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羲的生平事迹及学术成就
黄宗羲(1610—1695),字太冲,一字德冰,号南雷,别号梨洲老人,学者尊为梨洲先生,浙江余姚县(今余姚市)黄竹浦村人。他是明清之际倡经世实学而开一代新风的伟大的启蒙思想家、学术家、教育家。梁启超称他与顾炎武、王夫之三人为明末三大思想家。
(一)黄宗羲的生平事迹
对于黄宗羲的姓名,据吴光先生解释,宗是竹桥黄氏(李家塔支)第十七世的排辈,“羲”取“羲和”之意,可见,黄宗羲的名字蕴涵着对和谐境界的向往,是亦儒亦道的名字。吴光先生还考察到,黄宗羲在众多著作中除以南雷为号外,还有多个别号,例如梨洲山人、鱼澄洞主、蓝水渔人、双瀑院长、双瀑院住持、古藏室史臣,等等。黄宗羲为自己取的这些别号,颇有些仙风道骨,虽隐晦曲折,但表达了他宁居山林为隐士、不仕新朝做贰臣的民族气节,以及清贫自守、锐意读书著述以为后世留书立言的高尚情操。
黄宗羲晚年自题画像时,对自己一生的经历这样概括：“初锢之为党人,继指之为游侠,终厕之于儒林,其为人也,盖三变而至今。”[102]
1.初锢之为党人
黄宗羲在成长的道路上,早年得益于他父亲的教诲,他的父亲黄尊素是有名的东林党人,为人刚直不阿,敢于抨击时政。天启年间官至御史,因弹劾宦官魏忠贤,冤死狱中。黄宗羲从14岁起跟随父亲住在京城,经常看到父亲与东林党的领袖人物在一起讨论时局,商讨对付阉党的办法。前辈那种忧国忧民的精神深深地感染着黄宗羲,同时从父辈的谈话中,他了解到朝廷中的许多黑暗内幕、丑恶现象,这使他从小养成了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的性格。
明崇祯即位,惩治魏党,黄宗羲以十九岁之青年草疏入京讼冤,手锥阉党许显纯等,由此名显。南归后,师事刘宗周。东林子弟组成“复社”,黄宗羲与其他成员一起坚持“重气节,轻生死,严操守,辨是非”的宗旨,与当时最腐朽的封建恶势力——宦官进行不妥协的斗争。崇祯十一年(1638年),黄宗羲与陈贞慧、吴应箕等人,组织了复社中的148人,以他和顾杲为首联名发表了《南都防乱公揭》,声讨当时被称为第二个魏忠贤式的人物——阮大铖。这篇《公揭》把阮大铖的丑恶嘴脸揭露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揭文一发表,立刻轰动了京城,黄宗羲也从此成了阉党的眼中钉。
为父亲平雪冤情之后的数年间,黄宗羲的“党人”生涯主要表现于两个方面：其一,遵从父亲遗志,倾力于学业;其二,遍游名山古迹,交友访学。黄宗羲扶柩归里时,正值东林遗老刘宗周讲学绍兴,并在绍兴创立了“证人书院”,黄宗羲即遵父亲蒙难前叮嘱自己从学刘宗周之命,入“证人书院”就读。
他父亲死后,给他影响最大的是他的老师刘宗周。19岁为父报仇申雪后从京城回到家乡,他决心遵照父亲生前关于读书人不可不通晓史事的教诲,潜心学史,发愤读书、抄书,从历史中了解古今治乱得失的事迹,研讨经世治国的真才实学。黄宗羲后来之所以成为了一位杰出的学者,应该说与他在20岁左右时就发愤读书分不开。黄宗羲遵父遗训,年20始攻读史书,22岁益肆力于学,“至是发愤”,数年内就将家藏《献征录》及明十三朝实录、二十一史等研读完毕,其用功之甚,令人叹惊。
崇祯十七年(1644年)明亡,福王(弘光帝)即位于南京,阮大铖因马士英的支持终又被起用,遂向弘光进谗言,穷究防乱揭事,兴起大狱,黄宗羲与顾杲等相继下狱,几遭其害。后因清兵围攻南京,在混乱中始得逃脱,回归故里。黄宗羲历时十余年的“党人”生涯到此亦告结束。就在这一年,刘蕺山殉难。
2.继指之为游侠
黄宗羲所谓的“游侠”生涯,应该从他36岁时,即清顺治二年(1645年)南明弘光朝垮台、他自南京归里从事抗清活动算起,至其53岁那年,即康熙元年(1662年)鲁王死于金门,南明最后一个与清廷抗争的政权瓦解为止,黄宗羲经历了十数年抗清、流亡的岁月,为恢复明政权颠沛流离,九死一生。南京城陷,福王被虏,黄宗羲还乡,“与仲叔两弟,纠结黄竹浦弟子数百人,步迎监国鲁王于蒿坝,驻军江(钱塘江)上,人呼之曰世忠营”[103]。清兵抵达钱塘江,马士英、阮大铖等投降,黄宗羲率残部入四明山,逃避清兵追捕。三年后,得知鲁王在福建的消息,黄宗羲又去投靠他,并做了左副都御史。一度漂泊海上,每天与吴钟峦等人正襟讲学。面对茫茫海天,联想起国破家亡的处境,黄宗羲在《思旧录》中写道：“觞余于鲸背之上,落日狂涛,凄然相对,但觉从古兴亡交集此时何处容腐儒道得一句?”其间曾化名归乡安顿老母。当舟山被清兵攻陷后,鲁王逃至金门,黄宗羲又过了几年流亡生活。
