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胡秋原的介绍与接受
蔡元培与胡秋原对莫里斯艺术的社会主义思想的研究成果不多,但与昔尘、田汉一样,他们对莫里斯艺术的社会主义思想的认识与理解较深刻,且都有将其作为中国社会改革的思想武器之目的,表现出了一定的接受倾向。
蔡元培对莫里斯艺术的社会主义思想的介绍与接受较显著地体现在20世纪早期他的不少关于美育和社会改革的演讲与文章中。如在1920年发表的《美术的起源》中,蔡元培强调“美术与社会的关系,是无论何等时代,都是显著的了”,认为美术是改进社会的工具,“那些工匠,日日营机械的工作,一点没有美术的作用参在里面,就觉得枯燥的了不得;远不及初民工作的有趣”;他进而认为：“近如Morris痛恨于美术与工艺隔离,提倡艺术化的劳动,倒是与初民美术的境象,有点相近。这是很可以研究的问题。”[38]可以看出,蔡元培认为美术是改造社会的工具,这与莫里斯提倡艺术化的劳动、人人都能享受艺术、人人都能快乐地工作与生活的观念相近。
蔡元培对莫里斯艺术的社会主义思想的介绍与接受,与他对民主、自由、平等、科学与实利主义教育以及“以美育代宗教”的提倡不无关系。早在1912年,他就在《对于新教育之意见》中倡导实利主义之教育,“以人民生计为普通教育之中坚。其主张最力者,至以普通学术,悉寓于树艺、烹饪、裁缝及金、木、土工之中”[39]。1918年,他在《劳工神圣》演说中提出,金工、木工、农民、工商业者和教师、研究者、发明家等,“凡用自己的劳力作成有益于他人的事业,不管他用的是体力、是脑力,都是劳工”;不要羡慕那些纨绔子弟、卖国营私的官吏、不法的军官、投机的商人、不劳而获的顾问咨议和营私舞弊的议员,“他们虽然奢侈点,但是良心上不及我们的平安多了。我们要认清我们的价值。劳工神圣”![40]这些思想与莫里斯同情广大劳动群众,反对奴役、压迫,反对金钱至上,提倡人人通过自己的双手劳动(图4-9),快乐地享受自己的劳动果实等社会主义思想是相通的。著名画家、美术理论家胡蛮指出,蔡元培认为莫里斯痛恨于美术与工艺隔离,提倡艺术化的劳动,是“‘很可以研究的问题’,即‘艺术化的劳动’问题。这个问题的提出,是出自他的‘平民’精神,对劳动阶级具有同情心的人道主义者的意识”。[41]
图4-9 非洲金盏菊(壁纸)木板印刷、木棉材料(https://www.daowen.com)
[英]威廉·莫里斯设计(1876)
蔡元培对莫里斯艺术的社会主义思想的介绍与接受还与他在德国、法国的留学与考察有关。1907年,蔡元培赴德国留学,研究哲学、美学和心理学等。此后,又数度赴德国、法国留学与考察,深研哲学、文学、美学、心理学和文化史。此时,虽然莫里斯已经去世,但他艺术的社会主义思想在当时的欧洲仍然有一定的影响。如上文所述20世纪初期勃兴于英国的基尔特社会主义学说,其重要代表人物之一边悌的社会主义思想,也可以说是莫里斯艺术的社会主义思想的延续。因此,此时在德、法留学与考察的蔡元培,必然会接触欧洲兴起的包括莫里斯艺术的社会主义思想在内的各种社会主义思想。另外,如本书第二章所述,蔡元培将英国艺术与手工艺运动的英文词组arts and crafts译为“工艺美术”和“美术工艺”,也可见出他对莫里斯艺术的社会主义思想的接受。
胡秋原对莫里斯艺术的社会主义思想的介绍与接受,从他翻译《艺术社会学》中可见一斑。他在《艺术社会学》“再版序”中说：“这是马克思主义艺术理论中之一部空前之作。”在该书“艺术上的阶级斗争与阶级同化”一章中,作者弗理采站在当时无产阶级专政的立场,指出莫里斯和拉斐尔前派复兴中世纪艺术与手工艺是乌托邦的希求,莫里斯和拉斐尔前派的手工艺和绘画艺术等是资产者、资产阶级的艺术。但胡秋原在翻译时添加注释：“虽然如此,但不能说莫礼斯思想中没有进步的东西、伟大的东西。他究竟是近代伟大空想社会主义者之一。如果我国民粹派是‘乡下佬’的社会主义,则莫礼斯等的思想可说是‘绅士’的社会主义罢。他的基督教社会主义、生活美化论和艺术工艺生活——社会主义之结合的思想,无疑有许多深刻切实之见。对于机械文明的反对,不过是对于现代资本制度之猖獗,机械汩没人类性灵之悲剧的一种反感。实在说起来,将未来社会上,莫礼斯还更足以做我们生活的教师罢,在这意味上他和Carpente是现代英国思想界上最特色的两个巨星。”[42]
胡秋原对莫里斯艺术的社会主义思想的褒扬,与他进步的革命思想有关。胡秋原是我国著名的史学家、政论家和文学家,有着光辉的革命生涯。1910年,他出生于湖北黄陂,15岁时考入国立武昌大学学习理工科,后加入共青团,并主编《武汉评论》,曾因反对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屠杀共产党人而遭到通缉。1929年,胡秋原被公费派往日本早稻田大学学习政治经济学。1931年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占领中国东三省后,他毅然放弃公费留学机会回国,在上海以文学作刀枪力主抗日。1933年11月,面对蒋介石的对日不抵抗政策,他毅然参加了反蒋抗日的“福建事变”等,表现出了无畏和高尚的革命精神与情操。作为文化人,他曾与鲁迅、蔡元培、陈望道、茅盾、熊十力、于右任过往甚密,还出版了我国第一部唯物史观专著《唯物史观艺术论》,最早在台湾地区翻译马克思的《巴黎手稿》。从胡秋原的政治生涯和文学生涯中不难看出他是一位进步的爱国民主人士,有着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