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羲及开实学之风的梨洲心学

就学术传承的角度看,黄宗羲哲学思想中最重要的学术资源是在明中叶以后大放异彩的阳明心学。王阳明上承陆九渊,遥契孔孟,深得“简易之教”宗旨,对明代天下滔滔的程朱理学进行“革命”,建构起以主体精神为基石的阳明心学体系。与程朱理学相比,王阳明确使明代学术路径发生了一个重大转折。黄宗羲的学术思想,就是从其师刘宗周这里传承阳明心学而来,“守住了心性之学的阵脚”,使阳明心学“不至于完全走样”,因而成为心性之学的最后一位大师。按梁启超的话说：“梨洲纯是一位过渡人物,他有清代学者的精神,却不脱明代学者的面目。”^[98]

但是,在明清之际的历史大变革中,黄宗羲守住的这个“阵脚”只是自己的心性学说的“阵脚”,却无法如乃师刘宗周那样守住整个心性之学的“阵脚”。对此,当代著名儒学家刘述先先生作了精辟分析：

明末清初的思想,由泰州学派转手,像陈确一类的人开始肯定“欲”,以之为首出的观念,根本脱离了心性之学的规模,梨洲已无法力挽狂澜。同时有关心性的讨论,后来人乃不加简择,一起皆目之为玄论,弃之如敝屐。这种情况使得梨洲成为了这门学问最后的一个殿军。以后是打开一个新时代,思想上是颜元、戴震,最后连思想也不要了,干脆转上乾嘉考据文献之学。“贞下启元”,这绝不是梨洲所期待的新时代。而在明末清初的转型期,思想潮流的大改变,梨洲都亲身参与在内,推波助澜,走上了一个不是他要的新方向。^[99](https://www.daowen.com)

所以,刘先生说黄宗羲在明末清初的思想史上“完全非预期地,他结束了一个时代,而开启了另一个‘新’的时代”^[100]。

正由于如此,吴光先生对于黄宗羲的心学思想作了如此定位：“从宋明理学和中国儒学发展演变史的角度看,黄宗羲基本上是一位折中程朱陆王、对宋明理学有所超越并开启了清代实学之风的心学家。而从理论来源而言,黄宗羲的哲学思想是对刘宗周的诚意慎独之学和王阳明心学的批判继承与理论修正。”^[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