahme”,Bonn,2015.
[44]Nicola Casarini,“The EU-China Partnership:10 Yeas On”,EU Institute for Security Studies Brief,No.35,Oct.2013;Nicola Casarini,“Is Europe to Benefit from China's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IAI Working Papers,15/40,Oct.2015.
[45]Deutscher Bundestag,“Antwort der Bundesregierung auf die Kleine Anfrage der Abgeordneten Wolfgang Gehrcke,Annette Groth,Dr.André Hahn,weiterer Abgeordneter und der Fraktion DIE LINKE.—Drucksache 18/7016—Die deutschen Beziehungen zu Kasachstan”,Drucksache 18/7336,20.01.2016.
[46]Jan Dams,“Jetzt legt sich Deutschland mit China an”,https://www.welt.de/wirtschaft/article159009672/Jetzt-legt-sich-Deutschland-mit-China-an.html,30.Okt.2016.
[47]《第四轮中德政府磋商联合声明》。
[48]Bundesministerium für Bildung und Forschung(BMBF),“China-Strategie des BMBF 2015—2020.Strategischer Rahmen für die Zusammenarbeit mit China in Forschung”.
[49]这是欧洲学者在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于2015年12月3至4日主办的主题为“亚欧合作视角下的‘一带一路’倡议”国际会议上表达的若干观点。
[50]CDU,CSU and SPD,“Ein neuer Aufbruch für Europa.Eine neue Dynamik für Deutschland.Ein neuer Zusammenhalt für unser Land”.
[51]“习近平同德国总理默克尔举行会谈 两国领导人同意推动中德关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央视网,http://news.cctv.com/2017/07/06/ARTIs9lGQDPcDJimFQV7S5Le170706.shtml。
[52]Hans Kundnani,“Leaving the West behind:Germany looks East”,Foreign Affairs,No.2,2015.
[53]Rede von Außenminister Frank-Walter Steinmeier anlässlich der Outreach-Veranstaltung zur European Union Global Strategy on Freign and Security Policy in Berlin,28.01.2016.
[54]参见“默克尔:我们欧洲人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网易,http://news.163.com/17/0529/15/CLK5PQRN00018AOQ.html;郑春荣:“默克尔的“疏美挺欧”言论背后有多少潜台词?”,上观,http://www.jfdaily.com/news/detail?id=55374。
[55]“习近平在德国媒体发表署名文章”,中国共产党新闻网,http://cpc.people.com.cn/n1/2017/0705/c64094-2938470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