顺治十七年(1660年),黄宗羲51岁时做了次“匡庐之游”。这次自八月至十一月长达百天左右的外出游历,当看成是黄宗羲结束“游侠”生活的重要思想准备。在游历中,黄宗羲结交了如吕留良等隐居林间的抗清义士,与不少有反清经历的遗民彻夜长谈,交换看法,还寻访抗清部队打过仗的地方如铜陵等地。历时三月的匡庐之游,在黄宗羲人生历程的转变上起到促进作用。其时黄宗羲的内心虽十分复杂,但终究以平静的心态辞别十数年的“游侠”生活。(https://www.daowen.com)
3.终厕之于儒林
当黄宗羲看到清王朝的统治已经在全国确立,因腐朽终于覆灭的明王朝再也不可能恢复重建时,便回到家乡隐居起来,结束了在动乱中奔波的生活,开始著作、讲学的生涯。他出于对祖国和民族的强烈的责任感,开始总结历史上的经验教训,探讨经国济世的实在学问,整理和研究祖国的文化遗产。
他厕身儒林后对封建社会兴衰进行了全面的观照与反思,并以他10年前草创的《留书》为基础撰写了《明夷待访录》。《明夷待访录》的写作标志着他漫长的儒林生涯的开始。黄宗羲的儒林生活从53岁至其86岁逝世止,共计33年。期间黄宗羲四处讲学、奋力笔耕,产生了巨大的思想与学术影响力,以致四方请业之士毕集。
黄宗羲生活在17世纪“天崩地解”的时代,饱尝了由于封建制度的腐朽破败所引起的种种灾难和痛苦。痛定思痛,他总结了以往的惨痛教训,试图寻找一条新的出路。《明夷待访录》是代表他的社会政治思想的一部力作。它是黄宗羲唯一的一部政治专著,是结合自己几十年斗争实践研究历史和明代政治所作的总结。《明夷待访录》从政治、经济、法律、军事、教育、文化、人才选用等方面系统批判封建君主专制制度,首次提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并阐发“天下为主,君为客”“君与臣,共曳木之人”的君臣平等原则,用“天下之法”代替“一家之法”的法律平等原则,“人各得自私自利”“贵不在朝廷,贱不在草莽”的人权平等原则。经济政策上,主张改革土地、赋税制度,强调工商“皆本”,批判传统的农本商末的观点。教育思想上,提出改革科举制度、改革教育制度的主张,并提出类似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设想。梁启超和谭嗣同等倡民权共和时,曾将《明夷待访录》节抄印行数万本,秘密散布。
至58岁时,黄宗羲与同门姜定庵、张奠夫恢复了当年蕺山讲学的证人书院,后又在海昌北及宁波延震寺等地讲授《易经》《三礼》,著名的弟子有万斯大、万斯同兄弟。其间,曾与潘平格、吕留良、陈确、顾炎武、孙奇逢等人相往来。康熙十七年(1678年),清廷征博学鸿儒,大学士叶方蔼荐梨洲,为其坚拒。翌年,徐元文等奉旨监修《明史》,再荐梨洲,又以病辞。
黄宗羲60岁以后,从事学术史和史学的研究,66岁时完成中国第一部学术史——《明儒学案》。这部著作,对明朝近300年间各个学派学术思想的发展经过,每个学派的时代背景、代表人物、学说宗旨及其前后变化等,做了介绍和评论。《明儒学案》在刊印之前,就已引起许多学者的重视,彼此传抄。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刻印问世后,学者推崇备至。《四库全书》也收录了此书,它是我国第一部内容比较完整系统的学术思想史专著。
晚年的黄宗羲已经成为一位德高望重、誉满全国的大学者。康熙皇帝也几次征召他到朝廷任职或参加修纂《明史》,并认为他是当时唯一的一位博学多闻、才华横溢,可以充当朝廷顾问的人,但是黄宗羲辞官不做,继续潜心于学问。
