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示、质疑并矫正负性核心信念
随着心理干预的逐步推进,现在小达已经自然而然走到了可以尝试探索核心信念的阶段。
我问小达:“你现在已经发现其实就算生了大病,并不必然一团糟。这对你有什么影响呢?”
“我特别佩服奶奶和银睿奇,还有病房里的那些病人,觉得他们很有力量。我看到人其实是有很多潜力的。记得在医院里有个病人妈妈对我们说,其实凭空想起来很可怕,但是慢慢走来也觉得就这样,好像很自然,反正遇到一个困难就克服一个困难,反而不想太多了。我觉得可能事情就是这样的,但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能力。一直担心生大病,完蛋了,也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应对那么可怕的事情,才特别害怕是吗?”
“是的,我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
小达的核心信念其实是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不确信。我于是在这次会谈后请小达回家写一写自己成长的过程中那些觉得自己有能力的时刻。我还特意嘱咐,事情不在于大小,即使很小的事,只要是让自己感觉自己有能力就可以写。
一周后见面的时候,小达递给我两张纸,上面写了不少,看得出这是小达分好几次写的,但时间、地点、事情、人物写得非常清晰。
最早的一件事情是小达在小学二年级时帮助奶奶去居委会借轮椅给隔壁小外婆的事情,最近的一件事是上个月军事实践时主动关心照顾了一个被孤立落单的同学。我挑选了小达在四年级时在校发高烧,但因为家里没人来接,一个人待在卫生老师办公室的事,请他就这件事告诉我更多细节。小达告诉我,当时奶奶回宁波老家,爸爸妈妈上班路远还没有赶过来,因为发烧又不能继续在教室待着,于是被带到卫生老师那里,但是卫生老师有个会要开,于是就把他一个人留在卫生室。当时他躺在卫生室的床上,睡不着,吃了退烧药,但是很渴也很冷,于是自己下床来找到了一次性杯子,倒了水喝,还找到另外一床被子,然后继续躺好等待卫生老师和爸妈来。我问小达,“当时你很小,又生着病,人很难受,但是那时候你害怕吗?”小达说:“有点害怕,不过没有想太多,就想着解决眼前的问题。”说到这里,小达说:“我怎么发现,我也是可以一步步来,解决眼前的问题,和那些病人一样。”我问:“发现这个,你有什么感觉?”小达说:“我觉得我自己也是有力量的啊。”(https://www.daowen.com)
出乎我的意料,小达竟然那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负性核心信念并矫正了它。此时小达已经拿着治愈自己的钥匙了。拿着这把钥匙,我要求小达继续去发现生活中自己有力量的部分,作为后续的家庭作业,巩固刚刚建立的崭新的关于自我的信念,并在下一次会谈中进行分享反馈。
如有神助,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小达连续发现两件事情,可以证明自己有力量。一件是小达在化学课上因为一些误会,手机被老师没收了。按照以前,小达肯定就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堆,觉得事情没可能改变了,接受惩罚吧,但是这次他决定试试去找老师沟通。小达向老师解释了自己当时急于在手机备忘录中翻出一道和例题接近但是存疑的题目,才拿出了手机,并在沟通清楚、消除误会之后还愉快地和老师探讨了题目,拿回了手机。这件事让小达发现自己可以有力量改变原来以为改变不了的事情,可以尝试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把控事情。
另一件事是,小达在周五放学时感觉到一阵肚子剧痛,当时焦虑已经立刻涌上来,但是小达并没有马上去查找疾病相关知识,而是向同路的同学要求坐下来休息一下,并涂了同伴的风油精。大约5分钟后肚痛缓解,小达慢慢和同伴继续回家并一路聊天。回到家后,小达发现自己竟然慢慢忘记了肚子痛,而且肚子也已经不痛了。这件事让小达看到自己的巨大改变,同时他也总结道:“不要急着焦虑,先尽自己的能力去应对和缓解再说。自己总是有一些力量可以改变一点什么的,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没事了。”
显然,此刻小达已经从“我没能力”,认识到“我总有一些力量可以改变一点什么”。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非常重要和成功的核心信念的正性重建。
小达还告诉我,爸爸妈妈最近对他的关心多了很多。前两天爸爸在和小达单独聊天的时候还讲了爸爸十几岁的时候经历的爷爷生病一直到离世那一阶段的感受。爸爸因为受爷爷的病的影响没有考上本科,上了高职,当时他感到很委屈、很痛苦,一个人偷偷哭了很久。小达说:“我第一次听到爸爸说他哭过、痛苦过。我一直以来觉得爸爸一直要求我要像男孩,不能软弱,觉得很累。现在听到这样的爸爸,突然放松了下来。其实谁都有软弱的时候吧。”我告诉小达,上一次在和他爸爸妈妈沟通中,我得知,爸爸是因为看到奶奶特别宠爱小达,心里很担心会因此宠坏孩子,所以才这样故意过于严格地要求小达,不想却给了小达沉重的心理负担。而这一切,通过沟通,小达很容易就理解释然了。小达感叹:“其实不是我没有能力应对,而是我之前对应对这件事有很大的误解,我认为应对就是一下子抗住,不能有任何软弱和犹疑。当我发现其实是可以一步一步来,也是允许脆弱和退缩的,我感觉好多了。”
小达在此过程中,对自我状态的评估也在向好的趋势发展。他也反馈自己近来受到疾病焦虑的困扰少多了,偶尔会有但也找到了应对方法。这时候小达做的SCL-90测试结果也提示,他的各项指标都有了好转,其中抑郁指标已经没有了,而恐惧、强迫症状、躯体化指标降至很轻程度,焦虑指标也由偏重降到中等。小达高一最后一次月考的成绩也有了很大的进步。
我问小达:“你那个‘再有不舒服,不那么担心,8分降到3分以下’,以及‘一旦担心的东西闯入进来,我能快速把它们搞定,不再频繁反复,导致恐惧’的目标实现了吗?”小达高兴地点了点头。
由此,我们共同判定,我们的干预目标已经达成。我和小达约定,为了巩固干预效果,我们的会谈还是要进行,但是由原来的一周一次改为一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