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起源期:两汉时期
石刻文献的众多题署者之中,最先出现的并非文章的作者,而是刻字人。这在两汉时期已蔚然成风。叶弈苞认为这种情况缘于刻工炫耀其技艺:
汉碑书撰人姓名多不著,而造碑之人时附碑末,如石经《论语》工陈兴,《三公山碑》石师刘元存,《无极山碑》石师阙,《白石神君碑》石师王明,《孔耽碑》治石师同县朱适、朱祖……《(武)梁碑》后云:“孝子孝孙,躬修子道,竭家所有,选择名石,南山之阳,擢取妙好,色无斑黄。良匠卫改人名,雕文刻画,罗列成行,摅骋伎巧,委蛇有章。”可见当时郑重,故石师必欲自炫其技而贻名于后也。[6]
虽然汉代石刻中刻字人的题署确实多于撰、书人,但其缘由并非如叶氏所言。实际上汉代石刻中众多刻工的题署,与上古时期已经形成的“物勒工名”传统和汉代石工的地位普遍较高有关[7]。(https://www.daowen.com)
“物勒工名”是一种责任到人的制度,既便于考核工匠的技艺,又利于促使他们形成良好的作业态度。现存汉代石刻中多有石工题署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甚至早在《三公山碑》和《无极山碑》之前即可见到刻工的题署[8],如西汉甘露五年(前49)治河刻石末行:“石师江洛善许□。”[9]同时,两汉时期,石工的地位较高,雇主为了保证石刻的质量,甚至不远千里花费重金聘请“名工”,至于“朝莫侍师,不敢失欢心。天恩不谢,父母恩不报,兄弟共居,甚于亲在”[10]。故而汉代石碑虽然大多不列撰书人姓名,“而市石、募石、石师、石工,必谨书之”[11],从而使刻工题署的风气率先形成。
这一时期,除了刻工的题署较为普遍之外,撰、书人的题署也已开始出现,尤以“书人、撰人各自有见”的情况为多。如立于东汉熹平二年(173)的《杨淮表纪》文末有撰者题署:“黄门同郡卞玉,字子珪,以熹平二年,二月廿二日,谒归过此,追述勒铭,故才表纪。”[12]2004年新出土《巴郡朐忍令景云碑》,文末亦有撰者题:“熹平二年,仲春上旬,朐忍令梓潼雍君,讳陟,字伯曼为景君刊斯铭兮。”[13]刻于东汉建宁元年(168)的《衡方墓碑》末尾有书者双行小字云:“碑石,门生平原乐陵朱登,字仲希书。”[14]刻于建宁五年(172)的《郙阁颂》末句实即撰书者题署:“从史位□□□□,字汉德为此颂。故吏下辨□□□子长书此颂。时石师南□□□,字威明。”[15]可知此碑文乃仇靖所撰、仇绋所书。由此可见,同时载有撰、书人题署的石刻至迟在东汉即已出现,而非梁代方才产生。