黄宗羲一生从事学术研究,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内容涉及史学、政治、哲学、经学、数学、地理、天文、历法、音乐、诗文等许多方面。主要学术著作有：《明儒学案》62卷、《宋元学案》100卷、《明文海》482卷、《南雷文定》25卷、《弘光实录钞》4卷、《行朝录》11卷、《四明山志》5卷、《姚江逸诗》15卷。另有天文历算著作多种。
(二)黄宗羲的学术成就
首先,他通过孜孜不倦的著书活动,为总结历史经验、保存历史文献做出了重要贡献。黄宗羲一生著作宏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自料不下古之名家”[104]。其一生著作共计2000多万字,其中有专著,有编著,有文集,涉及政治、经济、哲学、史学、文学、宗教、历法、数学、地理、方志、文字、音乐等众多领域,说明其不愧为博学多才的国学大师、学术名家。代表作《明夷待访录》是一部振聋发聩、具有民主启蒙性质的政治思想名著;《明儒学案》则是一部系统总结明代学术思想演变状况的学术专著,在中国学术史上开创了“学案体”的著作体例,被当时大儒汤斌推崇为“儒林之巨海,吾党之斗杓”[105],又被《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作者称之为“千古之炯鉴”[106]。梁启超认为黄宗羲的《明儒学案》满足了学术史的四个必要条件：第一,叙一个时代的学术,须把那时代重要各学派全数网罗,不可以爱憎为去取。第二,叙某家学说,须将其特点提挈出来,令读者有很明晰的观念。第三,要忠实传写各家真相,勿以主观上下其手。第四,要把各人的时代和他一生经历大概叙述,看出那人的全人格。《明儒学案》总算具备这四个条件。[107]《明文海》是一部巨型文选,凡482卷,其学术意义在于保留了有明一代数千家文集的精华,记录了明代“三百年人士之精神”[108]。《行朝录》《弘光实录钞》等10多种史学著作,则比较客观地记载了弘光、隆武、永历、监国鲁王等南明小朝廷及郑成功的抗清历史,反映了黄宗羲以史学经世应务的史学思想与重视当代史的治史风格。诗文集《南雷文案》《南雷文定》《南雷杂著》《南雷诗历》等,记录了黄宗羲“濒于十死”的人生经历,也凝聚了梨洲先生不同凡响的才气学识与苦心孤诣的心路历程。
其次,他在自然科学方面不但写了许多重要的研究性和实用性著作,而且提出了兼容务实的科学思想,倡导破除迷信、移风易俗的科学精神。黄宗羲不仅是一位伟大的政论家、杰出的哲学家、史学家和文学家,而且是一位有影响的自然科学理论家。他在历学(天文学)、算学(数学)、地理学领域均有重要的研究成果,而他的科学思想,也在中国科学发展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堪称我国第一部科学家传记总汇的《畴人传》一书,就收录了黄宗羲(传),并收录了黄宗羲《大统历法辨》《勾股图说》《测圆要义》等8种重要的历算学著作。据考证,黄宗羲的自然科学著作有20种之多,其中算学著作总计有6种,历学著作10种,地理学著作4种,可惜大多已经亡佚。今存者有《西洋历法假如》《授时历法假如》《授时历故》《今水经》《四明山志》《易学象数论》等八种。他在历算学方面的成就尤其令人瞩目,堪称清代历算学的先驱。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说黄宗羲“最喜历算之学,著有《授时历故》《测圆要义》等书,皆在梅定九文鼎之前,多所发明”,对黄宗羲科学成就的评价很高。
再次,他通过在浙江宁波、绍兴、余姚、海宁、桐乡等地的长期讲学活动,逐步形成了自己的思想体系,并且开创、培植了一个以他为首的浙东学派。这个学派的特色是经史并重,强调经世应务,提倡豪杰精神,可称之为清代浙东经史学派。这个学派“上承王(阳明)、刘(宗周),下开二万(万斯大、万斯同)”,绵延至于清末,与一味钻研故纸堆甚至皓首穷经的乾嘉考据学派大不相同,它重视的是“经世应务”,关心的是“万民忧乐”,对于清代乃至近现代的士风、学风与政风都产生了重要影响。[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