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偕的生平事迹
赵偕(约1294—1367),字子永,人称宝峰先生,庆元路慈溪(今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人,为宋王朝赵氏宗室后裔。志尚敦实,不事矫饰。由于历史文献资料的缺乏,对赵偕人生的基本经历,无法做一比较全面的描述,只能依据一些相关的资料,对其人生中的一些重要特征做些归纳。
赵偕作为宋宗室后裔,是宋魏王一系的后代,经历数代后迁居至慈溪,世代定居于此。[34]宋亡,失去了家族身世光环的赵偕,在元代中叶延祐年间恢复科举取士的制度后,也曾想走科举致仕之路,但后来觉得科举仅是“富贵之梯,非身心之益也”[35],于是,放弃了通过科举求取功名的打算,隐居慈城西门外二里路远的大宝山东麓,“潜心理学,倡道东南。游其门者有显名”[36]。从学脉传承看,《宋元学案》将赵偕定为杨简的三传弟子。这是根据他的学生的情况推演出来的。所谓：“杨文元公之学,明初传之者尚盛。其在吾乡,桂文裕公彦良、乌先生春风、向献县朴其著也,是为慈湖四传之世嫡,……且所谓四传世嫡,皆在宝峰之门,亦可见宝峰之为三传矣。”[37]
但事实上,赵偕作为慈湖心学的传人,完全是自学入门,是杨简的私淑弟子。据一些文献记录,称赵宝峰一时与王约(相山)、时观(子中)、向寿(乐斋)研读慈湖遗书,深受启发,于是这位一百多年前慈溪县城中影响最大的学者杨简,成了赵偕十分诚服的精神导师。于是“恭默自省,有见于‘万象森罗,浑为一体,吾道一贯’之意。曰：‘道在是矣,何他求为?’乃确然自信三代之治可复,而百家之说可一也”[38]。这被认为是其“得本心之要”的自觉转变。就在读杨简书领悟了慈湖心学的真谛之后,赵偕从此打消科举入仕的念头,隐居大宝山“攻治身明道之学”[39]。他们在这里创办了宝峰书院,一时间,上门求学者“殊众”[40]。此后,赵偕与朋友、弟子们“有时讲明古训,有时闲谈世事,举茶对酒之间,真情发见”[41]。
赵偕隐居讲学,“虽处山林,时有忧古之色”,“常思孔子以道设教,而无一日天下之心”。有人劝他出去做官,他说：“吾故宋宗室裔也,非不欲仕也,但不仕于元耳。”[42]并且,他这种“不仕元”的思想,也不是出于狭隘的民族主义的情结,而是在于有高远的政治情怀。元末方国珍割据四明地区时,曾邀他出来辅政,但他见方国珍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反叛元朝,所以亦不答应方国珍的盛情相邀。
他保持儒家知识分子那种经世致用的强烈入世精神,创办宝峰书院,首先想到的是：“人性皆善”,自孔子殁后,大道不明,人心受蒙蔽,教育可帮助“改旧染之非”,使天理复明,教育可以积极推动政治,学校应“有资于政”。[43]秉承这样的教育理念,赵偕将宝峰书院办得有声有色,在当时颇有声望,因而从学或求教者众多,其中不少是有影响的人物,其弟子中有留名史册的优秀人才。
如当时的慈溪县令陈文昭,以县令的身份对赵偕“行弟子礼”,经常登门向他请教治县的问题。赵偕告诉陈县令：“凡有志于平天下者,莫不欲收天下人心;但至难收者,天下人心也。天下人心难以名利收,难以威力收。……欲收天下人心,惟有大行至公之道为上策;若欲大行至公之道,又全在乎修己任贤而已。”那么,如何才能做到修己任贤,大行至公之道?他特意写了十六条注意事项给陈文昭：
