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道德范畴的“心”
中国传统思想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天文、地理、自然、政治都有伦理化的倾向。由于“心”被古人理解为思维器官(等于脑),也就被径直作为“道德意识”的同义词使用,人们常常将“心”落实在道德伦理观念中来论说。“心”是中国古代道德伦理学说的逻辑起点,也是诠释道德观念的理论落脚点。
1.“心”为身之主宰
因为心居人身正中,古人自然而然地认为心是统领五官的,因此古人也才有“中心”一词,《辞源》中解释心为:中心,内心。荀子说:“心居中虚,以治五官,夫是之谓天君。”(《荀子·天论》)刘昼说:“形者,生之器也;心者,形之主也。”[12]邵雍说:“神统于心,气统于肾,形统于首。形气交而神主乎其中,三才之道也。”[13]朱熹说:“人之所以为学,心与理而已矣。心虽主乎一身,而其体之虚明,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虽散在外物,而其用之微妙,实不外乎一人之心,初不可以内外精粗而论也。”[14]陆九渊说:“人非草木,安得无心?心于五官最尊大。”[15]王阳明说:“我的灵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天地鬼神万物离却我的灵明,便没有天地鬼神万物了。”[16]他又说:“心者,身之主也,而心之虚灵明觉,即所谓本然之良知也。”[17]王夫之说:“一人之身,居要者心也。”[18]所以,古人提出“心治”的概念,来说明人如何才能正确认识外部世界的问题。“我心治,官乃治,我心安,官乃安”[19],只要主体意识修养好了,感觉器官亦会治理好,这样就不会出事。
2.人“心”本善
这个“心”是指人与生俱来本然之“心”,即所谓“本心”。孟子说:“仁,人心也。”(《孟子·告子上》)“仁、义、礼、智根于心。”(《孟子·尽心上》)在中国传统人性论中,无论是主张“性善论”还是“性恶论”的,对于这个“本心”,都认为“本善”。这个本善之“心”,即是孔子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心”;也即孟子所谓“尽心知性知天”的“心”;也即荀子所谓“心也者,道之工宰(工宰即主宰)也”的“心”;也即张载所谓“为天地立心”的“心”;也即朱熹所谓“心之全体湛然虚明,万理具足”的“心”;也即陆九渊所谓“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的“心”,也即王阳明所谓“在物为理,处物为义,在性为善……实皆吾之心”的“良知”之心。正因为如此,所以孔子说:“我欲仁,斯仁至矣。”(《论语·述而》)孟子说:“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孟子·告子上》)他还说:“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推恶恶之心。”(《孟子·公孙丑上》)荀子说:“以仁心说。”(《荀子·正名》)“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荀子·劝学》)管子说:“凡道无所,善心安处。”(《管子·内业》)朱熹说:“天地之大德曰生,人受天地之气而生,故此心必广,仁则生矣。”[20]袁燮说:“此心此理,贯通融会,美在其中,不劳外索。”[21]舒璘说:“无好乐,无贪羡,扩然大公,推理之顺,圣贤先获我心之同然。”[22]这个“本善”之心,就是中国各种理论学说中所谓的“道心”“本心”“良心”“圣贤心”“天理心”“良知心”。(https://www.daowen.com)
3.“人心”惟危
这个“人心”是指现实生活中每个人活生生的具体的“心”。对于人的这个平凡心,一些人由于受私欲的浸染往往偏离人原来的“本善”之“心”。正如程颐所说:“心本善,发于思虑则有善有不善。”[23]在他看来,自然状态的人心主要表现为私欲,它危险而不稳定,也就是所谓“人心惟危”。人心惟危,最早见于《尚书》的记载,舜帝告诫禹说,人的自然之心如果不加控制,任其随意生起,则是难以预测而且是极其危险的;而人的公正和道义之心,则是极其微妙深奥,不容易把握的。荀子说:“昔者舜之治天下也,不以事诏而万物成。处一危之,其荣满侧;养一之微,荣矣而未知。故《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荀子·解蔽》)韩非子说:“人有福则富贵至,富贵至则衣食美,衣食美则骄心生,骄心生则行邪僻而动弃理。”(《韩非子·解老》)《礼记·乐记》:“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于是有悖逆诈伪之心。”“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李贽说:“夫私者,人之心也。人必有私,而后其心乃见;若无私,则无心矣。”[24]李贽正是出于这样的情况,把私心作为人心的本然内容,肯定人欲的正当性。王阳明在他的心学理论中,将“心”分为三重意义:原本纯洁的“本心”,受私欲所蔽的“人心”,成圣后失而复得的“真心”。因此,他认为,治理天下其实就是治理人心,人心叵测,变化是很微妙的,所以把握人心很难。“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25],所谓“修齐治平”,其根本是在治心。
4.“养心”正身
孟子说:“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孟子·公孙丑上》)在中国心性学说中,无论是主张人之性“本善”的,还是“本恶”的,都认为克服受私欲浸染的“凡心”,回归人本来纯洁的“本心”,是人之成为人的根本要求。所以,人要成为“人”,首要的问题是必须“养心”正身。
那么,如何“养心”呢?孟子说:“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孟子·尽心下》)“故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孟子·告子上》)管子说:“心……其所以失之,必以忧乐喜怒欲利。能去忧乐喜怒欲利,心乃反济。彼心之情,利安以宁,勿烦勿乱,和乃自成。折折乎如在于侧,忽忽乎如将不得,渺渺乎如穷无极。此稽不远,日用其德。”(《管子·内业》)扬雄说:“人心其神矣乎!操则存,舍则亡。能常操而存者,其惟圣人乎!”(《扬子法言·问神》)荀子说:“故人心譬如盘水,正错而勿动,则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则足以见须眉而察理矣。微风过之,湛浊动乎下,清明乱于上,则不可以得大形之正也。心亦如是矣。故道之以理,养之以清,物莫之倾,则足以定是非,决嫌疑矣。”(《荀子·解蔽》)朱熹说:“夫谓操而存者,非以彼操此而存之也;舍而亡者,非以彼舍此而亡之也;心而自操,则亡者存;舍而不操,则存者亡耳。然其操之也,亦曰不使旦昼之所为得以梏亡其仁义之良心云尔,非块然兀坐以守其炯然不用之知觉,而谓之操存也。”[26]刘宗周说:“存其心,养其性,存得恰好处,便是养。本是一个工夫,却须用两句说。正如宋儒言‘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