常下士无倦讲明,喜闻过以开言路;任忠直以为耳目,稽于众以采公论;用知识以为股肱,临以庄使人敬畏;奉上司宜忠而敬,御群下以礼止乱;处重事宜预修辞,各房事责有所归;明人伦兴古学校,彰善良以弭邪恶;义刑罚毋作好恶,考贫富经均赋税;制吏卒宜察行止,治诳官以杜妄告。[44]
以上这些话,不仅对于陈文昭,而且对于后人,如何恪守“干事、干净”的为官之道也不无参考意义。同时,他还要求陈文昭平时经常去学校会会贤士、听听民意、议议是非,从中汲取政治智慧。他说：(https://www.daowen.com)
末世处至难仕之时,为至难治之事,不胜掣肘。上下左右,无非陷吾于不义者。所幸山林间通今达古者不少。宜每日平明到县治事毕,抽暇时往学宫,会集贤士,从容讲明政事得失,人物善恶,及将诸簿所书,讨论是否,从公议定,庶几学校有资于政事,政事实出于学校,不致虚文。且亲君子之时多,亲小人之时少,虽不长坐县廷,其功多矣。[45]
陈文昭恭谦向赵偕求教,“偕以治民事宜告之”。在赵偕的指导下,他以“愿闻过,采公论,谨礼节,彰善,瘅恶……杜妄告,谨勾销”为准则,制定了十条《论治县规条》,“尤以教化为重,慈溪之民渐至有耻且格。说者以为自来慈溪第一循吏”[46]。“文昭是以得民心”[47],取得了很好的政绩。
赵偕“近宗慈湖,远接洙泗,以道学鸣于时,向慕尊崇者抠衣云集”[48]。门人有桂彦良、乌本良、陈麟、周坚、郑原殷、冯文荣、罗拱、方原、向寿、李善、乌斯道、王真、顾宁、罗本、叶心等三十多人,黄宗羲、全祖望在《宋元学案》中将他们记录在“宝峰学案”。
从学于赵偕的弟子中,有不少后来也成了明代初期出类拔萃的人物,如桂彦良(1321—1387)在明初朱氏王朝里,与宋濂、刘基齐名,同为三足鼎臣。桂彦良同窗好友乌本良、乌斯道、向寿,在明初也是很有名望的杰出人物。
当代学者也进一步考证,黄宗羲在《宋元学案》中所列的赵偕弟子名单中的高明、罗本,更是在中国文学史上有重要地位的人物,高明即创作不朽名剧《琵琶记》的大戏剧家高则诚,罗本即《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据罗贯中的家谱《罗氏谱序》记载,罗贯中之父叫罗五洲,母亲是刘氏。十四五岁时罗贯中母亲去世,父亲就到苏州、杭州经商。在杭州时,罗贯中对商贾之事毫无兴趣,而对瓦肆中的说唱情有独钟。父亲怕他为此误了前程,听说庆元(宁波)慈溪有个著名学者赵偕设帐授徒,讲习理学,就送罗贯中到慈城求学,罗贯中成为赵宝峰的入室弟子。他们于大宝山麓晨读夕省,论理悟道。这一段经历,后来都在两个人的著作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赵偕一生重视对道德身体力行,称“纵读人间万卷书,身无实行亦徒为”[49],他批评元代学者“学文不知道,学武不知兵”,认为“拘于今世之选法,窃行上古之遗意,岂不难哉!”[50]由赵偕开创的宝峰学派在中国哲学史上的贡献,不仅是使中断了近百年的四明陆学得到恢复,而且也改造了陆学,使陆学由虚而实,走向了经世致用之路,为明朝培养了一批政治和文化上的杰出人才。[51]
赵偕遗著有《宝云堂集》,曾因元末明初战火不断而散佚。明嘉靖年间,其后人编辑文华残篇,集为二卷,有《赵宝峰先生文集》抄本传世。续修四库全书以《赵宝峰集》《宝云堂集》存之,四明丛书中以《宝峰文集》二卷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